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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废土19 秋冬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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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本意就是想操纵我?”
赫什叶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是暧昧的,每个人对‘操纵’和‘影响’这两个词语的理解也有不同。我认为操纵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力侵犯别人的边界。即使是那样,我只会觉得有点烦,仅此而已。”
式凉执烟的手在嘴边停住了。
“从你说要接管我的人生,向我伸出手那天起,我就可以永远把人生放在你手里。”
“赶紧拿回去。你把玫瑰院那些有毒的客体规训内化太深了。”
“多少有这个原因。不过我认为规训能成功必然是基于人本能的一些心理需求的……”
“不是所有本能都值得鼓励。”
“不是为那种规训辩护。这些年我也在努力找回我的主体性,掌控我的人生,不过没法达到你这种一并为别人的人生负责的程度……你是强者;强者有的多,还会掠夺攫取得更多。但你不是那种强者,你是进步自省、原则谨慎,不滥用威权的强者。反倒是你这种强者,会让像我这种弱者甘愿把全部奉献出来,任你取用。”
式凉略微回头:“你为什么这么理解我们各自的角色?”
“上天的分配就是这样,”赫什叶嘴角往下撇了撇,“强弱是相对的。我相对一些人也是强者,相对于天,你我又都是弱者。所以听天由命吧!”
“你的逻辑倒是一以贯之。”
“人家情愿奉献给你的时候,你只要照单全收就好了。可是你会愧疚,会难过,会觉得自己不配……唉,真让人欲罢不能!”
“……”
拧灭烟头,式凉看着指尖的灰迹落到花瓣,滑进花芯。
“要是有一天我滥用威权了呢?”
“那你就不是你了。”
不过,说到底,什么是式凉,式凉究竟有什么威权呢?
宇宙充满混乱,世上有很多无法抗衡的事物,会以你无法想象的方式改变你和你的生活。
没过几天,式凉发现那两条金鱼没能在鱼群中挣得一席之地,翻了肚子。
前脚把它们埋进院子,后脚就被黑米翻出来吃了。
式凉之前训练它院子以外的东西不能吃,鉴于最近有不好的人来过,该训练它只吃它食盆里的。
那只乌鸦伤好了,放归了。
随后种菜、浇花、喂鱼、喂狗,日复一日。
即将入冬的一天,狗狗公园乔木落叶满地,灌木尚还茂密,只见零星枯黄。
黑米和小狗朋友钻进灌木丛后再没出来。
那片树丛安静了两分钟,式凉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穿过玩闹的狗和陪玩的人,过去扒开树丛。
另一只小狗躺在地上。
有人围了过来。
树丛后的铁丝网破了个洞。
足够成年人钻过去。
式凉从那循迹追踪,一众人自发聚集,议论纷纷地跟了过来。
在附近几百米外他曾经钓鱼的湖边,常坐的位置发现了黑米。
眼球脱落在外,多处刀口,身躯扭曲。
帮他一起找狗的家长们,有的哭了,有的吐了,有的在骂:“这么多年这公园从没出过这种事,有心人故意的,反社会分子,只敢对狗下手,欺软怕硬!”
麻醉黑米和另一只狗的药品是管制的。
计划缜密,针对性强,就是冲着式凉来的。
凯瑟琳一事后莉兹她们警戒了一段时间,最近刚有些松懈,就出了这种事。
鹰派的激进分子,象党或驴党的报复,社会上的仇男者,皆有可能。
黑米在鉴定科的冷柜里。
式凉拿着牵引绳回家,衣服和沙发时不时有细碎的狗毛映入眼帘。
他打开窗户,点了支烟。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外车声,他随手把烟头碾进花盆。
前天订的货到了,天要冷了,买了很多生骨肉给它贴秋膘,还买了新狗窝、小羽绒服和毛刷……
柯比笑容满面地跳下车:“不是说给我要签名么?”
“改天吧。”
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安静地去打开货厢。
“那些我不要了,你看着捐了吧。”
“……黑米呢?”
“死了。确切地说,被杀了。”
夜幕一点点降临。
院门前又停了车。
赫什叶搭莉兹的车到了。
她在院里就看到窗户敞着,他坐在窗边躺椅上看书,食指中指夹着烟,无名指小指抵着太阳穴。赫什叶不由担心烟头会烧到他头发。
屋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离近了看,她发现一个秋天过去,不知何时他的头发变成银灰色了。
上面挂的鸟笼、屋子里的鱼缸都空了,一多半的花都不见了。房子看着突然宽敞了。
躺椅旁桌子上有份盘子大的樱桃蛋糕,挖着吃了一半。
窗台上的花盆里有七八个烟蒂。
赫什叶小心地把烟头从他手中拿走,关上窗。
“鸟和鱼呢?”
“本来就是野外的,放归了。”
“花呢?”
“昨天,还是前天,公园认识的人送来慰问蛋糕,”太甜了,他吃不惯,吃它只是因为懒得做饭,“有人愿意要,就给她了。”
而赫什叶送他的那几盆还都留着。
“核战前的和平年代,一部分仇女的男性会活活虐杀猫狗来恐吓女性、宣泄恶意。”赫什叶低声说,“现在也会发生这种事……就像你说的,人类就是人类。”
“黑米是被麻醉掳走的,到死的时间很短,没有痛苦。”式凉抖了抖书上的烟灰,“不枉把它喂得那么壮,不用药轻易抓不走。”
赫什叶回头,看他翻了下一页,一会儿又翻一页。
他一页接一页地读着本书,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伤心。
看完了,他把书丢到地上,望了会儿窗外,忽然说:“是报应吧。”
“什么报应?”赫什叶发觉自己完全不懂他,“我们做错什么了?黑米做错什么了?”
“元素重复了。”
“什么意思?”
用刚才看的书上的理论来讲是科赫曲线,分形理论的哲学解释。
他不让黑米上二楼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觉得总有一天它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方式不同,预感还是实现了。”
赫什叶想到停战线前他说,自己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复杂。
是从那时,他就预感自己会受到接连不断的骚扰、攻击和孤立,一切成空吗?
“对不起、对不起……”
赫什叶抓着窗台沿也支撑不住下滑的身躯,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式凉抽出盒中最后一支烟。
火苗喷出,烟叶蜷缩。
吐了一口烟,他瞟她:“为什么哭?”
“人已经抓到了,就是她的同伙。”
“那也不是你的错。”
他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中透视打火机的火苗。
“世间万物独生独死,何悲何哀……”
凯瑟琳是驴党,同伙是象党,网上认识,她提供情报,那个同伙负责动手。
庭审上,那个同伙全程沉默。
最终以触犯动物保护法、药品管理法,及危害公共安全,散播恐怖主义,判处被告二人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法庭出来,式凉和赫什叶找了个咖啡馆坐。
“好在抓了也判了。”见她郁郁寡欢,式凉说,“放在上个世纪判不了这么久,也引不起这么大的社会反响。”
“政治权利,也包括生育权。”赫什叶用勺子搅乱拉花,“据我所知,早在判处前,认领中心、生殖研究委员会和生育保险公司早就把驴党拉进了黑名单,她们的生育申请都不会通过。”
生育申请同步提交附上个人资料,通过后只需要不高的手续费,就可以获得科技辅助怀上孩子。
交了生育险,还能获得近乎免费的产检、分娩、术后恢复一系列社会服务。
“可问题是,怎么判定一个人是驴党呢?是不是只要有些人想,就能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变为驴党,一代而绝。”
真凶究竟是不是那个两个人,也不能确定。
当局想要打击驴党的时候,约翰就身负重伤;
重点打击象党的时候,约翰的狗就是驴党伙同象党杀的。
一贯如此。
“让真正的驴党有孩子,对社会有害,对孩子也不公平。”赫什叶心里也清楚。“权力的限度和限制太难厘清和把握了,那么多人都在搞政治,她们搞得懂吗?我是不懂了,远离政治是对的。”
出了咖啡馆,式凉与赫什叶分道而行。
他回到家,拾起门口的晨报,上面的标题是:杀狗案今日宣判,驴象勾结起祸端。
他卷起报纸,走上二楼,掏出打火机,从一端点燃它。
火舌舔舐着纸张,吞没着文字,他拿着那束玫瑰般的火焰进了房间,把它投进炭盆底的酒精块上。
明火燃了一阵,烟尘不大,炭条很快变白、变脆,萤火虫一样亮着红光。
“宿主,”系统觉得不出声不行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过有点冷。”
窗是关的,冬日凛风摇晃着玻璃,式凉拉起纱帘,从床上拖下被子堵住门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噼啪的燃烧声,心绪一片安宁。
突然一声巨响。
有什么咚咚地在窗上撞。
式凉撑起眼皮,隔着纱帘,看到一团黑影锲而不舍地扑在窗上。
他爬下床,差点跌倒。
打开窗,一阵清新的凉风吹进来。
那只被黑米救下的乌鸦收起翅膀,站在窗沿上,仰着小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瞅着他。
许久的默默无言,它跳上式凉肩头,拉了一泡稀屎。
“……”
系统诧异,惊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式凉打开房门,洗澡换衣,回来炭烧剩一半。
乌鸦还在窗台上瞅他,轻嘎一声。
他一杯水浇灭了炭火,去关窗。
乌鸦仍不肯走。
式凉要抓住它丢出去,它扑扇翅膀,灵活躲避。
跟着它到了楼下,好巧不巧,它落在了黑米的雕像上。
对视良久,他放弃了,翻出手机,打给柯比。
“你这周六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要办一个烧烤聚会。”
“太好了!我要去!有菜单吗?我可以做配套的派带去。”
“有。烤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