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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废土20 剧终落幕 ...

  •   式凉叫了赫什叶。
      黛博拉也跟她来了。
      没有复合,她是作为气氛拯救者被赫什叶请来的。
      初冬时节,出了太阳,室外不怎冷,还是在炭火前。
      式凉把烤好的食物拿进屋。
      刚进门就被赫什叶和柯比接过去:“辛苦了,你去缓缓。”
      黛博拉在鸟笼前逗那只乌鸦:“给它起名字了吗?”
      式凉喝了口热茶:“它赖在屋里不走,我没想养它。”
      “它是黑米救回来的。”柯比说。
      赫什叶想到他最初要给黑米起的名字就是乌鸦:“就养着吧。”
      “乌鸦很聪明很有灵性的。”柯比附和。
      式凉偏头看她俩,两个人他都早就认识,却是头一回凑到一起,见面短短半小时就一唱一和了。
      黛博拉过去挤在她俩中间坐,喂赫什叶吃东西,被婉拒。
      柯比着意看着她俩的互动,赫什叶因此更窘迫地跟黛博拉保持距离。

      式凉喝着茶,对这段三角恋的形成并无兴趣。

      之后每每柯比送货见到他,都三句话不离赫什叶。

      式凉用回手机后,赫什叶有时会打电话过来。
      她与柯比在逐步加深联系。
      一年后柯比向式凉告别,她得到了晋升,要去超市连锁的另一个城市工作。
      那也是赫什叶主要活动的城市。
      她过去后,电话里赫什叶跟式凉没话说就聊起她,说起她心情就很好。

      柯比在认领中心长到需要上中学的年纪。
      就像其他的认领中心一样,不富裕却也不缺衣少食,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亲如一家。
      她所在的社区依山傍水,她和一帮姐姐妹妹在大自然中度过了童年。
      当初她为了一个相熟的妹妹的医药费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公共资源有限,医疗保险难以覆盖到每个角落。
      令人感到负担却也给人支持和力量的打打闹闹的大家庭,赫什叶对此非常神往。
      式凉从报纸上看到黛博拉的新作获得了成功,她还参与进一座大教堂的修复。
      那座教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四世纪,是男权遗留,她也因为自己的政治倾向陷入了争议。
      赫什叶老早说要写的那部喜剧已经完成了,时隔多年,不计前嫌给式凉过目。
      这出戏叫《一个人》。
      主角是一个总被质疑像男人的女人。
      她不断觅爱又失败,在融入一任又一任女友成长的社区时笑料百出。
      后面式凉给赫什叶回电话,她吞吞吐吐地问到他有何感想。
      “非常好。”
      “看过的朋友们都一致说好,我只能从你这里得到真实反馈了。”
      “全都说好,说明是真的好啊。”
      “你和柯比说一样的话。”
      “你们怎样了?”
      “什么怎样?”
      赫什叶还没做好准备再恋爱,柯比有得熬了。

      首次公演将在温尔顿大剧院举行。
      式凉在莉兹的安排下提前一天前往,他一到就被接进总统府。
      温莎二世基本没变,仅多了几缕皱纹。
      说是吃晚餐,她却罕见地对满桌佳肴视而不见。
      “德萨四世被杀,圣贝罗被叛军控制起来了。”
      “我不明白你同我分享这些消息的用意。”
      “你给他们留下了改革的火种。”
      “那我很抱歉。”
      她不禁笑。
      “在这边生活得还满意吗?”
      “这你很清楚。”
      “看你每天那么悠闲,我很羡慕,都在考虑给你找个忙点的活儿干了。”
      式凉品这话的意思,比起让他重回宣传工作,更像是要让他从外交部转到某个实权部门。
      “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没人指望我做任何事。”他抿了口红酒,“我也觉得最好什么都不做,哪怕在限制中,我也感觉自由。”
      “难道不是权力给人自由吗?你不必强行与这个世界,以及你的故土做切割。”
      “你是天生喜欢这么弯弯绕绕地说话吗?”
      温莎二世扬起嘴角,同时垂下了眼睫。
      理论上她有全联邦最大的权力,可她没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自由。
      “你真正在考虑的是,重新赋予外交部权能,让我做双方的桥梁,对吧?”
      她抬眼望着他,不置可否。
      她的执政方针向来明确,稳定鹰派、限制象党、扼杀驴党,封控封锁区到它覆灭的最后一秒。
      不过时间愈久,思考愈多,自然会产生一些自我怀疑。
      事关全人类的未来,她母亲,伟大的温莎一世都没能决断,遑论是她。
      “承蒙高看,你可能以为旁观者清,所以对我这个外来者的想法感到好奇。”
      式凉拿这个国家与以往的母权社会对比,就知道它的整体状态并不好,处于战后隐痛和动荡不安中。
      “个人的事情上旁观者清都是未必,政治上更是不然。”
      “那么就站在‘Y帝国’的立场上说些什么吧。”
      “我与封锁区再无干系了。”式凉决心中立于世界进程,没法不负责任地告诉她会把雄性进化掉也无妨。当然她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让你感到不快了?什么都不愿说。”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式凉思量着,指尖点了点桌子:“聆听你的人民吧。”
      政治正如所有的生活,从政的人就如同过日子的人一样,致力于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但她和她母亲都不是以巩固权力为终极目标和毕生志愿的统治者。
      她们考虑集体的未来胜过自己的位置。
      “从众多声音中仔细分辨,终有一天,最有力的声音会自动汇聚起来,向你描绘一个值得奔赴的未来。”
      “你不是我的人民?”
      “不是。”
      “作为朋友呢?”
      “我从不和朋友聊国家大事。”
      “完全滴水不漏啊。”
      温莎二世连连摇头,做投降状。
      “说真的,你很傲慢,但是性感的那种。”
      “……”
      式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公演。
      式凉在二楼单独的包厢看完了全剧。

      “迷茫时,人的第一反应是回望故园,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在那边是烈火焚身,在这边是小火熬心,整个外焦里软,不堪入目。”

      “如果我真是男人呢?一个男人,那会很奇怪。可我也不想成为女人,当女人也很奇怪。做人就是件奇怪的事。”

      “我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冷?”
      “因为你人还是生的,死人被冰水浇了满身才不冷。”
      “明明生命也是冷的。”
      “别太消极了。生命里有那么多热闹,那么多温暖。”
      “这么一中和,不至于冷,却也还是凉的。”

      “喧哗下面是无尽沉默,骚动下面是满目废墟。”

      这些在看剧本时就令他印象深刻的台词被以一种滑稽的方式演绎出来,台下观众笑得合不拢嘴,式凉多少明白了赫什叶对喜剧的执念。
      谢幕时赫什叶也没站上舞台。
      她给式凉发消息。
      主创要在式凉下榻的酒店,也是他俩最初来到这里入住的酒店办庆功宴,等她露个面就去找他。
      回去,式凉路过一间书店,买了本《在封锁区》。
      篇幅比他以为的短,才一百页。
      等待赫什叶的时间,他就看了大半。
      原来假面舞会那夜,她因肤色和举止“男性化”,还有存在感薄弱,身体上勉强躲过一劫,但精神遭受的冲击依旧不容忽视。
      她一来就把书从他手里薅走。
      “《在封锁区》是我最重要,也最不满意的一部作品。”她把书摔进沙发,一屁股坐上去,“我喜欢喜剧,只想写喜剧。”
      式凉发觉她喝了酒,递了个橘子给她。
      “为什么?”他想到同样致力于喜剧的乐糖。
      “我梦想着,在无尽的悲苦冰凉中架起一团炉火,让路过我作品的踽踽前行的人都能烤火取暖。”
      赫什叶捧着橘子说。
      “在命运固执地安排给我们的悲剧剧本中,笑是最佳的反击武器。”
      式凉心底的某一处久违地刺痛了一下。
      意然临终前对他的寄托,或许就是她所说的这个意思,一分不差。
      “你还想再站上剧院舞台吗?”
      “不,不想。”
      赫什叶害怕站在台上,聚光灯闪过,台下观众中出现德萨四世的面孔。
      疑虑自己下了舞台,是否会步入奏着交响乐的黑夜。
      “但愿让你不想登台的那个原因未受外力介入。恢复登台的初心的那天,曾经凌驾于你的强权、加诸于你的痛苦,才算真的烟消云散了。”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可能有逃避的成分……”
      醉意催得泪水上涌,她撇开眼。
      “我已经认清,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全面的强大,也不是索菲,成不了一个决绝的斗士。我只是恰好被投入舞台中心,错觉自己具备主角的资质,事实上我不具备,在报纸上跟同样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打打嘴仗就够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不属于我,我想躲在后台,躲在文字后面,发发牢骚,逗人开怀……”
      “最起码,你知道你是谁,你还有理想。”
      “其实我常常摇摆,心生怀疑。”
      “但你相信着的时候就是相信的。那就很好了。”
      追求的东西小而实际,琐碎而美好,往往比宏大目标更动人……真的能说这目标不宏大吗?
      赫什叶倒在沙发另一头,吃光了橘子,把凉凉的橘皮敷在眼睛上。
      式凉捏住一角把书拽了出来。
      赫什叶惊醒,没抢过,便躺回沙发装死了。
      “扉页上‘致狂沙废墟中的不灭圣殿’是什么意思?”
      “看完就知道了。”

      最后一章,最后一句话:
      拥抱他,救下他,一直以来扮演圣母的我,在那一刻仿佛真的成了圣母,但他不是受我哀怜的圣子,而是这狂沙废墟中的不灭圣殿,容我安居,受我礼拜。

      和意然在日记本上留的那句话一样莫名其妙又让人脸红。
      不过不得不说,这么一对比,赫什叶文采比意然好太多。
      “系统。”
      式凉合上书。
      “原主的重获新生的残念,达成了吗?”
      “达成了。”
      “何时的事?”
      “前年。”
      “那是乌鸦的那次?”
      “一泡屎淋出来的新生也是新生嘛。”
      “……”
      “话糙理不糙。”系统小声辩白。

      乌鸦来自黑米,黑米来自赫什叶。
      放弃死念亦是新生。
      哪怕短暂易逝,只在漫长时间中的一轮季节中发挥作用,也终究是新生。

      “看完了?”
      赫什叶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一点。
      “我向来没什么过于强烈的喜好,但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准确地说,不喜欢你这种人。”
      “因为矫情?”
      “因为深情。”
      式凉拖过行李箱,把书放进去。
      “我容易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不喜欢。”

      赫什叶走到式凉面前,抱了抱他。
      “我得回家了,柯比在等我答复她的告白。”
      “去吧。答应她。”
      她脸上洋溢着笑,用力点头。

      回想那支枪炸膛前的瞬间,她抱着他,能清楚地感到他的肌肉动势。
      即使枪顺利击出子弹,她相信最后关头,他会带她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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