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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废土8 暗度陈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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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凉离开之后,赫什叶对着地图想了很久。
刚才说的计划很简略。
那个阉兵莫纳汉给他上过军事理论课。
式凉提到的勒冷,应该只是预备占据的第一个目标根据地。
城市本身是重要的要塞,左有王城军事大本营,右临停战线重兵。
建国以来就不存在一个持续两年的分裂政权,除了密不透风地驯化民众,还有德萨的统治高度重视军事力量的原因。
单占一个勒冷将腹背受敌。
所以一周后听到波里尼涌现起义军,赫什叶看了它的位置,西南方向,与威港核电站相邻,地理位置适合囤兵也方便随时驰援勒冷,他就猜想波里尼是约翰的一步棋。
不过派去平叛的列维上将世代效忠于德萨四世,由他率兵前往,指挥作战,赫什叶又不确定了。
记得在繁育中心的时候,除他以外的同学都怀孕了,如今四五个月过去,肯定到了行动不便的阶段。
他开始怀疑自己带上他们的要求是否太过不自量力,也不近人情。
约翰再没露过面,或让他出席外界活动,宅子周围进一步加强了守备,外面局势紧张,一触即发,赫什叶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不久,那天来临,他从睡梦中被叫醒,莫纳汉带他上了车。
他的车前后左右都有保卫队的车包围,比平时更多。
街道还算安静,只有风在呼啸。
很快他们于夜色中来到圣城深处,山中一座堡垒似的地方。
他被团团围着进到堡垒中的地下通道入口。
虽然没有遭遇敌人,赫什叶也已意识到这状况非比寻常。
他已然从焦虑中解脱出来,在急剧变化中又掉入了毫无头绪的紧张和惊恐。
莫纳汉没有解释,他也没敢问,在车上听话地穿了防弹衣,装配上了枪。
其他车厢似乎载满军用物资,他所在的车厢则如同一个小型的休息室。
他看了看脸熟的保卫人员,车窗外不时有士兵走过,看得出都是精锐。
等他们跟着上了地铁,列车发动了。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问莫纳汉:“约翰在哪?”
“顺利的话,主教大人这时应当解放了繁育中心。两个小时后会在曼托与我们汇合。”
曼托是前往波里尼的要道。
约翰不怕撞上在那平叛的列维上将的装甲部队吗?
还是说和他最早想的一样,列维上将已被纳入他们的阵营?
肯定是的。赫什叶忽然信心大涨,这一放心,睡眠不足的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一名报务员从几个车厢之外跑过来,附在莫纳汉耳边嘀咕。
车厢门开时赫什叶立马就醒了。
看时间,他睡了一个小时。
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见到约翰了。
莫纳汉和报务员说了什么,报务员跑出去,不到半分钟,列车突然紧急制动。
“请跟我下车。”
赫什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紧跟在莫纳汉身后,估计自己在上百人的队伍中心前方一点的位置。
队伍末尾传来了交战的枪声。
距离不近,却感觉近在耳边,他几乎是被捧着夹着推上了地面。
不断有人从后方挤过来向莫纳汉汇报情况。
他捕捉到信息,这个场面并不在计划之外。
黎明前深沉的黑暗中,他踩上厚重有着泥沙的站台,到了外面,板结开裂的土地上停放着黄绿迷彩装甲车,还有坦克歼击车。
他与莫纳汉上了其中一辆,才在颠簸的行进中冷静下来,想清楚刚才的状况。
“圣母”离开圣城很难掩人耳目,雄阳宫反应迅速,摸清情况肯定就派就近的驻扎部队截击。
轰炸不可取,即使不顾上方的城镇,摧毁的伤亡和重建的经费,关键是决不能让“圣母”死了。
因此他们也不能像赫什叶在两性战争史里读到的那样,向地铁释放毒气。
天际逐渐有了亮光,四周模糊可见,铁锈味的风沙肆无忌惮地在旷野上扫荡。
“他们怎么没有追过来?”
“我们停靠的站地远离了圣城和九星岗的辐射范围,那些被临时调动过来的军队,平时供给奇差,凝聚力和战斗素养一般,看到那么多物资就走不动道了,疯抢起来顾不上我们。”
“原来如此。”赫什叶点点头。
难怪总有情报送来,真的都在约翰计划之中啊。
“可留下物资不会壮大他们吗?”
莫纳汉看了他一眼。
赫什叶心领神会。
物资里面做了点手脚。
转眼间,天大亮了。
血般的朝霞铺设在地平线尽头。
风沙无休无止,且无孔不入。
赫什叶甚至感觉头发都变沉了,不得不挽起来。
装甲车队疾驰进了山谷,风势更烈,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从枯干的山麓后冒出来,人数不少。
赫什叶一颤,莫纳汉看到为首的骑兵戴着黄袖章,就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们的人。”
车队没有丝毫停留,赫什叶透过狭窄的视窗和巨大的扬尘,看到山谷另一端的骑兵在拖拽地上的尸体。
基建不足,资源枯竭,不足以支持科技水平。
于是早就了当下这种半科技半原始,装甲师与骑兵团共存的场面。
“您将走的路线上,易于被敌军埋伏的地方都被抢先清理了,请放心。”
莫纳汉几乎就是听从命令的机器,没有关照人那根弦,可以想见他的行动也是严格按照约翰的安排。
既然约翰能如此缜密的排兵布阵,他本人定然也不会有事吧。
车队没有走沥青的大路,飞刀似的直插曼托。
行军速度没有受地形影响变慢,但比地铁还是差远了。
偶尔的偶尔,山阴处见一点绿的地方,就会有些低矮而简陋的棚子,那些草棚外是一望无际的塑料大棚,里面种了大麻和大烟。
即使开远了,风中飒飒飘舞的塑料片也比树叶更多。
离曼托尚有十数公里,电报通讯受到干扰,启动装置反干扰,很快收到讯息。
车队在沙丘后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骑兵团给车队和自己都披上沙色迷彩。
赫什叶耳中除了自己的剧烈心跳,还有飞机引擎和破空声,那可能是他的幻听。
到底有无飞机,是侦察机还是轰炸机,他不得而知。
半小时后太阳升得相当高了,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不透气的防弹衣裹着身体,简直让他透不过来气,车队终于重新开动。
没到一小时,曼托近在眼前了。
车队停了下来,城外刚挖出不久的军事地堡还很粗糙。
赫什叶被护送进去之前,真正看到了飞机在天空中滑翔,投下一个个细小的黑影,引起热浪硝烟和冲天火光,比城市风景更加壮观。
飞机是从波里尼的方向过来的。
“为什么轰炸曼托呢……”
建国后的内战很少到这种摧毁城市的地步,修筑起来太过费力,而国内建筑资源总量和生产力又一日不如一日。
“要是能用步兵解决,我也不想出此下策。”
回应赫什叶的声音是他期盼已久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下硬土的台阶,白炽灯光下,棚顶不断因地面振动而抖落泥沙。
踩到了平地上,他首先看到这个十坪大的地方还开着道小门,布帘隔着的不大不小的空间,看裤子和鞋的样式,是他的同学和繁育中心的实验员在里面。
而式凉就在他右手边沙盘后的椅子上。
几个形同莫纳汉的人在沙盘前,赫什叶看不真切,声音倒是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
“按计划是要在你到达前攻下曼托的,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他绕过沙盘,发现式凉赤着上身,而凯茜在身旁。
金发碧眼,雪白皮肤,在同期中他总是最耀眼的那个,还是狂欢节那出戏的女主角,被德萨四世相中,所以暂时不用接受改造,赫什叶还以为他在宫里做皇妃。
“你那边还算顺利吧?”
赫什叶回神,才发现凯茜是在给式凉的后腰上药包扎。
地面堆着一圈圈换下来的透血纱布。
“我没事。”赫什叶记起凯茜有在玫瑰院修习护理课程。“你怎么受伤了?”
“手榴弹的弹片,并不严重。”凯茜面带歉疚,短暂地瞧了赫什叶一眼,“为了保护我。”
“你怎么会……在繁育中心?”
“得罪了人,遭算计失了宠,被皇帝送给了列维,列维送我去的。”
赫什叶不自觉看向他腹部。
“月份很小。”凯茜发现了他的目光。
赫什叶讷讷无言。
包扎结束,式凉转过身来,批上衣服。
纱布将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盖住一半,但没有血色的胸膛坦露着。
这下轮到赫什叶掉过身了。
“其实多亏你的提议,我才争取到列维。”
“什么多亏我!你为了这码事都受了伤。”
赫什叶想回头而不敢。
“劫走孕夫就是劫走了他们的后代,他们比想象中还要疯狂地围追堵截。”
式凉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有传讯兵递来电报,比起系扣子,他优先接过来电报。
“不过也幸好如此,分散了对你那路人马的注意。你说不定是个军事天才。”
还开玩笑。赫什叶以为他穿好了,扭过身。
式凉站着,他只有他锁骨高,视线正对那里,就又背过去了。
看着这一幕,凯茜目光变了变。
赫什叶居然没被这位主教碰过。
难道他真信这阿拉伯人是什么圣母,不敢亵渎?
“辛苦了,你去吧。”式凉说。
凯茜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没有立时离开,拉过他的衣襟,翘着小指的细白的手把扣子一个个系上。
式凉蹙眉,想告诉他以后不用做这种事,又想到他很快就会被送归列维,没有以后,也就忍了。
赫什叶余光瞥见,心里很不舒服。
同凯茜擦肩而过时,他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的目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赫什叶不禁也感到惭愧。
为自己比他命好一点而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