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九十章 ...

  •   第九十章:

      姬明笙掀起冪篱轻纱,打量着前方清幽的小院,远处青山隐隐,近处桃梨掩映,溪畔篱巴围着鸭舍,鸭、鹅一处戏水捞虾,一只野鸭混入其中,追着一只家鸭嬉戏,真是好一处隐世居所,只院门口拎着流星锤、牛高马大的护卫生生撕开一派闲逸幽静。

      “我们这些不期而至的恶客,怕要惹冯娘子厌弃。”姬明笙笑着跟曹夫人等人道,“一流星锤过来,别说人,马的脑浆子都要打出来。”

      曹夫人一指院门口另一护卫:“非但有流星锤,还有宣花斧呢。”

      姬明笙又看几眼门卫,心中喜爱:“看着便是神勇非凡的英雄好汉,唉,我手下竟不曾有这般壮士。”

      曹夫人摇了摇头:“公主自谦了。”

      姬明笙轻勒一下马:“虽有高手,到底不似他们历经百战,周身都是肃杀之气。”譬如楼美人,街集流言传他鬼神相避,虽是夸大,却非无的放矢,鲜血浇铸的宝刀,锋利得割喉断首不费吹灰之力,令人心神向往。

      如意抬抬下巴,笑道:“还是奴婢去扣扣门,与冯夫人家的壮士打打交道。”她说罢下得马来,还没走出十步之遥,院门倒先开了,冯绛一身素衣站在门中,远远屈膝一礼:“公主与夫人光临寒舍,蓬屋生辉,冯绛心中欢喜无以表述,扫榻倒屣,唯恐待慢,不能留客屋堂。”

      冯绛迎上前亲手为姬明笙执缰,姬明笙下马拉她的手,道:“我与阿曹连张帖子都不曾投,贸贸然上门来,阿绛可别嫌我们没了礼数。”

      冯绛明了,姬明笙这是知道自己莽撞离府,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她的,道:“公主打趣了,公主的情意,冯绛不知如何感激,索性收下,不再客套多言。”

      姬明笙道:“这才好,谢来谢去的,何其生分。”又问,“你昨日方至,怕不曾好生收拾,我们一来,可会误你事?”

      冯绛笑起来:“我这别院早前就收拾好了,一应事物俱全,只把韩府带回来的箱笼归置在库房便好,丫头仆从力壮,手脚又快,不费什么功夫。”

      姬明笙踏入小院,果然院落齐整、花木扶疏、错落有致,另还辟出一个小校场来,与马厩相通,几个壮丁正在那捉对撕杀,呐喊之声一声高一声,里头一人落了败,裤子都被撕了泰半,露出大半个屁/股,拧头就见姬明笙一行,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慌忙裹衣蔽体,狗撵似得跑得没影了。

      冯绛也没料到有这样的糗事,面上微红,打个哈哈:“公主勿怪,他们在边城混惯了,粗俗得狠。”

      姬明笙哪会放在心上,只两眼不错地看着余下抬首列队的强勇,越看越爱:“阿绛有他们,可保出入无忧。”

      冯绛点头称是,又有些伤怀道:“他们都随我阿父阿兄多年,忠心耿耿,好些抛下家小随我入京,受别离之苦。” 她一面相引一面看了看姬明笙的身后,没有看见陈氏,多少有些失望。

      曹夫人瞧得分明,道:“别看了,我与公主昨夜抛龟甲卜卦,料你今日不止我与公主这一拨的恶客,为少些事,便不曾把阿陈带上。”

      姬明笙则道:“实则她来也无妨,只她谨小慎微,与你相关之事,慎之又慎,不肯错漏一点,生怕带累你半点。”

      冯绛轻叹:“阿陈多虑了,不过,她不来也好。”她也料这几日不会太平,陈氏受尽风吹雨打,再禁不得霜欺雪压。

      “你放心,有云还呢,但凡云还肯软下身段,打叠百种温柔去宽慰一人,神亦折腰。”姬明笙说道。

      冯绛掀开珠帘,请姬明笙与曹夫人在花厅内侧坐下,不煮茶,反倒摆上了蒲桃酒兼几样下酒:“若真有恶客,酒方能助兴。”

      姬明笙端坐上方,半倚着凭靠,接了酒,见侍婢拉开透纱屏,外头景物顿时如隔烟霞雨幕:“这个屏风甚好。”

      冯绛抿唇一笑,敬了姬明笙一杯。

      “这又是卖得什么关子?”曹夫人不满他们打哑谜,也不追问,自个起身绕到屏风外侧,一瞧,屏风另一面却是水鸟窠花图,明明是透纱,却是不透,只里头能往外面瞧,外面却瞧不见里头,又见屏风前也铺上了席子,摆了案几,设了凭靠,特意掩了里间天地。

      “阿曹喜欢,回头我叫人送一幅到你府上去。”姬明笙道。

      曹夫人也不推却:“好呀,天暖时摆厅堂,极有意趣。”

      三人重新入座对饮,姬明笙问:“阿绛在韩府中可有留下耳目?”

      冯绛点头:“府中喂马的一个老仆是我的人,只他在外头做事,所知有限,大许是韩府污脏事有些多,韩府内宅管得颇严,加上我在府中呆得不久,插不进手。”

      “也无妨,眼下景况,不如以逸待劳。”姬明笙道。

      冯绛略一思索,吐露道:“我另遣了几人去查韩二郎的旧事,无奈时长日久,实不好查。”韩二做官离京这三年,尽够韩府为他扫清痕迹。

      姬明笙轻晃了下杯中酒,都道术业有专攻,查探这些私密过往,兵马司那边才是好手,三教九流、牙人牵头他们一应俱知,帮闲乞儿里头他们亦有眼线,世上岂有不透风之墙,韩府行事再周密,也总有疏漏错。

      他们三人杯中冰块未消尽,就有下人来禀报:“娘子,郎君来了。”

      姬明笙与曹夫人暗道:韩二果然来了。

      冯绛也想知道韩府究竟还有什么手段,请姬明笙与曹夫人仍旧在屏风内饮酒,自己在外头席案边坐下,案上一样摆上酒饮下酒。

      韩二只带了一个长随在身边,与他同来的还有冯家本家的太公,老人家已是古稀之年,居一族之长,身体倒是康健,脾气未见和缓,人未到,声先至,隔墙就听他怒冲冲斥骂:“绛丫头,还知不知得礼数?你夫郎来了,你影都不见一个,妇德都记进狗肚子里去了?”等得跨进花厅前院,看冯绛半倚在凭靠上,老神在在地饮酒,更是火冒三丈,“你……你……你好大的架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一旁韩二摆出护妻嘴脸,拦道:“太公,娘子往日贤良淑德,是跟我吵嘴置气才有不敬之举,太公不要跟她计较。”

      冯绛轻蔑地扫他一眼,又轻飘飘地道:“二郎君好忘性,不过一夜好眠,倒把昨日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我尚还识得你,我的银枪未必认你,自古以来的神兵利器,都是血喂出来的,韩二郎君是要来祭我的银枪?”

      冯太公见冯绛对他的到来仿若未见,不施礼、不让座、不请罪,真是又羞又恼又恨又气,鼻中喷气有如风箱,拿手中的拐杖笃笃敲着地砖,冲着身后声嘶力竭地喊:“请家法……请家法。”

      四下寂静一片,半点声也无。他只带了两个随侍来,却被护院拦在了院外,孤伶一个棺材囊几句话就要寻冯绛的不是,哪个理他?

      韩二默了默,他实没料到冯太公这么不中用,看他在冯家发号施令,全家敬畏的,当他一人就能震慎冯绛,兼之他本为负荆请罪而来,嫌丢人,特地没请冯家女眷。哪知一个照面,冯太公都要背过气去了。

      “奶娘,搬张椅子来,请太公坐下,再请郎中在一边看顾,免得太公有个三长两短的……”冯绛笑吟吟吩咐道。

      冯绛的奶娘想得更周到:“娘子,库房里有棵百年老参,能吊命。”

      “一并拿出来备着。”

      “你……”冯太公不想被气死,虽丢脸,却还是哆嗦着坐下,骂道,“你……毒妇,老朽早就说过,边城乃混杂苦寒之地,多蛮横小人,不宜教子,去信叫你爹娘将你们兄妹送回禹京教养,偏你们爹娘短视不舍,才教得你这等不贤妇,我冯家百年声誉,要尽毁你手啊……”

      “太公勿忧。”冯绛道,“我已是外嫁女,冯家常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一瓢水,如何能湿冯家本宅的堂前地?再要么,你老人家实在看我不顺眼,不如仿效楼长危楼将军,将我们这一支割了出去,分门别户,再无后顾之忧,树大分枝,亦是情理之中嘛。”

      冯太公立马不接茬了,冯家上下,只冯绛这一支身居高位、手掌重权,他但凡没有老背晦都不会与冯家分族,骂道:“你不敬夫,不敬老,尽争口舌之利,你如何与二郎吵嘴?你不反思己过,反倒要他一个男儿郎与你赔罪?”

      “赔罪?”冯绛惊讶,“太公误会了吧,我可不曾让韩二郎君向我赔罪。”

      冯太公一愣,看了眼韩二郎,这小子别是在他跟前耍了滑头吧:“二郎……你不是说要负荆请罪……”没让你赔罪,你背什么荆条来?

      韩二郎深深一揖:“太公,是重孙女婿做错事了,想求得娘子原谅,只求太公做个见证,他日我若再犯,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负荆请罪?”冯绛顿时来了兴致,“荆棘呢?”

      韩二暗吸一口气,他确实带了荆条来,做个样子,有冯太公在,怎会让他身缚荆条,脱衣受鞭笞之苦?果然,冯太公亲手将荆条解了扔在一边,不肯让他挨上半分。

      冯太公狠狠瞪冯绛一眼:“冯氏,你既姓冯,是我冯家的骨血,嫁不嫁人,冯家都管得你,女子本当以夫为天,二郎纵有一二错处,你既生过气吵了嘴,翻过便是,哪值得负荆请罪?二郎如此小意伏软,你再装腔作势,当心过犹不及,二郎真与你离了心,你悔之晚矣。”

      “太公来劝架,怕是都不知根底吧。”

      冯太公不以为然道:“我既然来了,自是知晓,一个丫头罢了,来来去去,你折腾出这么多事,他失手打了,多与些银钱相抵便是,你在那边斤斤计较,不知所谓。”

      冯绛道:“只是打了?那太公知不知道里头还有人命官司?”

      冯太公叹道:“二郎与我说了,是你搭手的那个丫头怀恨在心,诬蔑于他,这女子出身市井,攀附奸诈,又惯会装可怜,量你心善又同是女子,便博你怜惜同情,这是要闹得你夫妻不合,彼此离弃啊。绛丫头,你是大家养大的小娘子,哪里知晓这些下九流的心性,为一串铜钱尚能害人性命,何况她本心许二郎,意图一场富贵,这心愿落空,可不得使尽手段?二郎大许也是中了她的毒计,他一谦谦君子,素来温雅,何以会与她一个女子对手?里头有什么阴私手段也未可知。二郎酒醉糊涂,真以为自己犯了错,接了这屎盆子。绛丫头,你也读书写字,不知兼听则明?看她妆得可怜 ,你便一味信了她?”指韩二,“远近亲疏你怎不分?这才是你的枕边人,你当信他重他,一个心怀叵测的丫头,焉能信她一字……”

      “太公。”冯绛打断他长篇大论,起身看着韩二,意有所指道,“正因是枕边人,我才知晓当信哪个?二郎君,你说呢?”

      韩二与她对视良久,思量着要不要自伤己身求得冯绛心软?然他量她神色,料想自己纵是抽得自己脊梁断,都不能挽回她分毫,既如此,何必自取其辱?

      “太公,咱们走罢。”韩二扶起冯太公,“娘子还在气头上,我改日再来。”

      他干脆,冯太公却发懵:“二……郎,你再稍等,我与你做主……我……”

      韩二郎君嫌他无用,不耐烦,嘴里还道:“太公走罢,免得娘子愈发生气。”说罢,就要强拉冯太公,手上正要发力,硬生生忍住,叫自己的长随扶人,道一声,“太公,重孙女婿失礼。”说罢,埋头迳自走了。

      冯太公脸上挂不住,一转头,冯绛似笑非笑、含讽带讥,更是生气,一拂袖子也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