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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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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冯绛立在廊下,唇边绽开如花笑意,她找上姬明笙,不过慕其名赌一把,输赢未知,未料想,公主殿下如此有心。
韩老夫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木声道:“阿绛长在边城,禹京无有知交,不想一场花宴,竟入了公主的法眼。”
冯绛道:“老太太,咱们还是去迎客吧,莫让公主的女官久候。”
韩老夫人道:“阿绛,莫忘了,韩家是你夫家,你是我韩家的人,你我是一家人。”
冯绛拾步下阶,回眸一笑:“老太太有了年岁,多少有些糊涂了,先才老太太还道‘不论生死’,怎又一家人了?”
“你也说我糊涂了,难免会说一些糊涂话。”韩老夫人叹声,招招手,让一个小丫头扶牢自己,“阿绛想来也不会跟我这个老太婆计较,老妇人老眼昏花,头脑也不大清灵,脾气也反复,唉!老了,不大中用了。”
冯绛只是笑而不语,低声吩咐了贴身侍婢几句,跟在韩老夫人一道去前堂。
韩大夫人在前头讪笑,眼见韩老夫人神色不善,识趣地退到了一边,不再上前讨好逗趣。
过一道院门,老夫人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前扑倒,小丫头身量尚小,气力不足,挣得面色通红都扶不牢老夫人,不等左右婢女上前相帮,冯绛下意识上前一步,搀住了老人家。
冯绛将人扶稳,便要松开手,口口声声老眼昏花的韩老夫人这当口却是眼疾手快,挽住冯绛的胳膊,颤声道:“阿绛,你扶着我。”
冯绛默了默,微微一笑,到底给了韩老夫人这个脸面,依言扶住她。
韩大夫人以为她和缓了些,跟着趋前一步,笑着道:“娘亲,我也来搭把手。”
韩老夫人抬了下眼皮,摆一下手:“不必了。”
韩大夫人收回脚,心头蓦得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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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去传话的韩二郎等在小道,见冯绛扶着自己的母亲,有些意外,又带着期盼地疑惑:二人是不是谈得妥当或是和解。只是,他抬眸打量了一眼冯绛,又掐灭了这个心思,夫妻一场,他多少知道自己这个娘子心性坚硬,嫉恶如仇,不会因着几句话几滴泪就软和下来,面上这般风平浪静,还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韩老夫人示意韩二上前,抬手搭在二子手上,左右看了眼冯绛与韩二,真是好一对玉人,奈何水火不容。
冯绛神色如常,不管这对母子唱哪一出,她只不出声。
“阿绛。”韩老夫人终是不死心,轻唤一声。
“老太太有何吩咐?”冯绛好声好气搭腔。
韩老夫人有些哽咽道:“阿绛,再允二郎回次头可好?他若不改,是逐是杀,都由你说了算,千刀万剐都使得。 ”
冯绛笑:“老太太又说糊涂话。”
韩老夫人心愿落空,说不出的失望苦涩,摇了摇头:“家门不幸啊。”
也不知她这个“家门不幸”是指韩二品性低劣,还是指娶了她掀了韩家的遮羞帘。冯绛不管,她看惯生死,却看不惯无辜枉死,更做不到装聋作哑,视若罔闻。
“阿娘,不必与她多言。”韩二额间冷汗未消、后怕犹存,倒也静了下来,道:“世间女子如她这般心硬的,万里无一,哪里会对韩家有半分牵挂顾念。”
冯绛睨他一眼,不说话,由他犬吠。
到得堂前,就见青黛小袖长衣,翻着领,点点小团花,腰间圈着鞢躞带,挂着荷囊,并一把匕首。她身后还跟了俩个小侍女,一个捧着匣子,一个手执礼帖。
“拜见老夫人,奴婢代公主问老夫人安,老夫人康泰。”青黛不露痕迹地扫了眼一左一右伺候在韩老夫人身侧的韩二与冯绛,只与韩老夫人揖礼问安。
韩老夫人满脸笑意,连声道:“老身谢公主挂碍,女官快快请坐。”
“奴婢谢坐,敬请老夫人不必多礼。”青黛送上礼匣帖子,道,“昨夜花宴,公主与府上冯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又见府上美姬俏皮可爱,兼唱得好傀儡戏,甚是喜爱,得府上冯夫人大方赠美,心中欢喜无限,遂备薄礼以谢府上割爱。”
韩老夫人唇角微抖,拧成一抹笑,喜道:“公主抬爱了,不过一个姬妾,哪值当公主谢礼,老身惶恐。”又面露犹疑,“只是……”
青黛抬了下下巴,问道:“莫非府上不舍?”
韩老夫人忙道:“不不不,哪里会不舍,只是这名姬妾不是府中养大的,是我家二郎从外头采买来的,品性不明,若是有冲撞公主,万望公主见谅。”
“哦?”青黛皱眉道,“品性不明,韩府竟也收在府中?”
韩老夫人道:“他们歧路人,走南闯北东游西走的,混杂得狠,许在哪处犯有事也未可知,说是女儿,是不是的也两说,有好些都是拐来养上几年卖钱的,这个陈氏姓不姓陈都未知,当初二郎见她可怜犯糊涂才将她买下,底细实不清楚。”
青黛听罢,言语如冰霜:“无妨,她姓甚名谁无甚紧要,品性公主自会调教,府上不必多加顾忌,她真个冲撞了公主,明礼公正如公主,不会迁怒府中。”
韩老夫人勉强笑道:“是老身多思了。”
话到这地步,韩家再推脱未免过于不识趣,韩二也无法,亲去将陈氏的身契取来交与青黛。
青黛命小侍女收好,顽笑道:“托老夫人的福,奴婢这趟差事,也算圆满了。”
韩老夫人笑:“女官说笑了,尝尝老身家中的清茶果点。”
青黛又揖一礼:“多谢老夫人,只奴婢要回转与公主交差。”
韩老夫人借坡下驴:“是是是,不敢耽搁公主的事,就不强留女官了,老身送……”
“不如我代老太太相送女官。”冯绛忽得开口,她口角含笑,极为恳切,道,“恰好我要去别院小住,离府与女官同行一段路,也叙叙昨夜旧情,女官意下如何?”
青黛眸光微转,道:“奴婢自是乐意,就不知……”她看向韩家几人,“老夫人意下如何?”
韩老夫人面上的和煦险些掉下来,呵呵一乐,叹道:“阿绛叫女官笑话了,不瞒女官,阿绛与二郎天生的冤家犟种,三不五时拌几句嘴,这不,又在那闹脾气别口角,生了些闲气。阿绛,你们夫妻一头吵一头好的,就别闹到女官面前,叫人看笑话了吧。”
冯绛不与韩老夫人争辩,朝韩二郎一扬眉:“韩二,你以为呢?”
韩二面沉如水,饶他再能屈能伸,一时间也折不下这腰:“无话可说。”
韩老夫人抓着冯绛,笑着道:“不许去,你们这一出一出的,闹得人头疼,左右几天你们又和好,何苦累得这些下人来回奔走,都是爹生娘养的,折腾他们做什么?”又跟青黛道,“女官见谅,他们小夫妻闹别扭,倒误了女官的事。”
青黛脚下站得牢牢的,还道:“老夫人放心,奴婢与夫人相合,公主更是格外喜爱夫人,这点功夫,奴婢耽搁得起。”
韩老夫人被噎得心口直发闷,留你时你不留,不留你时你倒不走了。
冯绛不慌不忙道:“我的丫头手脚麻利,这会估摸着都收拾好箱笼,折腾都折腾,哪有留下之理啊。”
韩老夫人藏好眼中的恨意,又递一个眼神给韩大夫人。大夫人这回不犹豫了,厚着脸皮上来挽冯绛的胳膊:“弟妹何苦来哉,别院那冷冷清清的,大是无趣,你一时不愿搭理二弟,只与我作伴可好?不瞒你说,前几日大郎也与我吵了几句,索性我二人在一处,不与他们兄弟扯皮子,你看如何?我有几个伎人,弹得一手好琵琶,我们吃酒听曲,撇了他们兄弟不知道多少自在。”
冯绛道:“大夫人,我是粗人,不大爱听曲,再说,府中事儿……太多太杂,我躲躲清净。”她走几步到青黛旁边,方转身笑问,“怎么?老太太,大夫人,我连个别院都去不得。”
这话韩老夫人不好接,韩大夫人便答:“这说得什么戳心窝话,哪处都去得,只是你负气去,实是不美。依我之见,弟妹不如与二弟将话说开,过后你二人别说去别院,去天边都使得。女官明理之人,你说我这话有没有理?”
青黛笑笑:“奴婢不管夫妻私事。”
韩大夫人面上微红,但又不好撒手,只好当没听见,与冯绛纠缠道:“好弟妹,只给嫂嫂一点薄面,如何?”
冯绛道:“大夫人这般喜爱与我一处,不如与我一道去别院,我不听曲,但若是大夫人来,我去公主那借几个技艺绝佳的伎人,弹琵琶给大夫人听,我那藏的酒,更是不输府中。大夫人要撇下大郎君,撇得更开些,不是更好?”
韩大夫人愕然:“这……”
几人说话间,冯绛的婢女已收拾好箱笼,赶过来听令,冯绛便屈膝一礼:“老夫人、大夫人不必再留,有吩咐遣人来别院便是,也不必相送,我与女官同行,再无差错意外的。”
青黛跟着笑道:“老夫人放心,不说公主这边敢担保安危,奴婢来时还撞着馆鹿的人,奴婢恰好与领头的相识,他们便护送了一番,这回还等在外头呢。”
韩老夫人暗恨,问道:“不知是馆鹿的哪位郎君?”
青黛道:“说起来倒也不寻常,老夫人定也听过他的名,正是泰国公府的李郎君。”
“好,甚好,甚好,有李家小郎君在,老身一百个放心。” 韩老夫人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