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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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百花园中，几个仆妇扶梯将一盏盏花灯从树上取下来，仔细收拢一块，如意与燕云边查看边议论道：“好些花灯色沉珠黄，不如低价市卖掉，再补制一批新巧的样式来。”
燕云还道：“甚是，公主有意租赁园子，一并摆设多些样式才好挑选，不然，你来挂的美人灯，他来摆的依旧是美人，未免乏味。”
如意道：“既如屏风帐帘也得多备几色样式？”
燕云还点头：“是要主随客便。”
如意笑：“依你这添法，还得多清出几个库房，专放这些备用的摆设家什。”
燕云还道：“有理，不然裹混在一块，大为不便。”
姬明笙打头走在前面，她随意挽了个发，身上一色装点也无，只拿了把素面八角扇，听如意与燕云还说得热闹，笑与青黛道：“他们倒是勤勉，宴方罢，多歇几日也不妨。”
青黛道：“公主体恤下仆，只是，手上的事今日推明日，明日至后日，越积越多，倒更不好收拾，还不如早动早了。”
姬明笙浅浅一笑：“是你的理。”
青黛又道：“如意也怕公主腻了百花园，回转清溪住，她想早点把事清了，跟着公主回去呢。”
姬明笙摇了下扇，目光流转，飞扬婉转，回眸笑道：“不急，我还要在园中多住几日。”佳人可期，回清溪多有不便。
青黛心领神会，抿着嘴笑。
“对了，陈氏如何？”姬明笙问道。
燕云还昨晚与陈氏同住，答道：“奴听动静，阿陈昨夜大许一夜不曾合眼，翻来覆去的，她心中不安，应是怕惊我好眠，连左右辗转都小心翼翼的。刚有天光，她就起身穿衣，不知在哪处躲着独个伤心。”
跟最后的阿软拈了朵花把玩着，插嘴道：“公主，奴婢知道，陈娘子一大早在水边焚香祷告，还哭了呢。”
“她可有受什么委屈？”姬明笙皱眉，她昨夜似在春风中饮了盏春酒，浑忘了人间岁月，倒把陈氏忽略了。
如意道：“云还心疼她，昨晚几把她捎在身后，寸步不离的，哪会叫她受委屈。”
姬明笙沉吟，想着陈氏受过的那些毒打，又在水边，怕她有轻生的念头，遂道：“我们看看去。”
阿软慌忙领路，过一面花墙，沿水几十步一座依水的草亭，陈氏正在亭中面水焚香，她也不设香案，不铺席垫，只拿了一个小香炉，烧了香丸子，跪倒尘埃之中，口中喃喃有语，时不时伏地磕头，她本就清瘦，弱不胜衣，伏拜在那，倍感孤凄。
陈氏扭头看到姬明笙等，慌忙起身迎出来，屈膝施礼：“民女拜见公主，公主万安。”
姬明笙打量她一眼，陈氏未施脂法，眼底青黑，目中满是红丝，眼尾一滴未拭净的泪，放柔声问道：“一早焚香，是有烦苦之事？”
陈氏忍了下，终是没忍住，道：“公主原谅，民女挂心娘子，怕她在公府有意外。民女是下贱无用之人，除却祈求上天垂怜，竟是无有他法。”
姬明笙安慰道：“郡公府再是龙潭虎穴，你家娘子家世显赫，至多虚名上不及。”略论实权君心，郡公府还不及冯家呢，料想韩家再不满也不敢拿冯绛如何。
陈氏不懂勋贵权臣之别，道：“狗急跳墙，何况韩府？娘子孤身一人，得罪他们，焉知他们不会下死手害娘子？娘子若是有个万一，民女万死难辞其疚。”
姬明笙道：“京中，郎君互赠美妾为雅谈，妻子将丈夫的妾送人，虽招来悍妇之名，那也是稀疏平常，韩府贼胆心虚，也不好在这上头揪着冯娘子生事责罚，再者，你家娘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更不是由人算计的脾性。”她却没想到，韩府那边都快打成一团了，冯绛一个冲动，险些把韩二送去另行投胎。
陈氏不知是太过牵挂，还是心有感应，只惶惶道：“民女莫名不安，心口狂跳，好似有祸将临。早知如此，民女一条贱命，何足怜惜，还不如一早死了算了，何至苟活连累娘子。”陈氏越想越怕，掩面痛哭。
姬明笙见她哭得可怜，又有心探访韩公府一番，道：“你既放心不下，我本就有意与你家娘子交好，不如我遣人走一趟公府，备礼以谢冯娘子赠美之雅事，顺便讨要你的身契。”
闻言，陈氏双眸星亮，千恩万谢难诉于口，拜倒在地，插烛似得一拜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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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携礼带着几个仆役护卫拍马赶去公府时，冯绛正与老夫人僵持不下。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冯绛，以求在她黑沉沉的双眸里寻得一二分的转寰，然而，没有，这双眼眸安静如深潭，无波无澜。
“阿绛，你好狠的心肠。”老太太摇摇头，“好毒的心性。”
冯绛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凭良心说，悯郡公府的这位老夫人，待她算是不错，也有几分宽厚。老太太平素吃吃斋、念念佛、看看戏、逗逗趣，成天乐呵呵的，也不大爱捏着府中的内务，手上极松，心也宽，以往韩二挨了她的飞脚巴掌，老太太虽然又气又恨，但她本就有愧，又盼着他们夫妻和睦，大都息事宁人，两边劝和，苦心告诫韩二要洗心革面，偶尔气狠，也不过闹些小脾气，为难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如今，老太太算是彻底翻了脸，换了另一番嘴脸。
“阿绛。”
冯绛扬眉，静待老太太出招。
韩老夫人抬手摸摸冯绛的额头：“阿绛，你赴公主的百花宴，吃了酒，吹了风 ，犯了头风，这几月便好好在府里养着，你和二郎院里的那些丫头仆妇，都是你打边城带来的，各个粗手大脚，半点都不仔细，哪里能伺候得好人？母亲另拨一批人给你使唤，你看可好？”
冯绛微叹口气：“老夫人，那我的这些丫头仆妇要打发去哪处呢？”
韩老夫人道：“你要是舍不得卖，就把他们打发到田庄、别院上去，我不坏他们性命。”
冯绛直起身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我的丫头仆妇好些都是军户出身，签的都是活契，他们的父兄夫君都是我父兄的袍泽，不论是发卖还是打发，老夫人做不得主，我亦不会应。老夫人要禁我，怕也不是易事。”
韩老夫人挂下脸，沉声道：“我是你婆婆。”
冯绛道：“婆婆，我身为冯家人，骨头有些重，纵是嫁为人妇，休得，却欺不得。”
韩老夫人投来的目光浸着毒汁：“女子被休弃，名声上可不佳。”
“京中许风气不好，苛刻了些，边城不同，别说二嫁，三嫁的都有，值当什么。老夫人还怕我被休了之后，冯家不叫我这个弃妇进家门吗？”
韩老夫人冷笑：“冯家，溺爱的好女儿。”又怨毒道，“阿绛，你为媳不孝，为妻不贤，打伤了丈夫，我要去告你，你须得吃桩官司。”
冯绛笑了：“老夫人只管去，请啊。”
韩老夫人胸口起伏，她不敢，唰得起身，喝令：“冯氏病了，神智不清，命府中护卫前来，将人擒了押到院中后宅，不论生死。”见左右惊愕犹疑，瞥眼远远站着的韩大夫人，“你去，快！”
韩大夫人正跟着发懵呢，听到老夫人指令自己，倒吸一口凉气，血色从脸上褪个一干二净，冯绛又不是什么寻常丫头，这可是她妯娌，将门之女，岂能“不论生死”？真死了，冯家不肯干休？找上门来知晓有她的一笔，要不要她偿命？
“母亲，可使不得，不论伤残就罢了，怎……”
韩老夫人落泪道：“你闭嘴，我莫可奈何，无可选啊！”
韩大夫人仍是不肯去，反求：“母亲三思，我劝劝阿绛，阿绛与我情同姐妹……”
韩老夫人气得声都哑了，一指冯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问问她，她认你这个姐妹吗？”
韩大夫人顾不得脸上燥红，与冯绛道：“阿绛，你……”
“我与大夫人确实未曾情同姐妹。”冯绛笑着道，又冷嗤一声与韩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不如让我领教一下公府的不论生死。”
韩老夫人那句不论生死一出，冯绛身边的众仆皆是如临大敌，机敏的早从兵器架上取了各样兵器握在手中，刀、剑、枪、戢皆带杀气，半多数仆妇竟都是会武。
一直不曾出声的韩二怔怔地看着冯绛，似是将将相识，一时间与韩老夫人母子之间生出一般心思：今日事怕是真要不死不休。他眼见韩大夫人胆小怕事，便自己亲去外院吩咐护院打手，大夫人叫苦不迭，她劝不动韩老夫人，冯绛又不理她，只得指望韩二回心转意，追上去道：“二郎，二郎，我们从长计议。”
韩二不耐道：“大嫂，哪有余地从长计议，嫂嫂娇生惯养，实在天真。”
“你……”
大夫人被气得差点仰倒，正不知所措，又有亲近的侍婢慌忙来禀：“娘子，不好，传话的小转儿连连吐血，郎中说怕是不好治。”
大夫人急乱间全忘了她说得什么事：“你呱呱得说一通，说得什么？”
侍婢也是一愣，跺脚：“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先才去给二郎君传话的小丫头，名唤小转儿，挨了二郎君一脚，回来脸都白了，还是你让叫得郎中，娘子怎忘了。”
大夫人又是一呆：“我……我……啊呀，这当口哪管得她去。”眼看韩二出了二道门，衣角都见不着，急得哭道：“可要把我坑害得苦了。”
她正急得天地倒转，闻得一声仙音，管事火烧眉毛得跑进来：“毓华公主遣人递帖。”
大夫人“唉哟”一声，软倒在地，纵是来得一尊杀神，好歹也解当前死局。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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