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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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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冯娘子将后有什么打算?”姬明笙轻声问道。于韩家而言,陈氏这个侍婢是个必死之人,冯绛不但将人放到她身边,还将韩家苦心遮掩的肮脏事捅了出来,韩家怕是要跟冯绛为难,纵使冯绛有家世倚靠,可惜冯家远在素城,鞭长莫及。
冯绛笑了一下,道:“公主不必为我担忧,我嫁回禹京时,阿爹阿兄偷偷送了我一二十家兵。”个个孔武有力、身强力壮,因着过于招摇,乔装成了寻常护院安置在庄子里。她冲姬明笙抛了个媚眼,“来赴宴时,我特地打发身边的丫头去庄子那拨人过来。”非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是韩家这种视人命儿戏的人家,小心点总归没错。
曹夫人跟着笑:“怪不得娘子身边只一个侍妾陪同。”花宴上的贵女见了,少不得在心里鄙夷冯绛寒酸、不讲究。
冯绛立知弦外之音,道:“那倒也没有,估摸着我言行粗俗,又生得一副恶人相,他们只以为我一心磋磨丈夫的侍妾,存心折腾人。”
姬明笙和曹夫人几人顿时笑了起来,只陈氏面有愧疚,深感自己连累了冯绛的名声。
“无妨。”冯绛拍拍陈氏的手,“不过虚名,自己过得顺心才是最实在的。”看看曹夫人,顶着悍妇的恶名,好些自恃身份贵重的贵妇不屑与之交,可看看人过得日子,分外有滋有味。
陈氏仍是不安,韩家龙潭虎穴,冯绛带着护卫,他们不敢过于放肆,可冯绛与韩二夫妻之间,怕是再不得和睦:“娘子与郎君?”
冯绛恶极韩二郎,见陈氏愁眉紧锁,直笑出声来:“傻阿陈,我与韩二的夫妻之情本就平平,在外三年,他又揭了自己的人皮,我与他更是相看两相厌。”韩二郎若有个人样,他们也能做对禹京里最寻常不过的豪族夫妇,为家族计、为儿女计,平平顺顺、不吵不闹,只要他不越过线,她也懒怠去管他收多少妾室侍婢,说不得还能送他一二美人,毕竟两姓之好,“我不慕君子,但我的夫君,得是个人。”
曹夫人叹息:“说起来,我家夫君曾与我道:韩二看似温文尔雅,性子实则有些易怒,好几回他们一道吃酒,韩二被人冒犯,眼看要发火,又收了脾气。老曹这个糊涂蛋,还赞韩二定力足呢。”
冯绛道:“韩二在外头,还是很能唬人的,我阿爹阿娘还以为得了一个佳婿呢。”尤其是她娘亲,看女婿文雅,生怕自己使枪弄棒,性子又有些急的女儿三拳两脚把女婿打跑了,只差没寻死觅活逼她收敛脾性,就连她阿兄送嫁归家前还嘱咐与她:阿妹,禹京不比素城,妹夫也不比咱家胡打海摔的野小子,你们要是不和,记得多说道理,不可动手,妹夫说是文武兼修,我看多少有些吹牛,瞧着不大精壮,武艺再好也有限,家里养得精心,白白净净的,定不大挨得住捶,万一不小心被你打死了,山高水远,我们可救不得你。
姬明笙颇有些感触:“生就一副好皮囊,实能占得不少便宜。”如沐安辰,俊秀非凡、风度翩翩,不知是多少深闺女子的梦里人,私下干得事,却是令人作呕……不过,倒也有生得极美,却没占到便宜的,如楼将军,明明有绝世之姿,偏偏禹京人看他,好似看什么魔头似得,胆细些的贵女撞着他,更是惊怕不已,兀自发抖,真乃奇也怪哉。
“听闻公主原先颇有贤名?”冯绛好奇问道。
姬明笙灿烂一笑,道:“我不过懒得计较,他们便以为我贤良。”话又说回来,所谓贤良,不也是让女子在后宅不管不问不计较嘛,论迹不论心,她也当得这贤名。
冯绛有些促狭:“公主一反之前种种,休了驸马,禹京不少得要低头拣自己的下巴。”
姬明笙道:“顺道还编着曲儿骂我。”她意有所指对冯绛道,“士大夫骂我败坏风俗、扰乱三纲五常,我又为公主之尊,开如此恶例,引得上行下效,后果不堪设想。”
冯绛鄙夷道:“那帮老匹夫,站着说话不腰疼,男儿郎三妻四妾本就占了便宜,他们还要女儿家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到死,还有李家,为了捞名儿,全不顾女儿家的死活,也是该死。”
“冯娘子心有去意啊!”姬明笙道。冯绛言语里对韩家很是嫌弃,对韩二更是厌恶至极,又缕缕提及她休夫之事,险然是想与韩家义绝。
冯绛理直气壮,开口道:“我也是为韩二着想,他在韩家自然是如宝似玉捧着长大的,我在冯家亦是被爹娘娇惯着,他性子上来要打死人,我看不过眼也是要动手打人的,性命攸关,不如一别两宽。”
曹夫人心道:看冯绛的脾性,多少有些嫉恶如仇,定不肯悄声行事,反倒要与韩家闹个不死不休,她又将陈氏放在了公主这,也算将公主拉下了水,公主这名声,怕要再坏上几分。
姬明笙自也知晓里头的纠葛,并不在意,笑道:“冯娘子,我说过,我的势,有时很是好借。”她很喜欢冯绛,陈氏看着也着实可怜,若韩二做得事不假,那更是惹人厌烦,能帮上一二,她乐意之至,至于她的名声,虱子多了不痒,多添几句骂又值当什么。
冯绛道:“就怕圣上和皇后殿下心疼。”
姬明笙顿笑,姬景元偏心眼,只会骂那帮子酸儒不识好歹、以下犯上,姜皇上虽会斥责一二,终归还是疼惜于她,也就……太子会严加训斥,再借题发挥,做些文章出来。
“冯娘子若还有所求,一并道来便是,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二。”
冯绛仔细想了想,道:“义绝论到底,是我和韩二的私事,不敢过多劳烦公主,公主护下阿陈,我无后顾之忧,已是大恩。”
“冯娘子还是小心些。”曹夫人皱眉道,“世家贵胄极重名声,韩二又有美名,韩家定不许半点污损,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他们。”
姬明笙审视着冯绛道:“胆大妄为之徒啊。”又道,“说罢正事,便在宴中好好消遣,不然,辜负了我这园中的美景。”
冯绛笑着施礼受命。
几人在园中随意闲逛,赴宴的贵女命妇见他们一行,见礼罢,有跟着一道说笑赏景的,亦有心有顾虑自行戏耍的。姬明笙与太子妃对两宴对开,京中各家生怕顺了姑情失了嫂意,家中女眷干脆分作两拨,一拨去了东宫,另一拨来了姬明笙这,只是,再两全,多少有些偏颇,身有品级大都去了东宫,实是东宫近不得远不得,不得不费尽心思拿捏其中的尺度。
即便如此,东宫那边,太子妃仍是气愤不已,再是识趣,十分的热闹也被姬明笙拿走了四分。
姬明笙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命妇贵女,神色间隐隐的小心讨好,心知肚明,只当不知,与他们一道说说笑笑。如意留意了一下李淑荷,一圈下来,没见着人,大许是羞臊躲在了哪处。
逛了一会,远远便见姬明歌与青黛从一处花丛那绕出来,姬明歌不知怎的,兴致低落,面上淡淡的,也不理会青黛,像是生了气。
“阿姊。”姬明歌上前轻唤了一声后,抿紧双唇,不再说话。
青黛屈膝一礼,重新站回姬明笙的身后,她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的异色。
众命妇贵女见着小公主,便问安施礼,姬明歌应付过后,就不再搭理众人。
“怎么?逛得累了?”姬明笙知晓里面有事,眼下不便相询,只柔声问姬明歌。
“回阿姊,是有些累了。”姬明歌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顾左右而言他,“阿姊,我看到湖里系着小船,我能去船上坐坐吗?”
“自然可以。”姬明笙含笑应许,“青黛……”
姬明歌道:“阿姊,我叫婉姨带我去便好,青黛还要伺候阿姊呢。”
姬明笙眉梢微动:“也好,你去罢。”又吩咐姬明歌身边的女官,“好生照料,小船不稳,水上生有寒气,当心些。”
女官慌忙领命。
众命妇贵女面上如常,心底只感无趣,百闻不如一见,都道小公主姬明歌性子有些古怪,果然不错。
一行人在水边闹了一会,姬明笙笑与他们道:“你们陪着我,也不大尽兴,不如各自挑拣好玩的自去消遣。”
众命妇贵女嘴上奉承几句,也乐得自去自在,青黛这才上前道:“回公主,先才婉华公主回来时,撞见了李家的小娘子。”
姬明笙有些不悦:“李淑荷?”
“正是。”青黛不知李淑荷在园子里闹得一出,道,“李家小娘子独自一个坐在水边抹眼泪,婉华公主便好心上前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李家小娘子先是左右推脱,不愿多说,公主追问,她似是推脱不过,说自己挂念家中外甥,上门探望,被姊夫拒之门外,因此心中悲伤。”
姬明笙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厌烦,生了根似得,不可消却。
青黛又道:“婉华公主心善,不忍看李家小娘子悲泣,起了恻隐之心,奴婢以为此为李家家事,许事涉私隐,便劝婉华公主三思慎行。奴婢僭越,惹得婉华公主生气,望公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