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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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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天将将擦黑,百花园已是彩灯璀璨,浮光流动中丝竹之声透墙而过,香车宝马满路,乘车而来的贵女衣饰华美、环佩叮当,行动间暗香隐隐,这些丝丝缕缕的暗香缠过来绕过去,怎也消散不去。
姬景元的偏心眼又发作了,担心掌上明珠的宴席又有不长眼的过来闹事,特地让楼长危留意百花园附近的动静。
领了皇命的楼长命拨了一队人马,守在百花园附近。辛以扛着长刀蹲在角落里,忍了没忍,没忍着:“圣上多虑了,哪个嫌脑袋太牢靠的跑百花园闹事。”百花园上次的闹剧,明明是圣上的家事。辛以还特别体贴,又对楼长危道,“将军,百花园这属下守着就好,将军要不先歇歇?”
楼长危没动,冷着脸道:“不必。”
辛以摸摸鼻子,他家将军就是这点不好,凡事亲力亲为,浑不知偷懒,对圣上的旨意,无论大大小小,他家将军还特别上心。
楼长危垂眸,莫名有些问心有愧,又莫名不愿细想,干脆归置在一旁。
辛以早习惯他们将军沉默寡言的模样,立起身,趴在栏杆上看百花园前热闹的景象,笑起来:“两宴对开,京中的贵人怕是头都要疼得裂开了,少不得在心里骂:宴无好宴。”
楼长危上前一步,看着一溜的车水马龙,姬明笙的脾性可以算得宽宏大量,等闲小事她不计较也不生气,甚至能在其中找到趣味来,一旦任性起来,京中贵人都要陪着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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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回着实令京中的贵女为难一把。”曹夫人半蹲在水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钩子,把飘过的一只臂长的小木舟勾到岸边,掀过小舟的蓬盖,取出一只小小的玉壶,拔开塞子,里头装着荔枝酒,放在鼻端轻轻一嗅,清香无比。小侍女很有眼色取来小玉杯,斟了两杯送还过来。
姬明笙接过酒,一饮而尽,笑着道:“说不定他们还要谢我呢。”东宫的宴,难道就是好宴?
曹夫人示意小侍女再倒荔枝酒来:“怕不是嘴上谢你,心里头却在骂你。”
“管他呢。”姬明笙全不在意,“别说心里头骂我,就算嘴上骂我,不曾当面,那也由他去。”
“公主好气量。”曹夫人举杯敬姬明笙。
姬明笙笑:“阿曹要是吃醉了,怕府尹要问罪到我头上。”
曹夫人面色微酡,乐不可支笑道:“公主放心,绝无此等可能。”
二人一顿,不约而同大笑。
姬明笙不觉跟着曹夫人,又饮了一杯酒,借着一点酒兴,与曹夫人道:“阿曹不知人之恶劣,你看,我为难他们,偏偏他们不得不来,可为一乐,与之相比,被他们搁在心底骂上几句,又算得什么?”
曹夫人笑起来:“公主促狭。”转而又道,“话又说回来,于公主不过一场花宴,于京中勋贵却是难测的圣意,瞧瞧外头,圣上把兵马司都派遣了过来。”
姬明笙微启唇角,摇了摇头道:“阿父一时兴起罢了。”思及守在外头的楼长危,姬明笙朝如意招招手,耳语吩咐了几句。
曹夫人丢过戏谑的一眼,顺道撇开先才的话头,再不就此多提一词,似没说过一般,探身看了一眼水面,见又一只小舟飘过,拿起钩子又将它勾了过来,这回,里头装得却是一小碟白玉霜果,喜道:“正好煮茶就着果子,解解酒意。”
姬明笙仔细看了看曹夫人的脸:“阿曹半点睡意也无,解什么酒意。”
曹夫人道:“客人越来越多,到了前头,碰到相熟或是遇着有趣的,少不了再吃些酒,真醉了,就不美了,有备无患方好。”
姬明笙道:“阿曹放心,少不了醒酒的茶汤果饮。”
一时,燕云还带着两个小侍婢送来了桑枣饮,二人都先吃了一小盏,又说笑了一会,正要起身一道去园子里,青黛匆匆过来,矮身一礼:“公主,婉华公主到了。”
姬明笙一愣,随即道:“可有带足人过来?明歌体弱,昭仪一向不大放心。”
青黛道:“昭仪身边的女官有一道来。”
“那便好。”姬明笙点头,要是姬明歌一个人跑出来,她还真不好招待,徐昭仪实在小心太过,一句话一件物,她都要翻来覆去放在肚里琢磨上个十天半日,生怕里头另有深意。
曹夫人难得见姬明笙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奇起来。
不一会,就见身着宫装的姬明歌被一行人簇拥着慢慢穿过花廊,姬明歌岁数尚小,还未长成,身量不高,生得又瘦弱,尖尖的下巴,好似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偏偏因着赴宴,衣饰华美,繁复的花冠百花穿蝶,嵌着珍珠,坠着流苏,生生得将她压在那。
姬明笙微微皱了眉,到底没说什么,拉住姬明歌瘦小的手:“累不累?早知我就遣人去接你。”
“阿姊……”姬明歌低下头,唤了一声,又小心翼翼问,“我贸然过来,有没有打扰到阿姊?”
“我递了请帖邀你,哪来得贸然?”姬明笙笑道。
姬明歌秀丽的双眼眨了眨,声音越发轻了:“可阿姊本来是以为我不来的吧?”
姬明笙还真没想过她会来,却道:“你来了我就更高兴了。”
姬明歌歪了歪头,有些高兴,还待要问一问,旁边女官轻唤了一声,姬明歌立马收了声。
姬明笙有些不悦,知道这是徐昭仪有吩咐在前,只与姬明歌道:“阿妹在阿姊的百花宴上,随意就好,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对康健无碍,无有有不可的。”
姬明歌听了这话,反倒不安起来,扶着女官的手,细声道:“阿姨说,不能毫无规矩、也不能随意妄为。我……也不喜欢到处乱逛。”
姬明笙见她确实不大想去嘈杂热闹的地方,也不勉强她:“那我让青黛领路,带你在园子里逛逛,这园子里有些奇珍异草另外辟出一块地种着,另有雅致意趣。”
姬明歌暗暗松了口气,略显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丝血色,难得俏皮地左右看了看:“阿姊?哪个是青黛?”看到艳色逼人的燕云还:“这是青黛吗?”
燕云还深施一礼:“回公主,奴婢不是青黛,奴婢名唤燕云燕。”
姬明歌疑惑,面露疑惑不解:“你的名字虽好听,却有些奇怪。”
女官将眉头一皱,显是知道了燕云还的身份,目光中露出一点厌恶,碍于姬明笙,又不得不藏起嫌弃之意,只与姬明歌道:“小娘子,公主旁边穿香色衣裳的才是青黛。”
姬明歌冲青黛笑了一下,目光一转又转回了燕云还身上,姬家人骨子里头的毛病,爱看美人,问姬明笙道:“阿姊,能让燕云还带我们去逛园子吗?”
姬明笙看女官都快晕了,笑道:“阿妹,燕云还对园子不熟,你让她带你们逛,怕是要在园子里迷路。”
燕云还自也察觉到了女官眼里的厌弃,哪里会上赶着找没趣,又是矮身一礼:“公主抬爱,云还本应欢喜领命,奈何云还对园子不熟,扫了公主雅兴。”
姬明歌难得提起的兴致,立马熄灭化灰,恹恹地抿了下唇,却体贴道:“是我不好,让阿姊为难了。”
姬明笙道:“些许小事,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姬明歌这种脾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姬景元早年就为此大为光火,斥责徐昭仪教幼无方,动了将姬明歌送到中宫交由姜皇后教养的念头,结果,徐昭仪如同天塌了一般,日日以泪洗面,她不敢违抗圣命,也不敢多加辩驳,自己生生将自己逼得没了半条命。徐昭仪半死不活的,姬明歌也是日夜抹泪,母女交握着手,流不尽得眼泪,仿若死别。
别说姜皇后没趣回绝了姬景元,姬景元自己都恼怒异常,虽然这个小老婆和女儿平时都不大讨他的欢心,但他也无意逼死他们,索性就不管了。
曹夫人以往赴宫宴,远远见过姬明歌,只没想皇家小公主养成这脾性,与姬明笙没有半点相像。等青黛领着姬明歌一行往园中深处走去,曹夫人这才道:“小公主烂漫可爱。”
姬明笙将一朵花掷向曹夫人:“阿曹好动听的话。”仍是不解,“昭仪难得放明歌出宫。”
曹夫人一挑眉,想了想笑起来:“公主怕不是忘了小公主的年岁?”小公主看着一团孩子气,也将到婚配之龄了。
姬明笙恍然,惭愧道:“我还当明歌年岁幼小。”徐昭仪再不舍女儿,也得放姬明歌出来交结贵女,结识命妇。东宫那边,徐昭仪是万万不敢去的,姬明笙再名声不佳也好过东宫的龙潭虎穴。今晚,徐昭仪在宫中,不要太过煎熬,生怕姬明歌受到怠慢委屈。好在,青黛做事稳妥、进退有度,她大可以放心。
如意送了东西回来,一蹦一跳的,满脸的雀跃,三步并两步到姬明笙身边,道:“公主,奴婢回来时,瞧见李氏女。”
曹夫人闻言,皱眉:“他们家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