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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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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姬明笙的指尖拂过那几个字,新抄的名册,字迹未干,留下一点墨痕在指尖,思绪晃悠悠地浮在那飘遥。楼将军无疑是个美人,李氏女大许也是个美人,也不知这两个美人可曾一道剪烛窗下?他为她描眉试新妆,她为他红袖添香……思绪猛得一荡,秋叶般落在水面上,惹出一圈一圈涟漪,令她跟着心烦意乱。
又也许这些都未曾有,听闻他们夫妇聚少离多,楼美人也不似会替妻子细细画眉的人……
“公主。”如意轻唤一声。
姬明笙收回那些飘飘浮浮的思绪,笑了一下,与燕云还道:“素闻章台比别处消息还要灵通一些。”
“是,三教九流混于一处,是要比别处多些消息。”燕云还抿唇一笑,“再者,迎来送往、吃酒逗趣,也要谈资,雅的便吟诗唱词、俗的便说京中私隐趣闻。好些郎君比之长舌妇还爱说长道短,不过,他们对李氏女倒是格外倾慕,都说李氏女贤良淑德,皆是良配,奈何求取不得。楼将军与李家结亲,好些郎君扼腕,大叹可惜,说楼将军实非惜花人,恨不能取而代之。”
惜花人?姬明笙笑,楼将军做什么惜花人,他自己倒是一株名花,浓黑勾不出其中神韵风采。
“哼!”如意轻嗤,“我看娶了李氏女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姬明笙挑眉:“你又知道?”
如意一本正经道:“公主不爱听街集的闲言碎语,奴婢多少知道一些,不是奴婢说人非,楼家名声不好,楼将军的名声也……不大好,等娶了李氏女后,楼将军的名声就更不好了。”一撇嘴,“如今楼将军又添一样:克妻。”只是如今楼长危长在禹京,那些碎嘴子怕自己真撞人手里,招来报复,不敢像先前肆意编派。
姬明笙笑起来:“楼将军名声变差,与他娶不娶李家女未必相干。”光凭楼长危脱离本家另造族谱一事,那些老腐朽就能把他编进文章里传着骂。
如意道:“公主这就又不知道了,将军夫人与楼将军不是一边的,楼将军不喜楼家本家,将军夫人却常常去接济。奴婢听闻,楼家本家的那些子子孙孙,没一个有出息,成日走鸡斗狗、寻花问柳,家里的那些族产,根本不够他们挥霍的,楼将军未曾娶妻时,他们连边都挨不上,楼将军成家后,他们倒得接济后,在外头,把将军夫人夸了又夸,还说嫁与楼将军,实在是委屈了将军夫人,直说祖宗保佑才让楼将军得了这么好的亲事。”
“哈。”如意想到什么,咯得乐出声,拍掌弯腰,道:“还祖宗保佑呢,楼将军连祖宗都不认了,楼家的祖宗未免也太没气性了,”
姬明笙点点如意的额头,笑骂:“好没规矩的丫头。”
如意一本正经地收起笑声,又噗得一声笑出来。
燕云还仔在旁细想了想:“奴亦有耳闻,楼家子弟出手阔绰,没少与别家郎君千金争缠头。”犹豫一下,又道,“还曾耳闻,楼家子弟欠了不少银钱,不能收场。”
“那定是后来的事了。”如意插嘴道:“将军夫人没了,楼将军又归了家,将军府与楼家就又断了。楼家子弟占不了便宜,定在那一日三骂楼将军呢。”
姬明笙轻碾着指尖,那点墨痕晕开一点,看如意:“怎这般不喜李家?”叽叽哌呱一顿,少见的刻薄。
如意一怔,跪坐一边,这才愤愤道:“李家自恃清高,李家的女眷在外头,言语里对公主有些不敬。”
燕云还原本觉得如意一味站在楼将军这边说话,多少有失偏颇,一听如意这话,顿时收回那点不平,轻蹙长眉:“他们怎敢对公主不敬。”
姬明笙笑起来:“李氏女禀得是从一而终的家训,我却是给丈夫递休书的,他们自是看不惯。禹京中有些百年人家,名是立足的根本,伤他根本,命都可以不要,对我这个恶名累累的公主不敬又算得什么。”
燕云还有些伤怀:“世上人,不知多少为盛名所累。里头,又有多少辛酸泪。”
如意道:“燕娘子好奇?明日宴上,不定能见到李家女。”转念间又有些犹疑,“倒也未必见得到,他们要是真个清高,接了请帖却不来赴宴。算了,不来才好,回头跟阿软说一声:纵是李家不来,也不必记在小册子上。本来嘛,因他家是楼将军的亲家,这才添上的。”真以为仗着一点所谓的好名声,就能接到皇家公主的请帖。
姬明笙道:“好,不值阿软记册子上。”心里却又生出疑惑:以楼长危的脾性,竟真的依父命娶了李氏女,楼大将军连祖宗都说扔就扔,何况其它?下次再见楼将军,问上一问,也不知楼大将军会不会嫌她没有分寸?一个生气拂袖而去?抑或是充耳不闻?
如意歪了歪头,唤道:“公主?公主在想什么?今晚怎么老是走神?”
姬明笙掩起一点心虚,寻个借口道:“我在想,明日两场夜宴,今夜不知多少人家对着两张请帖犯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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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却无此烦恼,别说公主的百花宴,寻常人家女眷设宴都不约而同忘了沐侯府,人嘛,最怕比较,昔日人来如织,如今门可罗雀,白挨了一顿打仍旧青青紫紫的沐安辰,立在院中,不知在想什么,一味发着呆。
罗织娘十分识趣,沐老夫人 、侯夫人,她都是能避则避,现在,连着丈夫沐安辰,她都不敢近前嘘寒问暖。曾经的那些绕在心间的情丝,缠在了她的脖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沐侯府愁云惨雾,沐二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看公主送来的请帖,精美雅致,隐隐还有花香呢。沐二高兴得整个都飘了,酒都摆过了两桌,还不足兴,乐颠颠地跑到沐侯府,打算问自己的偏心娘借头面,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沐字吗?现下,他们就是沐家的脸面,既是脸面,借沐家祖传的头面戴戴不是情理之中?
沐二特地还拎了一支老参来,揣着假惺惺的脸,说着戳心窝的话:“娘,您老人家怎么还未见好?府里的药材公主搬了回去,你那孝顺儿、孝顺媳的,连补药都不舍得给你吃吧?不打紧,我这不孝子惦着您呢。”
是惦着想让自己的老娘早点死吧?沐老夫人忍着不跟这等无赖子生气,她老人家实想不通,怎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出来,半点委屈都受不得,说翻脸就翻脸,全不留半点情面。
沐二也大为惊奇地看着沐老夫人:“儿子受得委屈是半点?儿子不留半点情面?您瞧瞧楼将军,那才叫不留情面。”分府就算了,连祠堂都另立了一个,祖宗都不要了,再看看他,就算摔了不少祖先的牌位,祖宗还是认的。
沐老夫人忍了忍,没忍住,尖声道:“楼长危还是将军呢?你呢,你是考得功名还是挣得功勋?”
沐二一拍袖子:“你的好孙儿倒考了状元回来,结果呢,愣是把侯府葬送了。”
“滚,你给我滚,你不是来孝敬我的,你是来气死的。”沐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呵斥。
沐二斜着眼:“我就不滚,娘子明日赴公主的百花宴,奈何我夫妇二人被赶出侯府,身无长物,我娘子衣裳首饰简薄,为了不叫别人笑话沐侯府离了公主就跟乞儿窝似得,阿娘将祖宗留下的各样首饰,给我娘子戴戴。”他打量着沐老夫人的神色,再瞄瞄侯夫人,阴阳怪气道:“娘亲与嫂嫂放心,借来戴戴,宴罢就还回来。借都不肯的?我这沐家子孙莫非是假的?借都借不得?”
沐老夫人压根不信儿子,以沐二无赖的脾性,借去的东西焉有还回来之理?定是有去无回。要是不借他,他能编出几筐歪话来。
“好,我给你,你娘子明日要去公主的百花宴,是得有一二像样的场面。”沐老夫人咬牙,叫侍女去库房取了首饰来,又道,“安时在做什么?叫他来看看我这个老祖母。我是看透了,你这儿子我就不指望孝顺了,孙儿还好的,我如今卧床不起,叫安时到我跟前来。”
沐二捧着装首饰的匣子,似笑非笑地将沐老夫人看了又看,道:“母亲是糊涂了?安时娶妻的年岁,你叫他到你跟前怎么个伺候法?安时伺候了,您那状元孙儿伺不伺候的?状元郎虽叫人打了一顿,也没折了胳膊腿啊。”
沐老夫人气得仰倒。
沐二又道:“儿子呢,也想开了,白养儿子一遭只得一棵歪脖子树,不想在上头吊死,还是莫管他为妙。”他乐哈哈道,“母亲要把安时捏手里,捏着便是,你不心疼孝顺孙儿,难道我就心疼不孝儿子。”
沐老夫人铁青青的脸,再不肯跟沐二多说一个字。沐二拿到了头面,也懒怠多呆,抬脚走人,临出门前见案几上一方砚台,应是沐老夫人翻出来给沐安辰的,只还没送过去,沐二顺手就捞走了,他偏心娘的东西早晚都要偏给沐安辰,他得一方砚台算个屁。
沐二这一趟真是心满意足,乐陶陶家去,与沐二夫人商议着明日如何讨好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