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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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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您老人家还真想趁活着的时候扶皇太孙继位?
要是儿子个个短命相,又个个是废物,为社稷计,越过儿子立孙子为储君,未为不可。
可瞧瞧姬景元这几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不说姬央,就算是天天异想天开、想一出是一出的姬殷,那也是天资聪颖、才智过人,皇孙姬磐纵是聪慧,可才多大?还在抄大字呢!再说句不好听,能不能长成尚未可知,姬景元要是撇开年富力强的儿子,把太子的头衔摁给了孙子,这是想让儿子、孙子全掐成乌眼鸡?
李太监满脑门的汗,趴地上瑟瑟发抖,恨自己人微言轻,不好劝谏,也不敢劝谏,只在心里头叫苦,只盼姬景元不过是一时的念头,隔日就丢了,毕竟他家圣上前科累累,不好当真。
姬景元扫了李太监等一干侍婢之后,见众人皆是面如土色,哈哈一乐,招手让李太监起来:“你个老奴,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瞧瞧人居安,小小年纪,沉稳如斯。”
姬景元说完,还指了指楼长危,李太监拭汗抬头,可不是,楼大将军还在吃果子呢,当即哭丧着脸:“将军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英雄,奴婢哪个牌位上的人物,哪里能与将军相提并论。再说了,圣上千秋鼎盛,千千万万岁,二三十年连个零头都没,圣上这时就论生死,奴婢这些伺候的,可不得吓出心疾来。”
楼长危听着李太监奉承的话,唇边不由漏了一点笑意出来,真不愧是姬景元身边伺侯的人。
姬景元更是不知戳中了哪个点,乐不可支,还冲楼长危一挤眼:“李老奴拿话哄朕,什么千千万万岁,彭祖夸长寿,也不过凑了八百来岁,还不见真假。”
楼长危道:“圣上是嫌李内官憨傻吗?”
李太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想把楼长危可供起来,抬手给了自己一下,道:“圣上,奴婢打小没念过甚么书,又一把年纪了,哪里再生出聪明劲来?彭太祖活八百年,真真假假的,奴婢不知,只心想着彭祖长寿,历来是好话,说好话总归没错。”
姬景元笑骂:“你倒会顺杆爬。 ”话锋一转,指楼长危对李太监道,“你是傻,这有个日日装傻的,可恨俞丘声,把朕好好的肱股之臣,愣是教坏了。”
李太监心道:圣上又在颠倒黑白是非,明明楼将军拜俞师在前,为臣在后。
楼长危根本不和姬景元争这点是非长短,见天色不早,起身告退,姬景元发作了一通,心气顺了不少,摆手放人,又细细叮嘱李太监:“你亲自叫人给居安装些茶果,他挑嘴,拣那些甜软绵密的装匣。”
李太监忙躬身领命,应声称“是”。
姬景元嘱咐罢,没好气地吩咐楼长危:“既进了宫,去皇后那问个好,你那家中,鬼影都没几个,内帷空置总归不是事……”见楼长危微抿着唇角,就知他没当回事,嫌弃起来,“滚滚滚,朕见了你就心烦,没一个是省事的。”
楼长危见坡下驴,揖礼告退,等走得老远,才缓了一口气,去中宫别了姜皇后,马不停碲出了宫。将到将军府门口时,见对面昱王府守卫,比之往时,似又多了一丝严谨森然,微皱了下眉沉吟:眼下的禹京,看似风平浪静一如往昔,实则暗潮汹涌,一个不慎,便会掀起滔天巨浪。那边百花园前的闹剧一落幕,这边昱王府已然嗅到了微妙的气息,姬央比之放任自流的太子,着实敏锐。
皇太孙?楼长危摇了摇头,姬景元虽言语暧昧,似有可为之意,但,这事不可成,除非……
安伯在内闻得音讯,弓着腰迎出来,挥开小厮,不顾老迈非得自个给楼长危牵马:“郎主可算回来了,厨下新收了时蔬,下头天蒙蒙时采来的,鲜灵灵的,备着好汤头,又擀了鲜面,郎主可要用一些?”
“好。”楼长危下马应允,仍旧把缰绳交与马奴,只将食匣递与老管事,“安伯,少些操劳,我要是晚归,你就先歇着,琐碎事交给底下人。”
“人老觉少,躺席上也是睁着眼翻身,不如等郎主归家。”安伯笑呵呵的,接过食匣,知是宫里头带回来的,愈发笑开了眉眼,“圣上记着郎主,郎主从宫中回来,鲜有空手哩。”
楼长危放柔了眉眼,他父亡母去,又与本家断了关系,姬景元于他,不亚于至亲。
“郎君得了空闲,多去看看小郎君,这孩子见风就长,转眼间他就大了。”老管事微叹了一口气,叹自家郎主身世坎坷,也叹小郎主年幼失恃,父子怎么都这般命苦。
楼长危闻言,脚下一顿,往别院走去,将军府人少,伺侯的人就更少,也就小郎君楼淮礼的院子里奴环婢绕,奶娘、大小丫头、随侍小厮,一应俱全,小小的别院比之主院还要热闹几分。正是日长夜短之时,晚风和煦,奶娘并几个丫头在院中支了软榻屏风,抱着楼淮礼在那玩闹消食,一见楼长危,忙不迭地矮身施礼:“见过郎主。”
楼长危见几个丫头战战兢兢的,摆摆手让人退下,只跟奶娘说话。
楼淮礼的奶娘姓齐,圆圆的脸,细细巧巧的眉眼,性子却颇为泼辣,丈夫又在楼长危手下当过兵,她是不怕楼长危的,起身后,顺手将楼淮礼塞给了了楼长危,笑道:“郎主最近早出晚归的,尽是没见着小郎醒着的模样,同个屋檐下,小郎主快要不认得爹爹了。”
楼长危难得有点发懵,扎手扎脚地抱着自己的儿子,齐嬷嬷喂养得好,小淮礼胖嘟嘟的,黑溜溜的圆眼睛,微张着嘴,一瞬不瞬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楼长危,显是不大熟,但又不害怕,疑惑地皱着眉头。
退后的几个丫头大气也不敢喘,她们常闻自家郎主杀人如麻、脾性古怪,小郎君还不懂事呢,万一不与他亲近,焉知他会不会发作起来让人见见血?
齐嬷嬷在旁道:“郎主,小孩儿家家的,爱闹腾,就喜欢扔个高接个低。郎主一身武艺,逗逗小郎君,保准他乐呵。”
楼长危掂了掂儿子,抛个高什么的,不费吹灰之力,手上一个用力,就见本来在他怀里好奇瞅他的胖小子直直飞了上去,高越屋顶。
齐嬷嬷吓了一大跳,直跳脚:“郎主你收着点劲。”这是抛儿子还是抛球?一去三里地的,你武艺好,摔不着,可这也忒吓人了。
楼长危被奶娘这么一吼,心虚,忙飞身接回儿子,低头看,这胖小子在半空飞了一趟回到父亲怀里,愣了一会,嘴一动,楼长危当他要哭鼻子,谁知胖小子嘴一咧,嘎嘎得乐出声来,手舞足蹈踮着腿弯,显是想再飞一次。
齐嬷嬷拍拍胸口,却又喜道:“瞧瞧,小郎君这胆子,虎父无犬子。”
安伯一听这话,喜不自胜,随父好随父好,可千万别随了他娘亲的性子,一天到晚不见笑脸,有事没事抄经念佛的。
楼长危又抱着楼淮礼飞了好几次,眼见这小子没完没了,齐嬷嬷也怕小儿受不住这般抛耍,在旁直呼唤,于是很干脆地罢了手,将楼淮礼交还给齐嬷嬷:“夜不早,嬷嬷哄阿礼早些睡。”
齐嬷嬷笑起来:“小郎君差不多也要困了,不是奴婢吹捧,小郎君小小人儿,规矩着呢,日日差不多时辰吃睡,偶尔玩得累,睡早些,半点不叫人操心的。”
果然,原本还活蹦乱跳,恨不得在半空继续飞来飞去的楼淮礼,被齐嬷嬷抱在怀里,轻拍了几下,半会就耷拉下眼皮,打了个哈欠,蔫焉得不怎么动弹了。
楼长危眼底染上一抹温情,正要起身离开,一名仆妇匆匆过来,脸上满是惶恐无措,到了楼长危跟前,深深一礼,忐忑道:“见过郎主,李妈妈在院子门口那求见。”
楼长危面色未改,心里却着实不耐烦,李妈妈是李氏的奶娘,视李氏如同亲女,李氏嫁入楼家,她不舍,便一同跟了过来,李氏死后,她伤心之余又恨楼家害得她家小娘子早逝,满腔怨怼,成日不是在佛堂念佛,就是把着楼淮礼不许他人靠近,楼家早先寻得的奶娘,她是左挑鼻子右挑眼,直言楼淮礼的奶娘得由李家寻来才叫她放心。楼长危岂是让人拿捏的脾性?压根不理李妈妈的胡搅蛮缠,另去寻了齐嬷嬷过来,楼淮礼身边的人与事,大大小小都交给了齐嬷嬷,半点不让李妈妈插手。
李妈妈寻死觅活闹了一番,楼长危半点不理,她不得法,却也不肯离去,只得守在李氏故居见天哭骂楼长危无情无义,三不五时跑出来要见楼淮礼,不让见,便疑心周遭的人要害死楼淮礼,齐嬷嬷听她胡言乱语,恐这老妪犯疯病,更不敢让她见。李妈妈进不去楼淮礼的院子,又哭天抢地要见楼长危,初时,楼长危念及李妈妈与李氏情同母女,巨痛之下难免心智失常,兼之年老,就见了她一面,谁知李妈妈上来扑通跪倒,嗵嗵几个响头,末了捧出几卷经书,一把鼻涕一把泪言道李氏托梦来,说楼长危杀戮太重,有伤天和,不思此过,必累及子孙福寿,需将军初一十五跪佛,平日晨昏抄佛经供奉菩萨前,才可消此业障。
楼长危还没生气,一旁安伯先跳了起来,难为他老人家一把年纪蹦得半尺高,丢了拐,直把李妈妈的历代祖宗挨个骂了遍。这般糊涂的老东西,他家郎主多看一眼都嫌失了体面,还得他老人家出手,论年纪,他比李妈妈年长,论身份,大家都是伺候人的,不怕丢了脸面。
李妈妈被骂得懵了半日,败下阵来,灰溜溜走了,这一走,着实消停了小来月,没想,今晚又冒了出来。
安伯将脸一沉,骂来禀报的仆妇:“什么鸡零狗碎的事也来打搅郎主,老妇疯癫,你叫几个力壮的,将她拉回去便是,还巴巴来禀报。”
仆妇哭丧着脸,呜咽道:“老管事,那李妈妈拿了把匕首抵着脖子呢,奴婢怕出人命,不得不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