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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第六十九章

      安伯气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倒了几辈子血楣才摊上李家这门姻亲,李氏活着时恶心楼家,人没了还留个李妈妈给人添堵。

      “郎主,老奴将人打发了。”安伯抖着手,将楼长危拦了拦,心道:他家郎主是战场上的将军,干得是保家卫国、沙场杀敌的大事,家宅小事,不值郎主费半点心思。

      楼长危却不放心安伯,李妈妈行事疯癫,安伯年老,就怕有个万一。

      这会的功夫,楼淮礼已经被齐嬷嬷拍哄得睡了过去,婢女极有眼色得将人抱进里间安睡,齐嬷嬷腾出手,笑道:“郎主将小郎君的院子一并交给了奴婢打理,李妈妈既在院子门口生事,奴婢也得跟着瞧瞧去。”

      齐嬷嬷和安伯一样的心思,一个李妈妈,拿刀抵着脖子闹一闹,就能见到家主?未免也太抬举她了。

      “郎主事务繁忙,少有空闲逗哄小郎君,不如多陪陪小郎君,这事呀,交给奴婢便好。”

      安伯连连点头,与齐嬷嬷二人带了二三健仆到了院门口,就见李妈妈发鬓凌乱,跪在地上,拿着一把匕首搁在自己脖子上,泣道:“楼将军,将军,郎主,可怜可怜你尸骨未寒的发妻,见见她留下的旧仆吧。”跟着李妈妈的小婢女年岁尚小,跟着跪在一边哭成一团。

      管着院门的仆妇又气又急,又不敢拦,道:“李妈妈这是做什么?你靠山硬,敢要胁主人家,只别连累我们啊,你要死就一人去死,无冤无仇拿我们垫背做什么?”

      李妈妈瞪圆眼:“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仗人势,抱了姓齐的大腿,听了她一句话,得了圣旨一般,拦着我不叫我见小郎君。”

      仆妇气道:“你个拿刀要喇脖子的疯妇,谁敢叫你见小郎君?我是狗,你不也是狗?我是狗还沾个忠,你是狗,却是个狼心狗肺。”

      李妈妈大怒:“你敢辱我?可见兵家子家风,养的仆妇,也这般粗俗。”

      仆妇拍着腿:“唉哟,你什么阿物?你奶了清贵人家的娘子,你就清贵了?都是撒泼打滚骂架,你清在哪?贵在哪?祖上刨刨根,不定谁比谁更清白。”

      李妈妈咬牙切齿,悲愤交加,声泪俱下道:“都道人走茶凉,娘子啊,你这一去,一个看门的粗仆都敢给老奴没脸……”

      安伯刚站定,听了这话大怒:“李妈妈,你要是犯了疯病,家去延医吃药,你本也不是我们楼家的人,没得在别人家养病的。”

      李妈妈抬脸看安伯和齐嬷嬷一眼,左右一扫,没见着楼长危,膝行几步,悲切:“郎主呢?老奴求见郎主一面。”

      安伯杵着拐,道:“李妈妈,你疯得不清不楚,糊涂得不知轻重了,既知是郎主,凭何你想见就见?就凭你要死要活?”他将声一沉,“楼家人,见惯了血,不怕这事。”

      李妈妈睁圆眼:“是,你们楼家不怕,郎主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娘子为了郎主死,再添老奴一条,也不稀奇,老奴只求死前再见郎主一面,听老奴几句良言。小郎君,是娘子挣命生下的孩子 ,子要记母恩,不然便是不孝,可如今,小郎君另居一院,这院子里一草一木,没有半点娘子的痕迹,长此以往,他如何记得娘亲?子不知母,子不知母啊!”

      齐嬷嬷皱眉:“那依李妈妈之言,当如何?”

      李妈妈记恨齐嬷嬷:“老奴要与郎主当面直说。”

      安伯道:“你要说便在这里说,你说得有理,我便替你回与郎主听,若是无理,老朽就当你放屁。”

      李妈妈眼里遍布血丝,拿袖口擦下泪,磨着后槽牙,思索片刻后,不甘不愿开口道:“好,好,好,老管事可要言出必行,老奴说了,你不告知郎主,老奴做鬼都不放过你。”

      安伯不耐呵道:“说。”

      李妈妈缓了缓气,切切道:“小郎君将将也记事,隔三岔五的,总要去瞧瞧他的娘亲,娘子留下的锁啊坠的,都得给小郎君戴上,娘子抄写的经书,在佛前供过,有烧了的,也有没烧的,没烧的一并都给小郎君留着,给小郎君摆书架上,等得小郎君再大些,读书识字,也好认认他娘亲的字。他外家也不可远了,舅父舅父,血脉相牵,得多多亲厚。娘子生前便道,要小郎君多读书知礼,得有君子之风,李家世代清贵,教得好小郎君……”

      齐嬷嬷打断李妈妈的絮叨:“妈妈,什么叫小郎君多瞧瞧他娘亲去?怎么个瞧法?”

      李妈妈支着眼:“娘子的牌位供在祠堂那,你们这些奴婢伺候着,动弹几步,抱着小郎君拜拜他亲娘,难道是难事不成?”

      齐嬷嬷直皱眉:“子当记母恩,可小郎君才多大,你叫他三不五时去祠堂跪拜亡母?”

      李妈妈理所当然道:“这是为人子该行之事。”

      安伯都快气撅过去了:“放你娘的屁,小郎君丁点大,你叫他小人儿常去祠堂拜母?李氏……娘子生前又几时给小郎君留了锁啊坠的?未见她给小郎君打过首饰。”

      李妈妈反骂道:“管事好不讲道理,娘子生小郎君时血崩,自个儿都难保命,你竟还计较这些须沫小事?”

      安伯面无表情:“娘子怀着小郎君时也未见给小郎君缝过衣裳、打过锁、坠。”

      李妈妈凄声驳道:“那是娘子不得闲,娘子没日没夜抄写经书给小郎君祈福消业,不比身外物耗心血?娘子去时叮嘱奴婢,她从小戴过的各样饰物都留给了小郎君,做个念想。”

      齐嬷嬷道:“这些戴的挂的,妈妈只管理出来,记在册子上送过来,到时我拣一两样应季合适的给小郎君戴上。”

      李妈妈稍稍满意了点:“还得去瞧瞧……”

      这回安伯半点情面都不留了,道:“李妈妈,这事别说郎主不许,便是郎主点头,老朽也得拼了老命拦着,这么点大的孩子,不该常在祠堂这等生死之地走动,什么子不记母,等小郎君记事,郎主自会教导。”

      李妈妈大怒,急道:“那也得由李家教养,你们楼家什么人家?瞅瞅本家的那本烂账,哪桩哪件是上得了台面的?不比李家书香门弟,积仁积德。”

      “李妈妈不要胡言乱语,将军府自有祠堂族谱。”什么本家旁枝,与他们将军府屁相干?安伯抬了下眼皮,冷笑:“修桥铺路,施粥舍衣?楼家不比李家少;书香门弟?楼家是不比你们李家,可郎主师从俞师,隐世的大拿,你们李家历代祖宗也没出一个能与俞师相提并论的人物来。”

      李妈妈紫涨了面皮:“施粥舍衣,那是娘子……”

      “放屁,娘子未嫁入楼家时,老朽等得了郎主之令,就常设粥棚,在你嘴里,倒全成了娘子之功,再说句不中听,娘子舍粥施衣,拿得莫不是郎主的银钱?你们李家清贵到底,娘子的嫁妆不过衣、被、书、药,黄白俗物却是不见多少,铺面田庄更是不见,既无产息,哪来积余行善?不还是拿郎主战场拿命博来的家产挣清名?”

      李妈妈听不得这话,几欲晕倒:“好好好,管事这是半点不记娘子的恩,郎主犯下杀孽,娘子想了多少法子相抵,这世上果然都是忘恩负义之徒。”

      齐嬷嬷插话笑道:“妈妈这话倒是自抽耳光,据我所知,妈妈膝下一子二女,有一年儿子犯了恶疾,无钱医治,是楼家请了良医出了药钱,妈妈怎不记楼家的救命之恩?”齐嬷嬷肚里早气炸了,外族犯边,她丈夫随着楼长危打仗杀敌,连胳膊都丢在边关,李妈妈一口一个杀孽,是,你生在禹京平平安安地活着,又有吃又有喝的,若无将士御敌,哪来得这太平日子,哪能好生生站着斥责百战将士有违天和?简直是令人作呕。

      李妈妈一时被绞了舌头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这是娘子给的恩典。夫妻一体,管事和齐嬷嬷这是要把娘子和郎主二人割开各论各的?”

      齐嬷嬷道:“我们自是不敢,只妈妈眼里嘴里瞧不上楼家,处处嫌弃罢了。”

      李妈妈嗓子眼里腥甜,只差吐一口血出来,也是她在楼家作威作福惯了,乍遇齐嬷嬷这种专拣了戳心话说的主,心窝子都要被戳个两头穿。从前李氏在世,又逢边关战情险急,楼长危长不在家,家里内务都是李氏打理,偏偏李氏不喜庶务,一心吃斋念佛,遂由李妈妈代劳,楼家上下兼要看她的眼色行事,虽有一个安伯看不顺眼,但安伯有分寸,再不满女主人的行事,也知不能逾越,只把外务捏在手里,不叫李妈妈插手太过。

      如今境遇,不可同日而语,李妈妈又是伤心又是悲愤,日思夜想,越想越偏,想着齐嬷嬷来后,将军府中便无她的存身之处,要待家去,却又不舍楼淮礼,只感一颗心操得稀碎,无有一人领情。又想眼下楼淮礼尚小,身边围着绕着的都是齐嬷嬷这些小人,日日夜夜地挑拨误导,他日楼淮礼长大哪里还记得自个的娘亲与外家。

      李妈妈越想越是惶恐,万万不可如此,万万不可啊,丢了匕首,哭天抢地道:“何曾是我瞧不起楼家,分明是楼家瞧不上李家,前个小郎君的姨母来看自己的外甥,尽是迈不进楼家的高门槛。”

      齐嬷嬷又是一愣,看着哭闹的李妈妈,笑了起来:“妈妈,您老是娘子的奶娘,方才您老还说娘子尸骨未寒,您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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