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8、第八章 草原上的温

　　找到正确的方向后，车开得很顺，同行的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
　　何琪婉儿指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哇哦，那座寺庙看起来好漂亮哦，我想进去看看”。
　　“宝宝，那有什么看头，不过是当地人凑合着盖起来的，也不是景点。”
　　“可是我很喜欢耶，我真的想去看看呢！”
　　何琪婉儿的声音很甜，李铎听了受用至极，“好，听你的！”
　　这座寺庙可能真的只是当地人盖起来祈福用的，面积很小，只有两进院落。方清沅和施铭昊站在门口，里面那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把香，冲着佛像祷告许愿。
　　何琪婉儿个子不算太高，但是不胖不瘦，身材玲珑有致，一头微卷的披肩发衬着粉妆玉琢的小脸，显得整个人洋气极了。方清沅由衷地感叹，“她好可爱，别说你朋友了，就是我也想什么都答应她”。
　　施铭昊轻笑，“不进去拜一拜吗？”
　　方清沅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可求的，你呢？”
　　“我……”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也不知道这庙里供的什么佛，方清沅轻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在可见的光线里，她的神情专注，周围的纤尘停止了跃动，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施铭昊悄悄转过头看着她。清沅，你在心底许了什么愿？

　　由于走错路耽搁了些时间，中间又停了几次，他们到草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慢慢驱车沿路欣赏，入目的景致不断变换，高阔旷远的天空、连绵起伏的绿地、草甸上成片花海，偶尔出现的羊群，果然是另一番美景。
　　太阳下山时，李铎把车开到了距离公路不太远的一块平地上。打开车门，一股凉意袭来。这个时节的草原，日落后有些冷了。
　　李铎打开后备箱开始一顿倒腾。
　　方清沅不明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安营扎寨！”
　　哈？转头看向施铭昊，后者一副与我无关，不是我决定的表情。方清沅小跑过去，“哥，为什么不住酒店啊？咱们刚才就路过好几家呢。”
　　施铭昊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说这次旅行一切都得听他的，我过去帮他装帐篷了”。
　　何琪婉儿抱着胳膊一边哆嗦一边朝方清沅走过来。
　　“婉儿，你是不是冷啊？”
　　“嗯嗯！”
　　“怎么穿这么少，没带厚点的衣服出来吗？”
　　何琪婉儿都快哭了，“家里还挺热的呢，谁想到这边这么凉啊！”
　　“你等着”，方清沅说着去取阿姨帮她收拾的背包，里面果然有一件半身长的薄款风衣，“快点披上吧”。
　　何琪婉儿接过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边两个人已经安完了帐篷。李铎走过来一脸诧异，“宝宝，怎么了？”
　　何琪婉儿嘟着嘴，“人家好冷啊！”
　　方清沅不自在地一抖。
　　施铭昊端起她的胳膊，上面起了点小疙瘩，“清沅，你冷吗？”
　　“还好。”
　　何琪婉儿把衣服褪了下来，“清沅，还是你穿上吧”。
　　李铎找出件自己的长袖往何琪婉儿身上裹。
　　何琪婉儿微微挣扎，“嗯（én）~你干嘛啦！”
　　方清沅又是一抖。
　　“噗……”施铭昊稍低了头凑到方清沅耳边打趣，“是谁说过喜欢她撒娇的样子的！”
　　“……”

　　不过这样不是办法，现在天还没黑，已经很凉了，入夜会更冷。就出来两天，大家都没带多余的衣服。何琪婉儿下身只穿了件背带裙，必须想办法取暖。
　　方清沅问李铎，“你车上有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
　　李铎愁道：“没有，后备箱装两顶帐篷加上我俩的包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婉儿穿这么少，再冻下去肯定不行，要不咱们就地取材，那边有灌木丛，咱们掰点树枝烧火吧。”
　　虽然这个提议有点原始，有点意外，但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这个时间再去酒店住宿很困难，中秋节来这边旅游的人着实不少，目力所及的地方也有其他人在扎帐篷。
　　李铎心疼地看着婉儿，“好吧。”

　　他们很快弄来了树枝，施铭昊又弄了些枯草和干绒，堆好后朝李铎伸手，“打火机给我”。
　　李铎浑身上下翻了一阵后可怜巴巴道：“落在那座小庙里了”。
　　“啊？”何琪婉儿对着他又是一顿掐，“那怎么办啊？我要被你害死啦！”
　　越来越冷了，方清沅已经套上了自己那件风衣，抱臂盯着那堆树枝，“还得想办法引火”，蹲下身手里慢慢搓着干绒，思考引火的办法。
　　李铎和何琪婉儿异口同声道：“你不会是想钻木取火吧？”
　　方清沅好笑地抬起头，“你俩还真是一对！”
　　李铎听到这话一把搂住何琪婉儿往自己怀里一带，“那是，嘿嘿！”
　　看看西边，太阳下山有一会了，看来只有这个办法比较现实，“谁有电子产品，我需要里面的电池”。
　　“这个倒是有”，李铎很快从车里拿过来两节电池，是从他航模的遥控器上扣下来的。
　　方清沅从耳机线上截下来一段，从里面抻出金属丝，凑到最易燃的干绒那里试着打火星，披在肩后的长发随着前倾的身体滑了下来。
　　施铭昊见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拂起她的头发，温柔地掖到耳后，然后静静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方清沅想也没想道：“谢谢婉儿！”
　　站在对面的何琪婉儿纳闷地问李铎，“她谢我什么？”
　　李铎一脸蒙圈地摇头，“不，不知道啊！”
　　何琪婉儿小声感慨，“不过，你这个哥们儿对她女朋友是真爱啊！”
　　李铎赶紧嘘声，“别瞎说啊，他俩是兄妹”。
　　“哈？”何琪婉儿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
　　李铎放下手指，“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切，我就说我的直觉错不了，等着瞧好儿吧！”何琪婉儿一挑精致的眉毛神秘地笑道。看到她这副表情，李铎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换来一声娇哧。

　　火终于引燃了，很快整堆树枝都烧了起来。皓月当空，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烤火闲聊，气氛非常惬意。
　　“我有点渴了。”
　　李铎站起身，“等着，我给你拿水去”。
　　“婉儿，暖和些没？”
　　何琪婉儿刚要说话，取水回来的李铎突然在她背后嚎了一嗓子。
　　“啊……！”何琪婉儿捂着胸口，“你吓死我了，这荒郊野外的，再把野鬼招来”。
　　方清沅好心提醒她，“婉儿，现在比起野鬼，你更应该担心这附近是不是有狼，或者蛇虫鼠蚁什么的”，又指着旁边地上一个不太大的圆洞，“你看，说不定这个洞里面就有老鼠”。
　　那个洞正好在何琪婉儿的脚边。
　　“啊……！”又是一声尖叫，何琪婉儿整个人贴到了李铎身上，抱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发抖。
　　李铎放声大笑，“没事，老公保护你，哈哈！”
　　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何琪婉儿，方清沅突然想起一件正经事，“婉儿，今天晚上咱们俩睡一个帐篷吧！”
　　何琪婉儿还没回过神来，搂着她的李铎一听急了，使劲给施铭昊打眼色。施铭昊看到后噎了一下，站起身拉着方清沅闪到一边。

　　“怎么了哥？”
　　施铭昊扶额，“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两个想睡一顶帐篷”。
　　“可是只有两顶帐篷，我又不能跟你睡一顶，只能和婉儿啊！”
　　本来无所谓，但听她这样说，施铭昊突然间很想跟她掰扯掰扯，“怎……么不能睡一顶，前段时间在医院的时候，咱们两个不也睡一个房间了吗？”
　　“那不一样，那时候……”，方清沅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在她的注视下，李铎搂着何琪婉儿迅速钻进了帐篷，拉上拉锁，还熄了灯。
　　这个时候要是再过去的话就太不识趣，也太不人道了。
　　方清沅看着施铭昊无奈道：“好吧！”
　　施铭昊转过身一看，“噗……”

　　月明星稀，夜风正好。方清沅抱膝坐在帐篷门口，仰头看着月亮。施铭昊添了些树枝回来，坐到她旁边，“想什么呢？”
　　夜幕下的草原分外静谧。良久，方清沅缓缓开口，“有时我思考问题，想的时候长了就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就像现在，我看着月亮，时间长了也会忘记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不知名的秋虫在最后一抹夏日的温度里唧唧作声。月光清辉下，方清沅娓娓道来的这些话让施铭昊有些莫名，不知作何回答。
　　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出声。方清沅转过头，看到施铭昊愣怔的模样莞尔一笑。如画的眉目，清雅的气质，衬着溶月，那一瞬的笑颜如诗般端妍、圣洁，让施铭昊联想起神话故事中那些亦梦亦幻的仙女。
　　心又空了，就像上次开车载她回家，就像机场他们长大后的初次相见。
　　“我进去睡了哈”，方清沅转身钻进了帐篷。
　　施铭昊将胳膊搭在膝上，仰头望着月亮。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未知的漩涡，想出来却又甘愿被一种甜蜜的牵绊扯着越陷越深。
　　过了好久，他终于起身进了帐篷。
　　之前方清元那么纠结，此刻却在帐篷里睡得香甜。反倒是施铭昊，异样的气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方清沅安静地躺在一边，身上盖着自己的风衣。施铭昊环视四周，在一角发现了一个睡袋，双人睡袋。
　　天杀的李铎！
　　将睡袋扯过来展开，轻轻地盖在方清沅身上，施铭昊侧卧下来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凝视她的睡颜。
　　可能是睡得沉了，方清沅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正好朝向施铭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施铭昊惊得屏住了呼吸，微光中他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
　　方清沅匀净地呼吸，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施铭昊慢慢地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施铭昊醒来的时候，睡袋盖在他的身上，旁边的人不见了。拉开帐篷钻了出去，李铎和何琪婉儿好像还没起。
　　清晨的草原，天高气爽，草色花香。一眼就瞥见了远处那个身影，穿着白色风衣，背着双手，在及膝的草丛间踱步。风掠过，茂密的原上草排山倒海般涌动。她扬起的秀发，鼓起的衣角连同这个美好的清晨一起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李铎和何琪婉儿终于起床了，简单地收拾后，几个人继续行程。何琪婉儿笑得很开心，看来李铎确实很会哄女孩子。
　　午饭时间，李铎豪气地把当地特色点了个遍。何琪婉儿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扭捏，不故作矜持，却也特别美。方清沅看着她淡笑。施铭昊想起她吃不出味道，心里蓦的一痛。感受到旁边的视线，方清沅扭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能想象出它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