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33、第三十三章 梦里的表白

　　晓月临窗近，美梦尚酣然。
　　已经早上七点半了，方清沅难得地还赖在床上。
　　手机响了，迷迷糊糊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半天没动静。
　　方清沅看一眼屏幕，“哥？”
　　“听到你的声音，我更舍不得说了。”
　　方清沅莫名，“什么事呀？”
　　“上头突然派我参加集训，今天就得走，这几天见不到你了。”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清明节还放假吗？”
　　施铭昊语气很坚定，“清明节一定回来，你早上八点在小区门口等着，我准时出现”。
　　“好吧……”

　　他从没提过计划有变，那么假期第一天他们一定会相见。这些天天气很好，路边的海棠都开了，风掠过，吹落一地的花瓣。方清沅在上下班的路上不由感叹，这番美景他们还是没能一起欣赏。

　　海棠花快要落尽时，清明节假期终于到了。
　　前一天晚上，施铭昊打来电话，她也正想问他，“哥你还是稍微透露下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吧，不然我不知道该带多厚的衣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疲惫却很兴奋，“比北京暖和些”。
　　“……”
　　“清沅！”
　　“嗯？”
　　“我很想你！”
　　方清沅放下手中的衣服，侧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我也是啊！”

　　早上八点，方清沅准时来到小区门口，施铭昊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眼圈有些暗，皮肤也晒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诡异的亢奋，“准备好了吗？”
　　“嗯。”
　　“好，出发！”
　　方清沅看着他的侧脸，“哥，你看起来很累，昨天几点回来的，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还没到家吧？”
　　施铭昊扶着方向盘扭头朝她笑笑，“没事，我不累，到飞机上休息也一样，反正你到时候肯定会睡觉，我一个人醒着也没意思”。
　　方清沅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值机柜台前，方清沅晃晃刚办完的登机牌，“所以，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要去哪儿吗？”
　　施铭昊认真地点头，“不告诉”，拉起他的手，“去安检吧”。
　　“……”
　　飞机平稳飞行后，施铭昊开始在心里默数。
　　果然，十个数后，方清沅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云层之上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脸上，肤色几近透明，纤长的睫毛如春日里栖在花瓣上的蝶翼，随微风轻颤，慢慢地，终在一瞬间合为一叶。
　　施铭昊摸到她的手，轻轻撬开指关，与她十指相扣，满足地闭上眼，渐渐沉沉睡去。
　　直到飞机降落，两人才悠悠醒转。
　　方清沅揉着眼睛，“这就到了吗？”
　　施铭昊一脸神秘，“还没有”。
　　到达出口，有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男生朝他们招手，“你朋友？”
　　施铭昊朝她挑挑眉，举手示意。
　　走到近处，那个男生仔细打量他一番，“哥们比照片上还帅啊！你们好！”
　　“你好，客气了，走吧！”
　　方清沅有点懵圈，施铭昊也不跟她解释，拉着她跟了上去。
　　带路的男生娴熟地找到停车场。
　　施铭昊将她安置到后座上，随手掏出个眼罩往她头上套。
　　方清沅抓住他的手，莫名其妙道：“你要干什么？”
　　“乖，戴上眼罩，再休息一会儿。”
　　“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嗬嗬”，施铭昊笑出了声，俯下身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可舍不得”。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朵那里，方清沅控制不住地一抖，接过眼罩不自在道：“我自己戴吧”。

　　车子开出机场，方清沅眼前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很清新，偶尔还会闻到丝丝花香。前面两个人一路聊着天，气氛很轻松，虽然看不见，她倒也没觉得无聊。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后半程的路逐渐颠簸起来，忽高忽低，频繁的转弯绕得头有点晕。就在方清沅实在忍不住时，前面施铭昊突然说道：“就在这儿停吧，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
　　“哦，行，反正也不远了。”
　　车子稳稳停下，旁边的车门开了，施铭昊的气息逼近，将她扶下了车。
　　方清沅站定后循着施铭昊的方向仰起头，“哥，眼罩能摘下来了吗？”
　　施铭昊没有回答，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又扶着她稍稍转过身，在她耳边柔声道：“可以了，睁眼吧”。
　　方清沅听话地睁开眼睛。
　　前方一片朦胧，黄绿交织，清新自然。此刻的光线并不强烈，待视线里一派清明后，她的目光不由定住。
　　远方群山环绕，于天光下渲染出深浅不一的层层墨色。潺潺流水自山谷而来，穿过山脚下的村庄。山边梯田里油菜花相续盛放。
　　日暮西山，橘色的太阳半遮在山间的云翳中。南风吹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闪过一波又一波亮光。青瓦白墙人家，此刻炊烟正起，稚子候于荆扉，待田里劳作的亲人归家。
　　鼻端能嗅到油菜花沁人心脾的香气，耳边似乎传来农人三三两两的闲谈。眼前的景致如一幅半卷半舒的水墨画。
　　他们所站之处就像桃花源的入口，里面是万水千山的静谧，外面是浮生百态庸碌嘈杂。
　　施铭昊轻轻揽着方清沅，“这样的节日里，知名的景点必然人满为患，那样就没意思了。刚才带我们来的那个人是我同学的同学，也是这处村落的村官，我在他的朋友圈里发现了这个地方，喜欢吗，清沅？”
　　方清沅回眸一笑，清扬婉兮，“嗯，我很喜欢！”
　　再次沦陷在她的笑容里，施铭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方清沅伸手拽他的衣袖，“我想去那里看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座小山，仓木葱翠，前面坡地下就是村庄，背后倚着遥遥群山，似有条羊肠小路蜿蜒至山顶。
　　“我们先回民宿把行李放下，然后就去那儿，好不好？”
　　“嗯！”

　　民宿的老板很热情，给他们指了上山的路，还送了他们一袋渔亭糕。
　　两人出了民宿，跨过小桥，穿过村庄，路过油菜花地，来到山脚下。
　　仰头望去，这座山并不高，也不陡，虽没有石阶，但上山的路已经被踩出阶梯的形状，可见平时来这的人不少。
　　施铭昊拉着方清沅的手紧了紧，当先拾级而上。
　　山路不宽，两旁的灌木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花朵很小，一簇簇的，如暗夜精灵般，引着行人的脚步。
　　越向上走，林木越茂盛，灌木渐少，松树变多，老根虬曲，看起来生长得有些年份了。行至半山腰时，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路的尽头是一方平地。
　　“哥，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方清沅指的地方有两颗挨在一起的树桩，应该是一对双生树被人阀掉后留下的，表面已磨得平滑。
　　“好！”
　　这方平地正对着村庄的另一面，对面半山腰处那块凸出的转弯就是他们下车的地方。
　　山光西落，群山四合，漫天的烟霞与山谷间腾起的薄雾呼应着，将这片天地衬得有如仙境。
　　“好美啊！”
　　天色渐暗，农舍里纷纷亮起了灯。
　　倦鸟归巢人返家，灯柔茶香身舒适，周围愈发安静了。
　　林间鸟鸣啾啾，远处溪流澹澹。
　　溪水尽头，天边一弯如钩新月，淡淡清辉映着山间还未散去的薄雾，如梦似幻。
　　两人并肩而坐，微风送来花香，与林间的松香交织在一起，熏然欲醉。
　　施铭昊触目兴叹，“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方清沅点头，“嗯”。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像一场梦。”
　　方清沅闻声偏过头，看着他，眼波如水。
　　施铭昊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勾勾唇，“你也像是我的一场梦”。
　　“哦？那现在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掌心里是她腮边细滑的肌肤，“嗯！”
　　月色松枝下，他的眼神如孩童般纯真。
　　方清沅倾身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绵声喟叹，“但愿长梦不复醒”。
　　施铭昊心中一颤，搂上她的肩头，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偏头抵着她的发顶，静静闭上了眼。

　　良久，松间低飞的雀鸟惊醒了梦中人。
　　夜色更沉了，山下亮灯的人家已不多。
　　方清沅还依偎在他怀中没有醒来。
　　将她扶起来趴在自己背上，就这样背着她慢慢地走下山去，走过油菜花田，走进村里的小巷。
　　“哥”，背上的人突然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施铭昊顿住脚步，“嗯？”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在梦中唤他？
　　心里泛上丝丝甜意，施铭昊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耳边忽然又响起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但他听到了。
　　只四个字，“我喜欢你”。
　　脚步再次顿住，施铭昊心神皆震。
　　如此良辰美景，是不是梦中的呓语都不重要了，压抑住澎湃的心潮，施铭昊轻声回道：“我知道！”
　　还有一小段路就到民宿了，或许她再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但无论过去多长时间，他都会记得，那一晚，新安江畔，枕水人家，青石板路，红纱灯下，她对他说过，“我喜欢你”。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施铭昊坐在床边，凝视她的睡颜，半晌后俯下身，在她唇畔印下一吻。
　　直起身时，方清沅皱了皱鼻子，向左翻过身去，手顺势放到了枕边。
　　施铭昊站起来，脱去外衣，轻轻地在她旁边躺下，伸手覆上枕边那只柔荑。鼻端是她清甜的呼吸，夹着酥糖的芳香，忍不住又倾身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躺回身，安心地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