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32、第三十二章

　　李铎家离这家餐厅不太远，两人到时门开着，敲了两下没人回应，施铭昊当先走了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方清沅不由疑惑，“他家该不会进贼了吧？”
　　“人呢？”
　　“这呢！这呢！”李铎穿着条粉嫩粉嫩的围裙从卧室里跑出来，一眼看到施铭昊手中的餐盒，双眼放光，二话没说接了过去，“嘿嘿！”
　　方清沅极力忽视进到这间屋子以来的各种视觉冲击，“婉儿呢？”
　　李铎把餐盒拎到眼前一脸满足，朝一间卧室扬扬下巴。
　　方清沅走过去差一步就跨过门口时，忽然被施铭昊从后面一个大力拽了回来，跌进他怀里，随着他一起转过身。与此同时，一个携着劲风的抱枕砸到了施铭昊的头上，里面的羽绒嘭的一下涌出来，然后纷纷扬扬撒落。
　　画面静止了。
　　李铎张着下巴。
　　施铭昊闭了闭眼。
　　自从跟李铎结婚后，何琪婉儿别的不说，丢枕头是越来越准，命中率百分之百。这会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何琪婉儿朝门口忿忿地嚷嚷，“都说我吃不了外面的饭菜了，连味儿都闻不了，你还拿来，故意气我是不是！咳咳……”
　　李铎合上下巴，麻溜地拎着餐盒进了厨房。
　　孕吐的人对味道极为敏感，“不许糊弄我，赶紧扔了，我闻到味儿了，受不了，呕……”
　　羽绒终于落定，施铭昊的头发、脸颊和肩上都沾了不少。方清沅见状，伸出手一点点帮他摘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滑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有些痒又很舒服。看着她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澄净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施铭昊觉得挨这一下也值了，秉着呼吸，任由她摆弄，像个孩子一般咧起嘴角。
　　“怎么被砸一下还这么高兴？”方清沅摘下最后一根羽绒后拍了拍手。
　　“嗯？清沅，是你吗？”何琪婉儿意外道。
　　李铎去楼下扔完垃圾又回来了，拉着他们一起进了卧室，“媳妇儿，你刚才扔的抱枕打到昊子了”。
　　“啊？是吗？对不起哦！”何琪婉儿手里搂着好几个抱枕靠坐在床头。屋子里乱得和客厅有一拼，方清沅在床角勉强找了块能坐的地方，“怎么了，婉儿，吃不下东西吗？”
　　李铎把梳妆台前的小凳子翻出来拉着施铭昊坐在稍远的地方。
　　何琪婉儿哭唧唧，“嗯……家里保姆做的饭口味重，我吃了就吐，外面餐厅里的饭菜更是连味儿都闻不了，我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我要饿死了”。
　　方清沅诧异道：“那你妈妈呢，她做的应该可以吧？”
　　“我妈的厨艺比我强不到哪儿去！”
　　“或许多试几家餐厅就能找到可口的呢！”
　　不提还好，一提李铎也凑上来扒着床沿哭唧唧，“外面餐厅里的饭菜我基本订了个遍，她都吃不了，还不让我吃”，拿手比比自己，“我也饿啊”，嚎完伸出胳膊撸起袖管在方清沅眼前晃，“看看，我这两天瘦了多少！”
　　施铭昊额上青筋跳了跳，一把将李铎拽了回来。
　　李铎顺势堆到地上，丧气道：“还以为你们带来的饭菜能行呢，唉，可惜了”。
　　方清沅站起身，“我给你做些汤面试试看吧”。
　　何琪婉儿木然点点头，“好”。
　　不一会，方清沅端着一小碗清汤面进来了，递到何琪婉儿面前。李铎腾地一下站起来抢过碗，“媳妇儿，我先帮你试试温度”，说着捧碗喝了口汤。
　　“嗯，不烫了，吃吧，真的非……常……清淡！”
　　施铭昊伸出长腿踹了他一脚。
　　何琪婉儿端着碗谨慎地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水滑进胃里后蕴慰着肚子，极为舒服，等了一小会，也没有上呕的迹象，又大胆地吃了口面，软硬适中的龙须面进到胃里后也没有翻腾上窜的趋势，这种久违的饱腹感让她红了眼圈。
　　“怎么了，吃不下吗？”
　　何琪婉儿捧着碗摇摇头，“简直太好吃了，还有吗？”
　　方清沅为难地摇摇头，“没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吃，就没煮那么多，我再给你煮些吧”。
　　何琪婉儿嚼着面含糊道：“再来一碗，不，两碗”。
　　李铎举起手，“还有我，我也想要一碗”，没味道总比饿肚子强。
　　“好”，方清沅笑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李铎扒着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媳妇儿吃面，不时舔舔嘴角，“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施铭昊不想破坏气氛，起身走出卧室。
　　厨房里，方清沅正站在灶台前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油烟机上的小灯亮着，淡淡的白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施铭昊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想起除夕那天的情景。同样在厨房，他那时多么想走上前去拥住她，可他不能，现在……伸出双臂从背后搂住她，下巴卡在她的颈窝，“什么时候也给我做顿饭吃？”
　　方清沅微微一颤，轻笑道：“你确定我做的东西你吃得下？我没味觉时的厨艺怕是只有婉儿能接受吧。”
　　蹭蹭她的颈窝，“你做的我自然吃得下”。
　　方清沅微微转过头，“说起来咱俩也没吃晚饭呢，咱们跟着在这吃点儿吧”，说到这她又把一部分煮好的面条重新放回锅里起火，然后依照记忆放了适量常用的调味料。
　　方清沅再次端着面进来时，何琪婉儿一碗面刚好吃完。
　　四人各自捧着碗面，何琪婉儿靠坐在床头，方清沅坐在床角，李铎盘腿坐在地上，施铭昊翘腿坐在凳子上。屋里一时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场面诡异且滑稽。
　　方清沅吃了两口后抬起头，她这碗没放多少调味料，果然寡淡到不行，可另外三个人当真是埋头苦吃。
　　李铎两三口就连汤带面地下了肚，然后看向施铭昊的碗，偷偷伸过筷子挑起来一撮。
　　施铭昊连眼皮都没抬，挥出筷子手腕一转，精准地将那撮面又夹回碗里。
　　李铎定睛一看那碗汤水炸毛了，“你偏心眼儿，为什么给他做的面跟我们的不一样？”
　　何琪婉儿抬起头诧异地看过来。
　　施铭昊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挑挑眉，眼神里充满警告，敢再吼一下试试。
　　李铎委屈巴巴地指着方清沅，“媳妇儿，她偏心眼儿，我的面就没有味道，昊子那碗一看就很有滋味”。
　　方清沅叹道：“私以为，你现在应该和婉儿同甘共苦，跟她吃一样的，有什么不对吗？”
　　何琪婉儿深以为然，看着李铎点点头。
　　李铎抚着肚子，“我还没吃饱呢”。
　　“我吃饱啦！”何琪婉儿满足地喟叹一声，放下筷子。
　　“呦，媳妇儿，别浪费啊，我替你把剩下的吃了哈”，李铎乐呵呵地接过碗筷。
　　何琪婉儿吃饱后，心情不错，大脑也开始正常运转，盯着方清沅和施铭昊诡笑，“你俩有情况啊，是不是在一起啦？”
　　方清沅没有遮掩，大方地点点头。
　　“嘿嘿，我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知道。”
　　方清沅疑惑地看着她。
　　何琪婉儿摆摆手，“我解释了你也不明白”，转而想到自己，又可怜巴巴道：“清沅，我就吃你做的饭还行，要不这段时间你陪我吧”。
　　“这……”，方清沅有点为难，“不太合适吧，婉儿”。
　　何琪婉儿嘟着嘴，“那怎么办……对了，过些天就是清明节了，你放假这几天来陪陪我总可以吧？”
　　“不行！”施铭昊冷声打断，“我们清明节有安排”。
　　方清沅诧异地看着他。
　　施铭昊无耐道：“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清明节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暂时保密！”
　　方清沅笑等他的解释。
　　施铭昊咳了声，别扭道：“我猜有个地方，或许你会喜欢，不提前告诉你，是想看看我的猜测准不准”。
　　方清沅柔声道：“好啊，那我不问啦”。
　　“唉……都吃饱了还被喂了把狗粮”，何琪婉儿扁扁嘴，抚着肚子不死心地嚷嚷，“我也想出去玩儿”。
　　李铎凑过来，哭丧着脸，“我也想啊！可是我们出不去啊！”
　　两人又偎在一堆，干嚎起来。
　　施铭昊揉揉太阳穴，拉起方清沅的手，踹了李铎一脚，“我们走了”。
　　方清沅站起身，“婉儿，我们就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何琪婉儿抽着鼻子，“我等着你！”

　　到了楼下，施铭昊看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今晚被那两口子搅和得他又没跟清沅说上几句话，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
　　“哥？”
　　“嗯？”
　　两人停下脚步。
　　方清沅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番，笑道：“你今天很帅呢”。
　　施铭昊绷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怎么突然这么说？”
　　方清沅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就觉得你很帅啊，今晚夜色不错，我们走走吧。”
　　“好！”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路边的海棠树上结满花蕾，有的已悄然绽放，微风撩起清新的花瓣，在如霜的月色下打着旋地飘落，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清沅，你做的面很好吃。”
　　“啊？真的吗……你的口味还挺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