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27、第二十七章 元夕对视

　　正月十五，上元节。
　　入夜后，校园内非常热闹。不知道哪个社团搞活动，在主街两侧的大树之间缀满了各色灯笼，还有不少闪着亮光的饰品。好多学生或情侣为伴或三五成群地徜徉其间。
　　方清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视线那头的热闹衬得自己这方天地愈发孤寂，穿好外衣，关灯下楼，她也想去那里走一走。
　　灯笼底下都坠着灯谜，挂着灯笼的绳子上还绕着彩灯，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风吹过，带得这些灯笼轻摇，光影晃动，底下坠着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头上满月高悬，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容颜，纯粹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像是一个梦境。
　　方清沅缓缓走着，二月的风拂面而来，不禁想起了除夕夜她念给施铭昊的那首词。那本来就是描写上元节的，正应了今晚这番景致。
　　如今，景还在，人已不同。
　　目光徘徊处，好多学生情侣携手并肩，欢笑晏晏。
　　眼神似乎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颗高树旁。
　　施铭昊？
　　她停住了脚步，遥遥望向对面。那个人也没有动，与她凝目相视。
　　微风掠过，又是一阵光影交错，银铃清响，擦肩而过的人群仿佛慢下了脚步，那些欢声笑语如天外来音。
　　两个人的目光纠缠。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乌云遮住了月亮，灯笼摇曳不止，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高个子男生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狂风迷了眼，刺激出泪水，很难受，她抬手揉了会眼睛。
　　未几，云开、月明、风定，远近的灯笼仍映着宁谧温馨的光，人群安静下来，一切恢复如初。
　　方清沅一直没动。
　　挡住视线的男生走开了，可是对面的人不见了。
　　或者，对面从不曾有人，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抬起手，又揉了揉眼睛，视线尽头模糊一阵后又清晰起来。
　　还是没有人。
　　方清沅就这样站了好久，一动不动。
　　她需要些时间想清楚，可她想不清楚。

　　同样的景致让施铭昊感到陌生不已。如此浪漫的人文环境他在部队和军校从未感受过，不由想起除夕夜天台上看的那场烟花秀，还有那时身边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此情此景，他的情绪并没有好转，调开目光，向前望去，心突然抑制不住地一阵狂跳。对面的人是……清沅！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也刚好看过来。
　　只几日不见，她又清减了一圈，一身宽松的淡色大衣，肩上背着白色的包，风吹过隐约能看出她瘦削的肩膀和不盈一握的纤腰。
　　这些天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过得慢点。奈何天不作美，忽起一阵邪风，几个高个子男孩在他面前打闹，推搡间险些撞到他，他被迫躲到一旁。
　　风止了，她还站在那里，一脸茫然。那个样子像极了他生日那天，她蓦然出现在门口，遗世独立。
　　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快要忍不住走过去拥抱她。
　　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她微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慢慢地离开了，背影萧索。

　　隔天，施铭昊刚到办公室，李铎就过来找他了，也没敲门，进来后直接往他办公桌上扔了张卡片，“打开看看！”
　　“什么？”
　　卡片很精美，用丝带系着。
　　“你要结婚了？……这么快？”
　　李铎对他的反应表示不满，“怎么，快吗？”
　　施铭昊调转语气，“没有，挺好的”，末了又加上一句，倒像是自言自语，“挺好的”。
　　李铎凑过来，伸出一只胳膊，居高临下地勾住他的脖子，“咋啦兄弟，听你这口气有情况啊，最近这段时间忙什么呢，都没见你出来跟大家聚聚啊？”
　　施铭昊搬开李铎的胳膊，淡淡道：“没什么”。
　　李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就受不了你这副闷骚的样子，有话直说”。
　　施铭昊沉着脸摇摇头，“行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

　　下午，方清沅正在整理新学期的课件，电话响了。
　　“喂，婉儿？”
　　那头嗓音异常甜腻，“亲爱的，现在忙吗，出来一趟呗！”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但是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一定要见面说，就在你们学校路口附近的咖啡馆，很近的，你过来吧！”
　　“好吧。”
　　方清沅呼出口气，站起身简单收拾收拾，然后按照何琪婉儿发过来的定位找到了那家咖啡馆。果然离得不远。
　　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西点的甜香和咖啡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清沅，这里”，何琪婉儿在靠窗的位置向她招手。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婉儿，你最近气色真不错”。
　　“是吗？嘿嘿！”
　　服务生过来，递上饮品单。
　　“呃……给我一杯牛奶吧！”
　　何琪婉儿诧异道：“你不点杯咖啡吗？”
　　方清沅摇摇头，“我怕晚上睡不着，对了，找我来什么事？”
　　“啊，等一下”，何琪婉儿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她，然而笑盈盈地等着她的反应。
　　“你要结婚啦？！”
　　“嗯嗯！”
　　看看日期，农历二月初一，方清沅讶异道：“这么快啊，那会儿天还很冷呢”。
　　何琪婉儿低下头，温柔地抚着肚子，“是啊，没办法，月份大了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哈？你怀孕啦！……怪不得你也喝牛奶。”
　　何琪婉儿幸福地默认，拉过她的手，“清沅，作我的伴娘吧”。
　　“这……”
　　以施铭昊和李铎的关系，他到时候肯定要作伴郎的，如果自己作伴娘的话，以目前这种关系，要她如何面对？
　　“呃……我有些不大方便，你看看能不能找别的朋友，或者少一个伴娘也没事吧？”
　　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李铎跟她提到施铭昊的近况时她就猜到了，今天怎么样都要让她答应，想罢扁扁嘴，摇着方清沅的手腻腻咕咕地撒娇，“伴郎和伴娘的人数必须一样呀，我觉得你很合适呢”。
　　要是放在以前，方清沅受不了也就同意了，但是今天她真的不想，叹了口气道：“婉儿，时间还来得及，你再找找，你朋友那么多，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何琪婉儿几不可察地一挑眉。小样，是你逼我的！
　　“清沅，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让你当我的伴娘，我就想让你去嘛。”说完又开始摇方清沅的手，晃得她头直晕。
　　“停！”方清沅实在受不了了，抽回手，结果带得何琪婉儿向前一个趔趄。
　　“啊……！”何琪婉儿痛苦地捂住肚子，弯下腰，脸皱成一团。
　　要是李铎在旁边，肯定会中肯地点评一句，“媳妇儿，你有点儿用力过猛”。但方清沅没有多想，当下急道：“婉儿，你怎么样啊，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没注意”。
　　她平时知道下手轻重，记得刚刚抽回手的力道非常轻，但自己这段时间精神一直不好，情绪也不稳定，说不定真的没控制好手劲呢。
　　何琪婉儿窝在那里，埋着脸，没有出声。
　　方清沅是真的担心极了，要是出什么事，这责任让她怎么承担得起啊。“婉儿，你到底怎么样，说话呀！”声音带了哭腔，情绪很崩溃。
　　何琪婉儿心一颤，好像真的演过了。
　　“没事，刚才太激动，现在好多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都这样了，你就答应我吧”。
　　方清沅担忧地看着她，“你再感觉一下，真的不用去医院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千万注意身体啊！”
　　何琪婉儿撅着嘴摇摇头，继续恳求，“答应我吧，好不好？”
　　方清沅颓然地坐回椅子，点点头。
　　“嘿嘿！你最近怎么样，看起来有些憔悴哦。”
　　方清沅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还好”。
　　“得了，别逞强了，施铭昊喜欢你是吧，看你这副样子他不会是跟你表白了吧？”
　　方清沅一惊。
　　何琪婉儿无力吐槽，“清沅，地球人，当然除了你，都能看出来好吧，何况我这种火眼金睛”。
　　方清沅双臂交叠，趴在桌上沉默了。
　　何琪婉儿捅捅她的胳膊，放柔了声调，“要怎样才能知道别人喜欢你呀？”
　　方清沅声音闷闷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得那个人亲口告诉我，我还不一定相信吧”。
　　“切，事实已经证明了，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呀？”
　　方清沅望向窗外，街边的柳条细软，经历一冬的蛰伏，终要发芽了。“我没喜欢过谁，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很乱。何况就算喜欢，又真的应该吗？”
　　咖啡馆里放着明快的音乐，空气中溢满了甜蜜的味道，听完她的话却有股淡淡的忧伤泛上心头，何琪婉儿叹了口气，“清沅，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得这么清楚吗，有些事情本来就没办法弄清楚啊，连我们都看得出来，施铭昊是真的喜欢你，可能比你认为的还要喜欢，你对他真的没有感觉吗？”
　　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瞬间汇入脑海，那个身影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心里莫名地委屈，眸光霎时蒙上层水汽。
　　何琪婉儿摇摇头，“唉！你这个样子就是喜欢他啊！”
　　方清沅移回目光，怔怔地看着她。
　　何琪婉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拿起杯子喝了口奶，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你，清沅，咱们能不能稍微有点儿恋商？”
　　“什么？……啊……哦”，方清沅反应过来，有点无奈道：“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些迟钝”。
　　何琪婉儿呆呆地看着她，“呵呵，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是……挺客气，咱们换个话题吧，再说下去我一会儿真得进医院了。”
　　方清沅哭笑不得，“对了，时间这么紧张，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吧，反正李铎让我安心养胎，所有的事情他们家全权负责，嘿嘿！”
　　方清沅看着她由衷道：“你很幸福！”
　　日头西沉，橱窗外行人匆匆而过。
　　时间永不停步，每个时刻都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有人徘徊，有人坚守，未知的变成已知，忽视的变成必要。
　　那一天或早或晚，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