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28、第二十九章 婚礼相见

　　新学期开始了，各项工作步入正轨，方清沅忙了起来。
　　啪！
　　手里的试管掉到了地上。
　　刚刚又走神了？
　　方清沅叹了口气，蹲下来捡玻璃碎片。
　　“嘶……”
　　指尖上渗出殷红的血珠，然后一点点变大。
　　突然想起某天晚上，她被锋利的书页割破了手指，施铭昊帮她包扎伤口。那时的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吧。她还记得当时的样子，饱满的额头，英气的眉眼，对她春风化雨的一笑……
　　“方老师，您的手出血了”，一名女生走进实验室就看到方清沅蹲在一堆玻璃碴前发呆，手指上还渗着鲜血。
　　思绪被打断，指尖的痛感随之传来，看着地上一摊狼藉，“这……”
　　“老师您赶紧处理伤口吧，这里我来收拾。”
　　伤口虽然不严重，但也得赶紧止血，“好，谢谢你！”
　　方清沅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把手指凑到跟前，鲜血瞬间稀释，被水流冲走。
　　然而，血并没有止住。
　　忽然又想起那天自己也想去冲一冲手指，却被施铭昊严厉地喝止，那时的话原来不是生气或者开玩笑。
　　血越渗越多，方清沅沮丧地扶着洗手池，心里渐渐胀满酸涩，然后一点点蔓延到眼角，化成湿气。
　　其实她也知道按压止血才对，如此这般，不过是在跟不知名的情绪较劲。
　　关了水龙头，回到办公室，用纸巾按着伤口，心中烦闷无法纾解，不经意瞥了眼窗外。
　　外面，居然在下雪！
　　雪花柳絮般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将这两天悄然而至的初春气息又挡了回去。
　　方清沅望着窗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穿上外衣抓起包离开了办公室。

　　周六上午，门铃响了。
　　方清沅去开门，快递员递给她一个不小的包裹。
　　进屋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件礼服裙，上面压着张字条，何琪婉儿的字胖圆胖圆的，“明天穿这件伴娘裙，不许迟到！！！”
　　叹了口气，时间过得这样快吗，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明天她也必须要面对他了。

　　天刚亮，方清沅的手机就响了。何琪婉儿发了定位过来，催促她赶紧过去。
　　昨晚睡得不太好，现在脸上有些憔悴，毕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方清沅坐到妆台前化了点淡妆，调整下气色，然后穿戴妥当，拎着东西下楼了。到何琪婉儿家的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等着接亲。
　　楼上，化妆师刚给何琪婉儿做完造型，正在收拾东西。
　　她本就长得娇俏可人，现在上了新娘妆，更是明丽美艳，端庄的神色下是少女悸动的情怀，谈笑间明眸皓齿，也难怪李铎对她一见钟情。
　　房间里还有几个女孩，看穿戴应该都是她的伴娘。
　　方清沅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
　　何琪婉儿看到她后拉住化妆师，“麻烦把她的脸给我收拾收拾。”
　　“啊？”
　　“清沅，你看看自己的脸，苦哈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其她几位伴娘也跟着附和。
　　“不用了吧，我觉得挺好的，再说你今天美美的就可以了，一会儿迎亲的人们该到了……”
　　何琪婉儿二话不说，站起身过来拉她，结果裙摆太长险些绊倒，吓得方清沅赶紧抢过去扶住她。
　　在她威胁的目光下，方清沅叹了口气，“好，我听你的就是，你坐好，走路的时候千万小心脚下”。
　　方清沅有些忐忑，她没参加过国内的婚礼，不知道都有什么流程，各项仪式要持续多长时间，等迎亲的人们来时，她该怎么与施铭昊相处。
　　胡思乱想着，也没注意化妆师在她脸上头上弄了些什么，只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的功夫就完事了。
　　一位伴娘突然兴奋地喊起来，“新郎来啦，已经到楼下啦！”
　　方清沅只觉眼前一花，房门就迅速关上了，伴娘和几个女性亲属守在里边，而房门外很快响起李铎的声音。
　　伴郎们跟着起哄，哀求声、嬉笑声乱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只是觉得很喜庆，房间里伴娘们使劲浑身解数为难他们。
　　这个过程着实持续了一段时间，方清沅没有听到施铭昊的声音，以他的性格也不太可能跟着瞎起哄，在这点上她们两个人很像。
　　何琪婉儿突然回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一副“我了解”的神色。
　　方清沅不禁失笑，“婉儿，今天是你结婚”。

　　兴致尽了，伴娘们不再为难，打开门，李铎和伴郎们一起挤了进来。
　　方清沅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到门口。尽管她刻意躲避，可那里仿佛有磁场一般，她还是逃不开他的视线。
　　施铭昊静静矗立，一身西装衬得他温文尔雅，看着她的眼神爱意泛滥一如往昔，只是如今她才读懂。
　　此刻的喜闹全然与两人无关，这种对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方清沅有些惶恐。
　　她形容不好此刻的心情，为什么一见到他心里就有种委屈的感觉，而且越演越烈，连眼泪都要涌上来。
　　望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施铭昊心中隐隐作痛。
　　清沅，你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直到李铎把何琪婉儿扶起来，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向外走。
　　视线被挡住了，就像元宵节的那个晚上。
　　不知道施铭昊被人群挤去了哪里，方清沅穿上大衣，拎起随身物品跟着走了出去，在迎亲车队里随便挑了辆车坐了进去。
　　街景不断变换，她一颗心不知道放在哪里，浑浑噩噩中车子已经停在了酒店停车场。
　　其实，施铭昊始终看着她，路上也一直开车跟在她的身后。如今距离他表明心意已经一个月了，看着她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休息室里何琪婉儿在补妆，另外几位伴娘趁这段时间刷手机发朋友圈，彼此兴奋地交流，气氛很和谐。
　　酒店里暖气给的很足，方清沅脱去外衣，轻轻走到何琪婉儿身后，安静地看她补妆。
　　“清沅，你真美！”何琪婉儿看着镜子突然冒出来一句。
　　“嗯？”
　　方清沅自打早上洗漱后就没照过镜子，此刻才看到自己的模样。原来化妆师给她编了发，脸上的妆容也比自己画的浓些，裸粉色的一字肩礼服一直垂到脚面。
　　旁边的化妆师看了眼梳妆镜，笑道：“你们两个一起才是真的美！”
　　镜中，何琪婉儿一身白纱，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蓬蓬的纱裙铺了一地，补过妆后的脸庞明艳至极，长发微卷，半掩在头纱下。身后的方清沅亭亭而立，眉宇间的书香气在略浓的妆容下更显古典，玉颈锁骨露得恰到好处，一身裸粉与前面的纯白相得益彰。
　　两人不约而同对镜相视一笑，一个如三月里怦然开放的桃花，一个如午后微风携落叶拂过瑶琴，一个洋气，一个婉约。
　　工作人员敲门提示仪式即将开始，方清沅和另外几位伴娘先一步进入大厅等候。
　　舞台的一侧，伴郎已经就位。
　　方清沅随着走在前面的女孩一起站到舞台的另一侧。
　　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试，不时有光束打到她这边，晃得她眼晕，索性看向舞台上方，那里垂着高低起伏的粉色玫瑰，还有丝线坠着的星星，和李铎求婚那天的布置很相似。
　　旁边的女孩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哎，你瞧，对面那个帅哥看上你了吧，从你站到这儿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方清沅下意识看过去，正撞上施铭昊沉静的目光，稍微平复一些的心绪又扰动起来。之前接亲时没细看他的穿衣打扮，现在光线虽暗，却也能看出他穿着西装的身姿芝兰玉树一般，衬着英俊的脸庞，让她想起了出院回家后的那个晚上，他思考该向她提什么条件时的样子。
　　到酒店后施铭昊一直没看到方清沅，直到她跟着伴娘们从门口进来。
　　她的身姿早就刻在他的脑海里，即使灯光弱得连容貌都看不清，他也能轻松认出她来。她就这么轻盈地走过来，垂顺的裙摆在行止间宛如涌动的海浪，缭绕着纤足，锁骨修肩莹莹泛光，站在那里静如止水。
　　旁边的女孩看他们这个样子有些纳闷，“你们认识啊？”
　　方清沅调转目光，冲她勉强笑了笑。
　　旁边的女孩更加诧异，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音乐响起，司仪站到台上，仪式正式开始。
　　何琪婉儿挽着父亲的手臂款款走来，走向她的新郎，也走向一段新的人生。大厅里的灯都暗了下来，只余一束光照着新娘的脚步。钢琴轻叩，点缀着温馨浪漫的气氛。
　　这一刻，方清沅切实感受到婚姻的意义。
　　仪式逐渐进入高潮，新人互致信词，激动落泪，所有的一切都在最应该发生的时候发生，自然而感人。
　　不由看向施铭昊，他的脸偏向舞台，眉眼在灯光的晕染下显得有些孤寂，神色却很向往。
　　仪式结束，司仪用唯美的祝词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灯光开启，大厅里一时亮如白昼。
　　婚宴即将上桌，李铎走下台与好友兴奋地说笑。何琪婉儿捧着花束走到舞台中央背过身，伴娘们一阵风似的跑到中间过道上等着抢捧花。
　　音乐欢快，嘉宾们有的看热闹，有的互相攀谈聊天，气氛轻松惬意。
　　方清沅悄悄撤身，顺着靠墙的过道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大堂的落地窗边。
　　天气很好，树木和草地都绿了，新一轮的生命已经开始。
　　也许是观摩了今天的婚礼，方清沅体会到一些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好不坏，说不清道不明，望着窗外抱臂叹了口气。
　　大堂里很安静，可她却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后面有人？
　　转过身，心募地一颤。
　　施铭昊立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眼神比以往更加炽烈，见她看到自己动了动唇，像是好久没说话一样，“你今天很美！”
　　光线很亮，他甚至能看清她左侧肩胛骨上方一小簇烧伤痊愈后留下的疤痕，像极了古老民族的图腾。从未见她穿露肩的衣服，也没见她的头发这样梳过，但她这副打扮更美。
　　方清沅笑笑，表情发苦。
　　施铭昊看到她这个样子，目光也跟着哀怆起来。
　　“清沅，你……”
　　后面的话被宴会厅门口闪出的人打断，“昊子，赶紧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施铭昊仍定定地望着她。
　　那边的人急了，“磨蹭什么呢，赶紧的啊！”
　　施铭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慢慢走了。
　　方清沅泄了口气，跌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刚刚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委屈，而且……而且那一瞬间居然想靠进他的怀里，不应该这样啊，不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