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26、第二十六章 再次见面的

　　施铭昊与方清沅通过电话之后就没再打扰她。他知道这几天她都在姥姥家，一直足不出户地窝着。这些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可精神一旦松懈下来，脑海里就全是她。
　　窗外天色渐暗，该下班了。
　　施铭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搜索方清沅的位置。
　　定位显示她在学校。
　　抓起钥匙冲出办公室，他可以看到她了，他想看到她，哪怕只有一眼。
　　一路疾驰，进了校门后熟门熟路地找到她所在的办公楼。
　　心跳得厉害，刚才匆忙赶路，都没来得及看她还在不在。
　　仰头望去，她的办公室果然亮着灯。
　　春节刚过几天，这会晚上还在学校加班的人很少，楼前零星地停着几辆车。
　　找到她的车，在旁边稍远的地方找个角落站定，静静地等着。路灯有些暗，他穿着黑色外套，站在一棵树旁，与夜色很好地融为一体。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视线中出现那道期盼已久的身影，从心脏开始，一股酥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那是他多么渴望的人，但是他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方清沅穿了件白色羽绒服，缓缓走到台阶那里停了下来，仰起头注视着天上的半轮明月。
　　施铭昊克制住走近一步的冲动，远远地端详她的面容。
　　原本恬淡的眉宇微蹙着，人清瘦了许多，脸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暂且不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空旷的楼宇前，独自仰望晴夜孤月，就已经很让人心疼。
　　过了很久，方清沅终于收回目光，下了台阶，披着一身月光，慢慢走向自己的车子。
　　施铭昊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车子开出视线，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她确实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施铭昊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方清沅的办公楼下守着她出现。能远远地看上她一眼，他这一天才能安心地过去。
　　方清沅不信鬼神之说，但这几天下班时，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环顾四周，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在。
　　当然，隐蔽伪装对施铭昊而言很容易，更何况以她的眼神，连路灯下的大活人都没注意到，更不用说离她那么远的角落里。
　　今晚，刚出办公楼大门，那种感觉就又来了。
　　慢慢走到台阶边，方清沅停住了脚步。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意识，而是衍生为真实的痛感。
　　手缓缓抚上胸口，脑海中不断闪现施铭昊的影子，吊椅上与她并肩而坐的他、人行路上将她扯入怀中避开车祸的他，还有除夕夜强吻表白的他……那么多画面轮番晃过。
　　头有些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其实何止是现在，这些天她注意力稍微不集中就会想到施铭昊，魔怔了一般。
　　见到她停在那里揉太阳穴，施铭昊心里一紧，悄悄走近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种被人暗中关注的感觉强烈到无法形容。方清沅真的害怕了，忍着不适快步走过来，利落地启动车子，调头开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施铭昊的心像被闪了一下，失落地走出阴影，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的车子缓缓开远。
　　刚才的感觉剧烈到她心悸，下意识瞄一眼后视镜，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施铭昊吗？
　　熟悉的身姿，好像穿着她买给他的那件大衣。
　　视线太暗，她看不真切。镜子里的人面向她站着，一直没动。
　　她带着惊愕、疑惑、伤怀和各种不知名的情绪，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对面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和不停闪动的刺眼灯光。
　　匆忙抬起头，眼前的情景吓得她肝胆俱裂。
　　对面开过来的车距离她只有四五米了，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的向右狠带方向盘。
　　电光火石间，两辆车擦身而过。
　　“嗞……”
　　车胎磨到路缘石，速度降了下来。方清沅找回意识，打正方向盘，慢慢将车停在了路边。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后视镜，然而里面空荡荡的，能隐约看见道路尽头的办公楼。
　　刚刚那些不知名的情绪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股脑涌上心头，方清沅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施铭昊没想到车子开出去那么远，她还会在后视镜中看到他。当他发现状况不对拔腿狂奔时，已然来不及。眼看她的车就要与对面的车撞到一起，他吓出一身冷汗。那一瞬间他生无可恋，无法想象清沅不幸出事他会怎样。
　　幸好，她做出了应急反应，有惊无险。

　　嗒嗒嗒···
　　有人敲车窗。
　　方清沅一惊，从方向盘上直起身。
　　这人是……施铭昊？
　　泪水模糊了视线，车窗外的人影仿佛映在水面上，波纹似的一点点漾开，扭曲撕裂。
　　刚刚在后视镜中看到他，错车之后又不见了。她以为是幻觉，是心魔。可他又出现了……
　　开门下车，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夜色中，施铭昊的轮廓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
　　方清沅伸出手，一点点探向他的脸颊。
　　她的模样让他心疼到不行，握住她探过来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知道她这番举动只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受了轮番的刺激，她那懵懂无辜的表情下，神经差不多已经错乱了。
　　很庆幸此刻他陪在她的身边，虽然让她陷入这种境地的也是他。
　　方清沅的手被握住后一抖，泪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落。
　　施铭昊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肢体间的接触切切实实，那方宽阔的胸膛她曾经依偎过，只是当时她并非情愿，也没想过会有如今的种种。
　　然而，真的假的，她也不想分辨了。本就纠结在复杂的情绪里痛苦不堪，又差点出车祸，此刻，他的出现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板，方清沅在施铭昊的怀里恸哭出声。

　　慢慢的，哭声渐渐止了，方清沅平复情绪，从施铭昊怀里挣脱出来。
　　施铭昊克制地松开了手，斟酌道：“清沅，你的车刚刚蹭到路缘石，轮胎受损很严重，再开恐怕有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方清沅没有出声，不过眼神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方清沅打开车门，“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施铭昊不知作何感想，因着今晚害她如此的正是他，她竟然还说谢谢。
　　一愣神的功夫，方清沅已经下车了，他也赶紧下了车。
　　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
　　方清沅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转回身望着他。末了，微低了头。
　　“哥，给我些时间……”
　　她让他给她些时间，他会等，即使她没说他也会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