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25、第二十五章 相信他？

　　一路走下楼，找到他的车子。
　　原来她真的记得下去的路。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施铭昊甚至都不敢转过头去看她，只能悄悄从后视镜中观察她的神色。
　　方清沅骤然受到这种刺激，一时间找不回理智，茫然地盯着前方，脸颊上仍有泪水缓缓下流。
　　车停在院子里，施铭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方清沅默默下车进屋，没跟苏瑢她们打招呼，直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电视音量开的很大，苏瑢疑惑道：“刚刚是清沅回来了吗，人呢？”
　　施铭昊坐在车子里，目送方清沅进了屋，瞬间瘫软下来，从没这样无力过，长大后没少受皮外伤，消毒时的那种烧痛再熟悉不过，如今伤口在心里罢了。鼓起口气下了车，进屋直奔楼上。
　　“哎？儿子，你和清沅一起出去的，怎么没一起回来啊？”
　　“嗯……爸我困了，上楼了。”
　　“行了，困就赶紧睡吧”，施廷尉挥挥手。
　　“哎，他也没说两人为什么没一起回来呀。”
　　“……”

　　卧室里，方清沅和衣躺在床上，听见施铭昊上楼的声音不由全身紧绷。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最后消失在客厅的另一端。
　　松下紧绷的身子，内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为什么会这样，两个人相处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有很多问题想去想清楚，可头胀得厉害，唇畔似乎还有他的温度，鼻端还有他的气息，伸手抚上嘴唇，天台上的情景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中，什么也想不进去，什么也做不了。

　　施铭昊回到自己的卧室，颓然地摊在地上，满心的苦涩，冷峻的眉眼从未这样萎靡过。扭头看向右边，隔着两道墙，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担心却不能再刺激她了。
　　方清沅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又睡不着，楼下的声音听得真切，姥姥姥爷撑不住先休息了，过了一会苏瑢她们也休息了。电视关了，灯熄了。纵然这个城市此刻还醒着，别墅附近却安静得如往常的每个夜晚。
　　黑暗中，施铭昊一直未动，定定地盯着抚摸过清沅脸颊的那只手。
　　他要怎么办才好，谁能告诉他？

　　方清沅一夜未睡，听到楼下有人起床，她也打算起来。坐起身的瞬间，脑袋嗡的一下，闭眼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模样吓了自己一跳，脸色憔悴得不忍直视，稍微化了点妆，将苍白的脸色和黑眼圈遮住，然后拖出行李箱，收拾东西。
　　楼下厨房里，苏瑢在做早餐。
　　她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姥姥姥爷吃完饭应该会回去的。
　　果然，一阵窸窣的进餐声后传来椅子磨碰地板的声响，姥爷张罗着要回家。
　　呼出一口气，她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间，下了楼梯，“我和你们一起走”。
　　众人诧异。
　　苏瑢觉得今天的清沅很奇怪，可她穿戴整齐，与往常并无不同，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妈，干嘛这么看着我？”方清沅一副好笑的表情。“我开车载着姥姥她们一起回去，正好不用你送了。”
　　“那行吧，开车小心点！”
　　“嗯。”

　　施铭昊仍倚床坐在地上，她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楼下的人已经走到门口，他恍然间惊醒，踉跄着起身，两三步冲到阳台上。
　　方清沅还是昨晚那身打扮，正扶着她姥姥坐进车里。转过身来那一瞬，他瞥到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冰冷且憔悴。
　　车子缓缓开出了他的视线。他扶着阳台的栏杆久久未动。

　　曾经有那么一天，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花园里绿草如茵，藤蔓疯长，她一袭白裙，赤脚漫步，清风撩动她的发丝，如信使一般将一粒种子吹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此后的多少个晴日，他都有意无意地站在这里，远远瞧着她的一举一动，留心她的一颦一笑。
　　如今她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这里的……
　　脸上扯出苦涩的微笑，命运为什么让他们成为这种关系。

　　进到熟悉的屋子里，方清沅有那么一瞬心情透亮了些。此刻，她急需补眠，不管能不能睡着，她都需要躺一会。
　　打开卧室房门，入眼的情景吓了她一跳。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但是四周的墙上，还有书桌和床头柜上，摆满了她和苏航的合影，从小到大。
　　像参观画展一样，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照片，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张是她回国前一天跟他的合影。
　　手摩挲着相框，随意翻过来，后面竟写着字，“臭丫头，记住，我是你亲哥！亲哥！”
　　轻笑出声，是啊，哥哥！
　　就是因为这个词，一切正常的情绪都变成了苦恼。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那些没想明白的问题，都因为这一句哥哥而变得没有探究下去的意义。
　　脱掉外衣，方清沅倒在床上，在这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方清沅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些了，坐起身靠着床头望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昨夜的一幕幕又一股脑涌入脑海，本想理一理思绪，结果头又开始胀痛。
　　施铭昊也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新年的第一天。他知道她的情绪不会外露，再复杂的问题她都要自己慢慢消化，可这次她该如何是好？

　　大年初二，早饭过后，陆续有亲戚来姥姥家拜年。方清沅一直陪在一旁，不时端茶递水，倒也没时间想其他的事情。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
　　怪不得一天没有动静，原来是静音了。
　　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心一颤，点开，果然有他的电话。
　　施铭昊还是没忍住，他太担心她了，尽管接通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方清沅放下手机，逼着自己去想这件事情。
　　学理这么多年，她习惯用确定的答案解决既定的问题。然而人的情感不能套用任何现成的公式。
　　总归他喜欢她是最初的命题。
　　手机响了，还是施铭昊。
　　叹了口气，她接通了电话。
　　那话那头响起暗哑的嗓音，“……你还好吗？”
　　久违的脆弱感又来了。
　　半晌，她“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再出声。
　　她知道他还在。
　　“哥……我在想，或许你的喜欢只是一时的错觉，过段时间你就会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清沅你……”，声音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透着微微的哀伤，“我很清楚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不是一时的错觉”。
　　“可你有生之年没有接触更多的女孩儿，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施铭昊噎了一下，语气颇为无奈，“清沅，爱情不是一道选择题，没有可比性的；爱情只是一条单行线，遇到了，是命运的安排，喜欢上了，是内心的向往，在这以后，爱情的轨迹无论如何曲折变换，也是有且仅有一条”。
　　这样一长串话从施铭昊的嘴里说出来，让方清沅觉得很不真实。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叹息，“清沅，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女孩儿不少，可从未对谁动心过，自从喜欢上你，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我不逼你，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默默撂下电话，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诚如前文所述，还是她自己看到李铎和何琪婉儿恋爱的观后感，感情 委实是个复杂玄妙的东西。
　　他要她相信她。
　　可是，她相信他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