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18、第十八章 不自知的悸

　　吃过早饭方清沅就上班走了，施铭昊走到沙发那里拎起那件大衣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件衣服的样式非常简单，想起清沅说过，她喜欢一件衣服就一种颜色，其实他也是。
　　对着镜子端端正正地套上，镜子里的人长身玉立，帅气凌人。施铭昊是那种越简单的衣装越能衬托身材品貌的人。方清沅随意的挑选恰好符合了他的着装特点。

　　方清沅自打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去学校天天加班，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看看姥姥，想想这么做不对，太不对了，于是今天就早早地下班去了姥姥家。
　　进门的时候，餐厅里正一片欢声笑语。
　　“嗬嗬，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苏瑢招呼道：“女儿快过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方清沅脱下大衣，挨着餐桌边坐下，“什么好消息？”
　　“这个圣诞假期，你舅舅他们一家要回国来，这次可能会多待一段时间。”
　　“哦？是吗？好啊！”
　　其实她倒没那么兴奋，在美国留学这么多年，每逢长假她都会去舅舅家待上几天，但是对于姥姥姥爷来说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们年岁大了，出国不方便，也就只有舅舅一家回国才能短暂团聚。
　　方清沅看看餐桌，苏瑢、保姆和坐在轮椅里的姥姥都在包饺子，“今儿是什么日子呀？”
　　姥姥和蔼道：“你忘了，今天是立冬，民俗要在这一天吃饺子的。”
　　方清沅挑挑眉，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对了，姥姥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医生说再有十来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清沅，晚上就在这吃吧！”
　　方清沅刚想答应，突然想到，施廷尉出差还没回来，自己要是留在这边吃晚饭的话，家里就只剩施铭昊一个人了，还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那就太可怜了。
　　“不了，我还是回那头儿吧，家里阿姨肯定也包饺子了”，说着站起身搂着姥姥亲昵地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姥姥再见，过两天再来看您。”
　　“这孩子！”

　　两个人碰巧一前一后开进了院子，施铭昊先下车等在门口。
　　方清沅下车看过来，“呦，穿我给你买的大衣啦，不错嘛，很帅气！”
　　施铭昊笑笑，拉开大门，让她先进去。
　　阿姨正在餐厅包饺子，“你们回来啦，我这饺子刚包了不几个，你们现在饿不饿啊？”
　　施铭昊边换拖鞋边道：“没关系，一起包吧。”
　　方清沅像被雷劈了一样，大衣脱到一半回过头看他。
　　施铭昊忍不住伸出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什么表情？”
　　方清沅吃惊道：“你还会包饺子呢？”
　　“不会啊，现在学呗。”
　　“……”

　　两人洗完手来到餐桌前，阿姨把擀好的饺子皮递过来，方清沅很自然地包了起来。
　　“清沅，你什么时候学的？”
　　方清沅低头嘟囔，“我也不记得了，大概小时候吧，又不是很难的事情。”转过头去看施铭昊，他正捧着个饺子皮无从下手。
　　“唉，我来教你吧。你放的馅儿太多了，弄下去点儿。喏，先拉起中间的部分捏到一起，再从一边开始错开一个角度一点点捏过来……这样就好啦，你自己捏另一边试试。”
　　施铭昊把饺子放到左手上，盯着没捏到一起的那一半，依然无从下手。
　　方清沅索性放下手里的活，伸出两只手轻轻握住施铭昊的两个手指，调到合适的角度，带着他的指头一掐，一个褶就出来了，“就是这样，你自己感觉一下！”
　　从她的手碰到他手指的那刻开始，施铭昊就走神了。指端都是纤手温软的触感，像两道电流一样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
　　方清沅用手肘碰了碰他，“哥，你完完整整地包一个我看看。”
　　施铭昊回忆刚才的动作，不一会手上就多了个卖相还不错的饺子。
　　“孺子可教也！”方清沅一边往后撩挡在额前的长发一边由衷称赞。
　　可能是手上沾了面粉，她的额头蹭上块白色印记，很像一颗桃子。
　　施铭昊笑着看她，一时兴起，用沾了面粉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谢方老师教诲！”
　　方清沅呆立当场。
　　他这……？
　　阿姨一直低头擀饺子皮，这会儿听到两人的对话感觉有点怪，结果抬起头就看到方清沅的脸，“呦，清沅，脸上沾着面粉啦！”
　　方清沅反应过来，原来是往她脸上涂面粉，状似自然地把手伸到面碗里，然后快速地在施铭昊脸上抹了一把，“哈哈哈！”
　　施铭昊军人出身，反应能力一流，一早就预料到她手里的动作，不过是由着她胡闹罢了。
　　阿姨摇头笑笑，“饺子差不多够了，我去煮上，一会儿就熟。”

　　这还是方清沅恢复味觉后第一次吃饺子，满怀期待地咬下去一口，就不动了。
　　施铭昊见她这样关切道：“怎么了，不和胃口吗？”
　　对于过去二十年吃不出味道的人来说，纯肉的馅料确实很腻，还有点咸。
　　阿姨还在厨房，方清沅勉强咽下去后，用手拢着嘴悄声道：“我不太喜欢吃这个馅儿”。
　　“那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方清沅继续压着嗓子，“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没有味觉，分不清自己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但是这个馅儿确实有点腻”。说完拿筷子捅捅咬剩下的那块，把里面的馅儿夹出来，把皮送到嘴里，“不过，这个饺子皮挺好吃的！”
　　似乎找到了乐趣，方清沅又夹了个饺子，直接把皮破开，把里面的馅儿挖了出来。
　　还没等她把饺子皮夹起来，一双筷子突然伸进她的碗里，把成团的馅儿利落地夹走，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施铭昊正自然地往嘴里送她刚甩出来的那颗肉馅。
　　“……”
　　施铭昊无视她惊异的表情，“别浪费，你要是不喜欢吃馅就只吃皮好了，馅留给我”。
　　这？
　　这种行为貌似是很亲近的人才会做出来的吧！
　　他们之间已经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回想自己小时候，好像跟表哥一起捧着小碟分过蛋糕吃，表哥也会吃掉她不喜欢的奶油。
　　方清沅惆怅地望着施铭昊，“你要是我亲哥该有多好！”
　　施铭昊怔忪了一瞬，心里没来由的一抽，“我……终究不是你的亲哥哥。”
　　我不想成为你的亲哥哥，只想成为你喜欢的人，你可以爱的人。

　　虽已入冬，天空依然澄澈，比春天和夏天更显得空旷辽远，只是阳光越来越淡，白昼也越来越短。
　　难得今天方清沅先下班回家，施铭昊还迟迟未归。
　　饭后阿姨去收拾厨房，她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支撑不住往一块黏。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施铭昊换拖鞋进来，就看到方清沅搂着本书，软软地偎在沙发里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索性走到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清沅，回卧室睡吧。”
　　方清沅正昏昏欲睡，骤然惊醒，手一抖，“嘶……”
　　施铭昊心里一紧，“怎么了？”
　　方清沅仍躺在那里，循着痛源举起手对着客厅里的吊灯，“哦，原来是手被书页划了个口子，没事”，说完翘着出血的手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算去水龙头下冲一冲。
　　看着莹白的手指上渗出殷红色鲜血，施铭昊眉头紧皱，拉住她的胳膊，“别动，等着”。
　　方清沅不以为意，“没事，我去冲干净就好了”。
　　施铭昊脸色霎时冷得吓人，“我说了别动，再动我就直接把你手上的血吸干净”。
　　方清沅一哆嗦，“好吧”。
　　新裁的纸非常锋利，方清沅刚刚被划的那一下伤口不浅，血一直不停地往外渗，眼看就要滴到沙发上了，赶紧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施铭昊迅速取来药箱，将血擦干净，消毒，包扎，饱满硬朗的脸廓从这个角度看也是帅气逼人。
　　方清沅盯着他手上轻柔之极的动作，不禁想起出院时他为她穿外衣的情景，那股熟悉的脆弱感又袭上心头。
　　“哥……”，软软地无意识地哼唧了声。
　　施铭昊抬起头，“嗯？怎么了？”
　　方清沅呆道：“嗯？我刚刚说话了吗？”
　　施铭昊勾唇一笑，脸上如春风化雨，复又低下头缠纱布。
　　自己刚刚说什么了吗？
　　“好了。”
　　思绪被打断，方清沅匆忙从施铭昊的脸上收回视线，举起包扎好的手指，“这样是不是太娇气了些？”
　　施铭昊无奈道：“清沅你还要怎样不娇气，那个伤口光贴创可贴是不行的，手稍用力伤口还会裂开。”
　　“好吧”，“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施铭昊合上药箱，“吃了，这段时间忙，不能回家吃晚饭了。”
　　方清沅呆呆地应道：“哦，最近家里就咱们俩，好冷清啊。”
　　施铭昊一进屋就帮她处理伤口，这会儿才脱去大衣，“哦？你嫌家里人少啦？”
　　方清沅摇摇头，“不过再过十多天我舅一家就回来了，到时候姥家那边会很热闹。”
　　施铭昊沉默片刻，“到时候你就要回去了，是吗？”
　　“不回啊，到时候我更得住在这儿了”。表哥也跟着一起回来的话，姥家那边肯定没她住的地方，想回也回不去。
　　施铭昊坐在沙发上，方清沅就偏腿跪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看着她头发柔顺地披了一肩，纤巧的手指摆弄着纱布打出的结，他好想把她搂过来，拥在怀中。手克制地攥了攥，“你不是困了吗，早点上楼休息吧。”
　　“哦，哥晚安。”
　　望着她上楼的背影，施铭昊烦躁地拽了拽衣领，手再次攥紧，臂上隐约现出青筋，僵坐了半晌后，最终缓缓地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