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铭月来相照》一叶凌波

13、第十三章 送你玫瑰花

　　阿姨把小桌放到病床上，拿出食盒摆好，都放妥当就走了。因为没有开刀，饮食上无须忌口，她为了让方清沅快点恢复，做的都是富含胶原蛋白的食物。
　　一天没吃东西了，方清沅拿起汤匙准备先喝点汤。“嘶……”扎进手背的细针头随着手上的动作滚针了，刺激到血管壁，不得不放下汤匙，伸直手缓一缓。
　　施铭昊看不下去了，坐到她对面，拿起汤碗和勺子，“我喂你”。
　　方清沅一惊，“啊？……不，不用了吧！”
　　施铭昊又心疼又生气，“你左臂动作幅度大一点儿就会扯到伤口，右手又在输液，且不说会不会滚针，你看看手抬这么高，输液壶里还往下滴药吗，为什么非得这么难为自己？”
　　方清沅不以为意地打岔道：“也没那么严重吧？”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在意，是过去那些年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习惯了吗，现在身边有可以依赖的人，矫情一点不好吗？越想越郁闷，施铭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如果我非要喂呢？”
　　看到他这个样子，方清沅突然想起苏瑢嘱咐过她的那些话，一副好商量的语气腆笑道：“那喂点呗就！”
　　施铭昊忍笑舀了一勺猪脚汤递到她唇边，方清沅乖乖张嘴。
　　“怎么了？是不是汤太烫了？”
　　方清沅看着施铭昊没有说话，脸上一副卡壳的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兴奋，终于在呛了一声后，缓缓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激动道：“我好像能尝出味道了，快哥，再喂我一口！”
　　施铭昊也非常激动，拿着汤匙的手有点抖，差点把汤撒出去。
　　方清沅满足地喟叹，“这汤也太好喝了，能尝出味道的感觉太好了，原来盐都这么好吃！”
　　还从没见过她这么激动的样子，以前的她总是无喜无悲的，即使让他那么心动的笑靥，其实也只是淡淡的一瞬。施铭昊压着哽咽的嗓子，又递了一勺汤过去，“那就多吃些！”
　　“嗯嗯！我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施铭昊嗤笑道：“你要求还能再低点吗？”
　　方清沅没心没肺地笑道：“你也吃点吧哥。”

　　上午苏瑢匆匆过来看了一眼，见到施铭昊时也是一愣，不过有个家里人照应着她倒是也放心些，没有多想就回到姥姥那边去了。
　　紧接着，方清沅系里的领导还有同事都过来探望她，说了很多祝她早日康复之类的话，送了一屋子的鲜花和果篮。房间内一时花香果香弥漫，其中有一束粉色玫瑰和白色百合相间的花束在一众花束中极为醒目，也让施铭昊极为介意。
　　当时同事们都走了，方清沅重新躺了下来，打算休息一会。这时，房门又开了，有个人慢慢走过来，在她背后坐下，一直没吭声。起初，她以为是施铭昊就没太在意，时间一长，她觉出不对劲，微微侧过头瞟一眼，吓得她一抖，扯着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呃……陈佳明，你过来怎么不叫我一声，嘶……”
　　那个男生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道：“老师，您没事吧？”
　　这会施铭昊正走到门口，听到方清沅的吸气声心里一紧，迅速推门而入。
　　“哥，扶我坐起来吧。”
　　施铭昊把方清沅扶起来后，坐到靠窗的陪护床上休息。
　　“陈佳明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课吗？”
　　“我是上完课过来的，老师，您都伤到哪里了？”
　　“啊，没事，皮外伤，你没事就好。”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清沅并没多想，可不知道触动了那个男生的哪根神经，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方老师，多亏您眼疾手快，也多亏您护着我，要不然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了，而且比您现在的伤势还得严重，呜呜，谢谢老师，呜呜……”
　　方清沅汗了一把，寻思人家是真情流露就安慰道：“就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要是你受伤了，轻者耽误课程影响成绩，重者还有可能休学影响毕业，现在不是挺好嘛！”
　　男生听完她的话更悲恸了，干嘎巴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方清沅开口，“你看，我真的没什么事，谢谢你过来看我，安心回去上课做实验吧，我不在你们几个别偷懒，该干什么干什么”。
　　男生重重地点头，“嗯，老师您放心吧，您布置的任务我们一定会按时完成的”，说完就把那束粉白相间的花捧到她面前，“老师，祝您早日康复！”
　　方清沅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回头一看，被施铭昊的眼神吓了一跳，防备道：“哥，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原来你不用受这么重伤的，你是护着他才受伤的是吧？”
　　“……”
　　施铭昊手指着陈佳明离开的方向，激动道：“你看他那一坨，站那儿跟碉堡似的，他一男的用你护着，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你自己……”
　　等他爆发完了，方清沅随口安抚道：“怎么说还是我有经验，那个时候要不是我反应快，后果比现在严重的多，而且他是我的研究生，我能不护着吗？”
　　这样的解释略显搪塞，施铭昊压抑着怒气，“你真是……他是男人，这种时候怎么能躲在后面？”
　　方清沅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学生一旦选择我做导师，我就得对他们负责，虽然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但这份责任却是真实存在的，起码在正常的科研学习时间里我得对他们负责。当时出现那种情况，我就站在他旁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施铭昊看着她无力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考虑你自己吗，那么危险，如果你出了事，我……家里人怎么办？”
　　方清沅垂下头叹了口气，“哥你可能不太了解，一般家庭的孩子从小刻苦学习，需要很高的成绩才能考到像样的学校，本科期间又需要非常努力，才能通过层层选拔保送到我们学校读研究生，他们真的特别不容易，如果被这一场意外断送了学业，那岂不是太可惜了，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家庭悲剧的开始。”
　　一席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施铭昊哑着嗓子，“清沅，那你呢，这么多年你就容易吗？”
　　方清沅抬头看向窗外，“我……哎呦，我以后注意就是了”，想想又嘱咐施铭昊，“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哈，别告诉我妈她们”。
　　施铭昊突然想起来那束花，“还有，他送你玫瑰花什么意思，玫瑰是能随便送的吗？”
　　方清沅伸出手往下压压，示意他淡定，“那个是月季，你看错了”。
　　施铭昊冷着脸眯起眼睛。
　　“呵呵，其实哪有什么玫瑰花，小时候都是月季来着。这里这么多花，你要是喜欢随便送给哪个女孩都行，放这也是浪费了。”
　　施铭昊摇摇头叹了口气，“坐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要不要躺下休息会儿？”
　　方清沅也摇摇头，“躺下也是乏，我现在就想靠着墙或者被子待会儿，可是后背有伤又靠不了”。
　　要不你靠我……”还没说完，房门打开，医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方清沅，该换药了”。
　　医生把托盘放在柜子上，整理了一遍换药所需物品，然后举着个镊子盯着施铭昊。
　　施铭昊一脸诧异不明所以，还是旁边的方清沅提醒道：“哥，你先回避一下吧，我要换药了”。
　　突然反应过来，换药需要脱掉上衣，他霎时红了脸，局促着拿起外衣，迅速走出病房，不过没有走远，只是靠墙站在了门边。
　　医生拆下昨天包扎好的纱布和药棉，那么大一片烧伤，每拿镊子夹起一块就带得全身一阵战栗，上药更不必说，最后包上新的药棉和纱布还得再经历一次。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再坚强，这种实实在在的□□伤痛也是忍受不了的，施铭昊听到房间里不时传来极为压抑又无力的喘息声，心里也跟着抽搐。
　　过了会，医生端着托盘出来了，看到施铭昊站在门口，点点头道：“进去吧，完事了。”
　　施铭昊推开房门，看到方清沅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睫毛湿湿的，额头腮边都是细密的汗珠，柔声道：“疼就哭出来吧！”
　　方清沅抬起头无奈道：“哭也需要力气啊，我现在没力气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