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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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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方清沅一个人抱臂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施铭昊不由自主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呃……我手里有一笔钱,还没想好买什么,有点纠结。”
“哦?嗬嗬,那你喜欢什么呢?”
方清沅一愣,“不是啦,是学校拨给我的科研经费,我还没想好买什么试验设备。”
“……”
施铭昊顿了顿,“清沅,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方清沅不明所以,侧过头,“问这个干嘛?”
“没事,说到这了就问问,女孩子不都喜欢珠宝首饰工艺品之类的。”
“啊……我喜欢古董”,看到旁边的认真脸后笑道:“开玩笑啦!”转回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不过我确实喜欢漂亮一点的石头”。
施铭昊静静看着她的样子,没有说话。
今天,施铭昊出差去了延庆,在那里碰到东部战区空军机关过来的领导。两人闲聊几句发现施廷尉跟这位领导是多年前的老战友。他跟施廷尉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联系了,当下就从施铭昊那里要了他老爹的电话号码。
施铭昊给完对方他爸的号码后就随手将手机放在了裤袋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能隐隐约约听到他老爸的声音,难道是幻听?
声音好像是从裤袋里发出来的,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
“喂?”
施廷尉重重地呼出口气,“哎呦,儿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还半天不吭声啊,我还以为你那边也出什么事儿了!”
施铭昊心里一暖,“没有,不小心按到了……哎?爸您刚刚说也?您那边怎么那么乱?”
“唉,我刚赶到医院,清沅那孩子出事了,不知道在学校怎么还受伤了,正抢救呢,你没事就挂了吧,嘟……”
挂了电话,施铭昊有一瞬间大脑空白,感觉不到自己在站着还是在干嘛。玻璃墙外刺眼的阳光下,荫绿的草坪、往来的学员,还有远处迎风招展的旗子,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皱起波纹的水面,在他眼前渐渐扭曲变形,听不到任何声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突然,眼前的画面像碎裂的镜面一样炸开,心口传来钝痛,沿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怎么可能,清沅好端端的会出什么事,本以为她的工作环境是最稳定最安全的,甚至觉得她这一生都不会哭、不会痛、不会出任何事……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在急诊那里打听到方清沅的位置后,他一步步朝她所在的病区走去。所过之处,房间全都熄了灯,只有楼梯间和紧急出口的标识发着幽暗的微光,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就像虚空中泛着的泠泠水声,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清沅还在抢救吗,到底伤到了哪里,现在的她该有多么痛苦。
然而,手术室门口并没亮灯,里面应该没有人,去护士站打听才知道已经转到了病房。走到病房门口,施铭昊顿住了,离得这么近他却不敢看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况且现在病房的灯也熄了。
就这么驻足了几分钟,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常痛苦的呻吟,声音极为凄厉,在静寂的楼道里反复地回响着,刺激得施铭昊每一根神经都跟着颤栗。
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窗外夜灯的光很亮,已经适应了黑暗,施铭昊清楚地看到方清沅仰躺在病床上,远山芙蓉般的蛾眉痛苦地蹙着,脸上挂着串泪珠,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原本方清沅是睡着了的,但她有个不自知的习惯,就是无论以什么姿势入睡,睡熟后一定会恢复到平躺的姿势。平时无所谓,可现在她左侧后背上有伤,突然翻身过来蹭到了伤口,大面积新鲜的伤口经这么一撞,那股撕心裂肺的疼可想而知。
她不爱哭,即使偶尔伤心也从未掉过眼泪。这次是真的疼到了,眼泪受痛觉神经刺激直接冲了出来。那串泪珠在暗夜里闪着莹莹的光,顺着腮边划下,一直落到了施铭昊的心里。
“清沅!”施铭昊伸出手不知所措。
方清沅疼得说不出话,勉强蹦出几个字,“别……别碰我!”
施铭昊不由得俯身靠近些,“哪里受伤了?”
刚刚疼得太厉害,一波一波的痛感反复侵扰着她的意识,方清沅都没顾得上注意冲进来的人是谁。这会终于缓过来些,她看着施铭昊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了?”话音微颤,疼劲还没完全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伤在哪里?”
“哦,今天下午和学生做实验的时候设备突然出了故障,高压气瓶也爆了,我左边后背有片烧伤,不过还好骨头没问题,身体里面也没什么大事。”
“那刚刚为什么还翻身压到伤口?”问完觉得这话好像有点多余。
“我也不想的啊,可我已经朝右边躺了好几个小时,半边身子都麻了,而且刚才真的睡着了,不知道自己会翻身。”
施铭昊很清楚那种感觉,叹了口气,转到方清沅的右侧俯下身,左手伸到她的右肩下,右手从另一个方向伸到她的腰下。
方清沅大惊,“你……你要干什么?”
“别挣扎,放松!”施铭昊一边柔声安抚她,一边将她稳稳地扶坐起来。他自己也坐在床边,然后长臂一揽,想顺势将她搂到怀里。
“你……你还要干什么?”方清沅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抵住他凑过来的身子。
“你再躺下去是不行的,靠在我怀里睡会儿吧。”
“啊?不行不行不行……”方清沅一连串说了很多个不行。
虽然知道她抗拒也是正常的,但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施铭昊心里微微发涩。抓住她使劲抵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面前比划了两下,面无表情道:“你可以自己靠过来,或者我一掌劈在你没受伤这边的后颈上,你晕在我怀里,选哪个?”
“……”
施铭昊见方清沅没有反应,索性立掌成刀,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忘了告诉你,我在军校的格斗课成绩是整个年级最好的”。
方清沅狐疑地盯着他冷下来的脸,他不可能是认真的吧?其实她们相处的时间有限,她并不十分了解他的性情,至于小时候……
施铭昊并没有给若有所思的方清沅太多时间,小臂一挥,宽大的手掌携着劲风从她的脸颊旁边擦过。方清沅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能地迅速躲进他怀里,还抖了两下。施铭昊的手掌稳稳停在距离她后颈一厘米的位置。
瞬间靠过来的温香让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然后一股较之刚才更为酸涩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施铭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病房内安静到了极点。
方清沅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乖乖倚在施铭昊的肩头,不敢出声。自从有记忆以来,她从未靠过这样一副宽阔结实又温暖的胸膛,身体恢复知觉后,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舒服的姿势让她在这种气氛下很快进入梦乡。
直到肩头传来匀净的呼吸声,施铭昊才松了一口气,怕军装上的硬肩章硌到她,就用左手搂着她没受伤的半边身子,右手一点点解开扣子褪下上衣,然后右手绕到她背后小心地避开伤口扶稳了,左手腾出来褪掉左边的袖子。只穿一件衬衫的肩膀靠起来更舒服了,方清沅在施铭昊的颈窝那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夜已深,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陷入无边的梦境。施铭昊微微颔首,下巴抵在方清沅的发顶,鼻端传来浓烈的药水味道,心中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哀伤。
方清沅穿的病号服有点肥,领口很宽,施铭昊把她的后衣领轻轻提了起来,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裹着药棉的纱布绷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可以看到纱布上分布着斑斑点点的深色痕迹,不知道是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就这样,还是刚才那一碰渗出来的鲜血。施铭昊心里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不敢想象事故发生时的情景,那些灼烧在她后背上的火焰,那些痛极一时的喘吁……方清沅睡得很香,全部重量都压到了施铭昊的身上。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如果能替她受这份罪就好了。
就这样拥着方清沅坐了一夜,晨光微熹的时候施铭昊把她轻轻地放倒,让她重新躺在床上,然后拖过来把椅子坐在床边,拉着她的左手防止她再次翻身。总坐着也会乏,虽然她没醒还感觉不到。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周围病房和走廊里逐渐响起来的噪音他也没听见,直到病房门被打开,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他才悄悄放下握着的那只手。
护士核对完患者姓名后开始输液,方清沅刚醒过来,还有点懵,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施铭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你伤得这么重为什么没有人陪护?”
方清沅眨眨眼睛,彻底精神了,无所谓道:“反正我受的是皮外伤,又没开刀,疼是疼了点儿,还是能自理的”,看着施铭昊的脸色又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姥姥前两天旅游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髋骨骨折,我妈不放心请的护工,在那边全天陪护,我这点伤没必要惊动我表姨表姐们,她们也很忙的”。
施铭昊的脸色愈发凝重,如果自己昨天没赶到,她岂不是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医院里挨过最难受的一夜,不小心翻身碰到伤口都没办法自己起来,想想自己做阑尾炎手术刚醒过来那会还自怨自艾了一阵,她怎么这么不在乎。
“清沅……”
“哥,我想起来坐会儿。”方清沅唯一能使劲的右手还用来输液了,自己坐不起来。
难得她主动求他,施铭昊忍下要出口的话,俯身扶她坐了起来。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家里阿姨送饭过来了。
“清沅,感觉怎么样?……哎?铭昊?你怎么在这?”
施铭昊调开目光,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