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印的魔法师》左左reliquit

3、第 3 章 亲人

　　银发的魔法师似乎没想过会从女孩的口中听到“亲人”这个词，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是修尔斯，魔法师修尔斯。”男人强调，“你的任何愿望我都能实现，无论是变得富有，还是变得美丽，我都能实现。”

　　温蒂直直地看进修尔斯如湖水一般的眸子，她坚定地摇摇头，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只想要亲人。”

　　似乎是觉得女孩的这个愿望十分没趣，魔法师失望地撇了撇嘴。

　　“你难道就不想要财富、健康或是美貌吗？”修尔斯游刃有余地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弯下腰凑近温蒂，翠绿的眼眸定住在女孩的臉上。

　　“你长得并不漂亮。”他残酷地指出，视线伤人地带着一丝轻蔑。

　　这种直白的指控很无礼，但同时也是明摆着的事实。

　　温蒂的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她感到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女孩反问，刚重获的声线仿佛破锣，配合被冒犯的窝火，让她的语调加上几分威慑，“难道我的镜子就没有告诉我这个事实吗？”

　　“我以为你很有能耐，最起码应该比我的镜子厉害，”温蒂笔直地盯着修尔斯，她冷笑，“还是说，你根本无法完成我的愿望，才想用外貌或是财富搪塞过去？”

　　温蒂敏锐地察觉原本那潭温润的湖水变得幽冷。

　　得罪魔法师从来都不是明智之举，女孩清楚得很。

　　在塞维尔这个神奇的海港城市，任何在大陆存在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像是妖精、矮人、兽人这类传说中的种族也经常光临塞维尔，温蒂倒没有亲眼见过，她总是呆在阁楼专心做着手工饰品，但那群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们就不同了，他们总是想方设法溜出福利院去凑热闹。

　　温蒂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有一阵子甚至兴起了“人鱼是真实存在”的谣言。

　　但魔法师却比这些传说中的生物更神秘、更罕有。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魔法师，只有那些极少数，拥有天赋的人，才能成为魔法师。

　　但实际上，没有人确切知道所谓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魔法师是怎么物色他们的接班人，凡人想要学魔法又应该怎么入手。

　　他们总是悄无声息地突然在镇子出，贩卖各式各样的“咒”，当赚够了钱，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些人买咒是为了祈求。

　　农民求风调雨顺、渔民求天气晴朗、恋人求爱情顺利…这些咒都是便宜的。

　　当然，也有人愿意花大钱只为了诅咒。

　　每当魔法师出现，塞维尔总有人发现自己被下了咒，有些是无关痛痒的恶作咒，有些却是如同灾难般可怕的咒。

　　“他们既善又恶，”喝着雪梨酒，微醺的苏曼尔夫人这样警告过，“无论如何，别去招惹魔法师。”

　　温蒂倒觉得魔法师似乎没有善恶观念，他们更像是……更像是一件工具。

　　“善恶是由下单的顾客决定。”温蒂认为，但她同样认同夫人最后的说话。

　　“别去招惹魔法师。”

　　银发男人倏地直起身，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蒂，冷冷地陈述：“你是第一个质疑我能力的人。”

　　魔法不是万能，修尔斯十分清楚。

　　魔法不能起死回生，也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能强迫别人付以真心，也不能凭空创造物种。

　　魔法有很多局限，修尔斯很清楚，但他是修尔斯，是整个大陆最有才华、最狡猾的魔法师。

　　他看着女孩那双笔直的大眼睛，男人知道温蒂还没有意识到“修尔斯”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该死的老头。”魔法师轻声地咒骂。

　　都怪那个皇宫里的老头把他封印在这个森林太久了，瞧，外面的人开始把他遗忘了。

　　修尔斯危险地眯着眼睛盯着温蒂盯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大发慈悲地朝女孩伸出了手。

　　男人没有真正的生气，只是被人质疑让他感到有点不爽。

　　说起来修尔斯反而更喜欢那个眼睛里带着愤怒火焰的温蒂。

　　那丝闪烁的火苗让女孩死气沉沉的眼睛变得有生气。

　　毕竟女孩看上去干巴巴的，那瘦得让人发指的四肢和干燥得龟裂的皮肤，让修尔斯不由得怀疑温蒂的性格也同样地干巴巴而无趣。

　　但显然地，她是个有脾气的女孩。

　　“这很好。”修尔斯感到女孩把她那只肮脏、小而脆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他想。

　　魔法师的手比温蒂想象中的更温暖，这让她有点诧异。

　　谁叫对方那头漂亮的银色头发总让人联想到月亮呢？月亮应该是冰冷的，起码温蒂是这么认为的。

　　那只大手把她握得更紧，随着一股拉力，迫使女孩不由得同样紧紧地回握着，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温蒂庆幸修尔斯没有在她站直后立刻松手，因为她的腿有些发软。

　　女孩把部分的体重依靠在高大的魔法师身上，森林里的低语在那一刻停止了，温蒂所有的感官都在拼命地感知对方的温度和气味。

　　“温蒂。”修尔斯清澈的瞳孔倒影着女孩肮脏而狼狈的脸庞，他首次叫唤女孩的名字。

　　“现在就由我，给予你一个亲人。”银发男人宣布，面容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今晚的夜色。

　　仿佛是翻版修尔斯的银光到处出现，出现在他们的脚下，出现在他们交握的手，出现在浮动的空气。

　　流动的光如丝线般在他们的脚下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魔法阵。

　　又分别在他们的手腕如藤蔓般生长蔓延，直到两头相如。

　　光线交织的瞬间，温蒂觉得自己仿佛被微弱电流击中。

　　女孩感到自己灵魂的一小部分，好像在离自己而去，然后窜入了修尔斯的体内。

　　温蒂反射性地甩开了男人的手，她止不住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腕，仿佛是想要覆盖刚才的感觉。

　　“我被电击了？”女孩搓着麻软的手腕想，“这算什么？他的报复？”

　　被甩开了手的修尔斯倒也不恼，他好笑地看着温蒂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恭喜你，”他祝贺，“恭喜你成为魔法师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