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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众人一直在南阳郡修整了半年,这半年内,赵国和洛国边境小的冲突不断,却没有大的战争。
      而南阳郡,各种刑罚官职建立起来,一个国家越来越走向正轨,虽没有大肆建造宫殿,但一直在扩建郡守府,时至秋末,正式竣工,改名为“洛王府”。
      吴仲采纳萧子良的建议,这南阳只是暂时的都城,迟早有一日,他们会入驻长安,入住那个恢弘巍峨的王宫。
      竣工这一日,吴仲在洛王府大宴群臣。
      王府内,襟飘带舞,觥筹交错,丝竹声声,酒香满溢。
      白矖对这种人声嘈杂的场面一向很排斥,而萧子良,虽然拒绝了吴仲的加官进爵,仅仅是以谋士的身份待在这洛王府,却无一人敢慢待轻视他,这种场面,他身不由己,必须出席。
      这半年,凌依倒是经常在萧子良不在的时候,来到她的小院寻她。时间久了,白矖会忘记几人的身份,没有什么人、神、魔之分,她们只是在等待丈夫归来的普通妻子罢了,和众多凡间妇人无甚差别。
      白矖算了算时间,想着凌依是不是该回七十二潭待一晚上了,她这样想着,一路往凌依和韩壊瑜住的小院寻去。
      往常有守卫的值守的垂花门,今夜却空无一人,白矖微微皱眉,就算是大宴群臣,也该留有值守的人,不该如此松懈才对。
      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一脚刚踏入垂花门,一把长剑迎面而来,白矖后退两步,长剑擦过她的黑发,直直插在身后的杨树上,剑身没入十之二三。
      “都滚。”白矖认出这是韩壊瑜不离身的佩剑,再加上这声低沉的呵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快步走入垂花门,意料之中的,凌依双腿已变成鱼尾,那张脸却依旧是杜衡。她瘫坐在地上,艰难的呼吸着,双手却紧紧抓着韩壊瑜的衣襟,拼命摇着头。
      “你这鱼妖,谋害我妻子,待在我身边到底有何企图?”韩壊瑜蹲下身,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拳,一字一句问道。
      “我没有,你相信我,我没有杀她。”凌依声音哽咽,只是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每隔三日,晚间都要出去一次,隔日清晨才会回来,你以为这些我当真不知?”韩壊瑜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能信我?待在你身边,日日夜夜陪着你,只是因为我爱慕你啊,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凌依艰难的移动,想要离他更近,却被韩壊瑜一把甩开。
      他站起身,冷眼俯瞰她:“若不是今日我撞破了你的妖身,我还在被你欺瞒。杀妻之仇,不共戴天,你们妖哪有什么感情,哪里懂得相濡以沫的感情。”
      凌依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朝夕相伴的男子,目光悲戚:“这四年的相知相伴,举案齐眉,难道在你心里都是假的吗?只因为我是妖?妖就不配拥有感情吗?”
      韩壊瑜眼眶微红,沉默不言。
      白矖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半年的时间,她见过二人之间的亲密无间。上战场前,凌依为他穿上战袍,十里相送。他也会日夜佩戴她亲手做的平安扣,从不离身。她为他付出的一切,难道韩壊瑜真的感受不到?而他对她的体贴入微,难道也仅仅是因为杜衡的这副躯体?
      她想要开口,却听到凌依轻声道:“我明白了,在你心中,再多的相伴,都比不过‘杜衡’这两个字。”这一刻,她是真的心如死灰。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艰难起身,抬眼看他:“既然你认定是我杀了她,那现在,杀妻仇人就站在你面前,我不仁不义,你该怎么做?”
      韩壊瑜握拳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似在挣扎,他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自此以后,两不相见。”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平安扣吊坠,蹲下身,扯过她的手,将冰凉的玉坠放在她手心,转身离开。
      “你必须马上回七十二潭。”白矖看着地上的女子,轻声道。
      凌依目光涣散:“这样的后果,对我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她看向白矖,想要扯出一抹笑,却无力:“我好像有点承受不住,怎么办?”
      四年的陪伴,固执己见的孤注一掷,最终换来的是他的一句“两不相见。”
      白矖扶起她:“我送你回去。”
      两人回到七十二潭,凌依看着寒玉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我好羡慕她。”
      “你有数万年的生命,凡人不过数十载,你会忘了的。”白矖安慰道。
      “以前我常常想,有一日,我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用我本来的面貌,告诉他说,韩壊瑜,我心悦你。”她苦笑一声:“现在看来,怕是没有机会了。”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需要我把她的尸体送走吗?”白矖问道。
      “看到这副尸体,他怕是会想起我吧,想起我这个十恶不赦的鱼妖。”凌依道:“就让杜衡一直活在他心中吧,一直是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白矖看着保存完好的杜衡的尸体,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幸运,能被一个人这样惦记着,被凌依这样羡慕着。尽管她只能躺在这里,久久长眠。
      白矖再次回到洛王府,酒宴刚散,她站在红木长廊上,静静等着萧子良。
      夜未央,天微凉。
      中途吴仲经过她身边,微醺,眯着眼上下打量她,唤了声:“容夫人。”
      白矖微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吴仲还想说什么,白矖余光瞥见那一抹白影,转身快步迎了上去。她握住萧子良的手,同样是饮酒,在别人身上她闻到的是浊气,可在萧子良身上,是淡淡的酒香。
      不远处的吴仲已然走远,萧子良自是没有看到。
      他眼中带笑,看着白矖:“你腿脚不便,怎的站在这里等我?”
      “怎么就腿脚不便了。”白矖不满道:“我只是受伤了,被你说的好像年迈的老婆婆一样。”
      萧子良没再说话,见她一直往后看,问道:“你在找谁?”
      白矖回过头:“韩壊瑜呢?”
      “找他作甚?”萧子良挑眉。
      白矖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这件事于他而言,确实是无关紧要的闲事,对她而言,却是煞费口舌。思及此,她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子良见她不语,倒也没有追问,只是解释道:“他刚一开席就称身体不适离席了。”
      白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二人回到小院,已过了亥时正刻,白矖躺在萧子良身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萧子良察觉到了,低声问道:“有心事?”
      白矖依偎在他怀里,开口:“在你们人的眼中,妖是不是都是十恶不赦?”
      “在我眼里,最可怕的,是人心,是人心里的欲望。”萧子良淡声道。
      白矖斟酌开口:“有一件事,如果我不去做,我觉得我会后悔。”
      “那就去做。”萧子良道:“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想说自会说,不说我也不强求,总之,我信你。”萧子良轻声道。
      白矖觉得,她何其有幸遇见的是萧子良。若韩壊瑜对凌依有这种信任,他们二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白矖找到韩壊瑜的时候,他正在一处酒馆里,月上中天,周围早已没了别的客人。
      他脚下歪歪扭扭放着数十个酒坛,却不见醉态,依旧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着酒。
      白矖在他对面坐下,他只是抬眼看她一眼,不发一言。
      “你记不记得在九年前,你十七岁那年,上山打猎被一猛虎咬伤,醒来却平安无事,你以为是谁救得你?”白矖道。
      韩壊瑜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双眼死死盯着白矖:“你想说什么?”
      “何必自欺欺人,你昏迷前,应该是见过她的。”白矖道:“那样姿容绝代的女子,又是你的救命恩人,只是一眼,怕也难以轻易忘记吧。”
      白矖平静的跟面前这个男子讲述杜衡的死因,看着他越来越沉默:“她的尸体如今就在七十二潭的潭底,需要我带你去吗?”
      韩壊瑜一把将酒坛摔在地上:“你闭嘴,我不相信。”
      白矖淡淡看了一眼脚底的碎片:“杜衡自小与你定亲,陪着你经历国仇家恨,青梅竹马的情谊,对你而言,自是难得。你不相信凌依,其实是在为你自己找借口,为你爱上凌依,爱上一个妖找借口。”
      “你闭嘴!”韩壊瑜起身,怒吼。
      “你无法正视自己的移情别恋,迁怒于凌依,固执的不听她的解释,把罪名强加在她身上,这对她而言,公平吗?”白矖也站起身,直视他的双眼:“凌依此生最大的过错,就是当时不该一时不忍,代替杜衡陪在你身边。不仁不义的,始终只有你一个。”
      韩壊瑜忽然转身离开,想要逃离。白矖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他一直走到城外,衰草枯杨,他重重的倒在地上,耳边是每次出征前,女子在耳边的呢喃倾诉——
      “生当复来归,死作长相思。若你不幸战死沙场,我不会像苏武的妻子一般选择改嫁,我会一直等着你,我们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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