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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南阳定为都 ...

  •   南阳定为都城,虽没有搭建宫殿,暂住郡守府,但一应事务依旧繁忙,白矖也只有在夜深之后,才能看到疲倦归来的萧子良。
      是夜,白矖一人坐在门前台阶上,南阳地处中原,人间四月,繁华开尽,夜来幽香,有暗香一阵一阵扑鼻而来。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喘息声,白矖寻声而去,在外院的墙角,凌依半倚在墙上,脸色苍白,额间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看到白矖,她张了张唇:“帮我。”
      白矖蹲下身,一把掀开衣摆,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鱼鳞。
      “你占用凡人的躯体,根本离不得水,而且这具尸体,正在腐烂。”白矖淡淡道。
      凌依仅仅拽着她的衣袖:“送我回七十二潭。”
      白矖下意识要拒绝,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依面露恳求之色:“不能让他发现,不能。”
      白矖眼见鱼鳞越来越多,半张脸都已被鱼鳞覆盖,终是动了恻隐之心,白光一闪而过,韩壊瑜赶来,看到的只剩墙角野草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
      七十二潭,潭底的一处万年寒玉上,静静的躺着杜衡的尸体,虽已经死去数年,却依旧和常人无异。
      白矖手抚过触感冰凉的寒玉床,道:“你就是借着这万年寒玉来保存杜衡的尸体的?”
      身后的凌依早已从杜衡体内分离,恢复了那绝艳姿容,她静静看着寒玉床上的女子,不发一言。
      “初次见面那晚,你无所畏惧,就是仗着潭底就是这凡人躯体,你以为我对你无可奈何?”白矖一言道破。
      凌依点头:“那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白矖没料到她承认的如此爽快,一时无言。
      “我天生为魔,未习得变幻之术,若想待在他身边,只能如此。”凌依道。
      “杜衡真的不是死于你手?”白矖问道。
      凌依有些恍惚,她一直独自生活在这七十二潭,一年又一年,她早已习惯了冰冷孤寂的潭底,直到韩壊瑜的出现。
      约莫是在八年前,韩壊瑜整日在这里垂钓,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着杜衡,二人在这深山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有时常常在想,她在一开始,不是爱上了韩壊瑜,而是爱上了他的爱情。她每日的乐趣,就是隐在暗处观察二人,她织布,他耕地,她做饭,他练剑,她洗衣,他垂钓。
      本来只有她一人的七十二潭,忽然多了两人,凌依丝毫不觉得被打扰,反而体会到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的初秋,杜衡孤身一人在水边浣纱,石头上布满了绿藻,她在起身之际,脚底一滑,一头栽在棱角分明的石头上。凌依是嗅到血腥味寻去的,她找到的时候,杜衡已经失去了呼吸。
      凌依轻声道:“我把她的尸体带回到潭底,想着等韩壊瑜打猎回来,将她送回去,只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韩壊瑜漫山遍野的寻找他的妻子,整个七十二潭好似都回荡着他的呼声。那一声接着一声的“阿衡”,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直到他在水边寻到了杜衡洗衣用的木桶,还有石头上残留的血痕。那一瞬,他整个人怔愣在那里,似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一直有半刻钟之久,半刻钟后,他像是疯了一样往水里奔去,一声接着一声唤着“阿衡”,声嘶力竭。
      凌依觉得,那晚的韩壊瑜,若是没有见到杜衡,十之八九会一蹶不振。杜衡之于韩壊瑜,不仅仅是妻子,而是世间唯一的亲人,是他在国破家亡之际,唯一给与他温暖的人,他要护她安好,就如同信仰一样。
      直到她入了杜衡的身体,站在韩壊瑜身后,轻声唤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尴尬别扭,仿佛她已唤了千万次。
      只是那时她的一时不忍,这一声“夫君”,就唤了三年。她不知道她是何时爱上这个身负国仇家恨的男子的,也许是这三年的朝夕相伴,也许是更早,但是她很清楚的是,她爱他,离不开他。
      “你若一直生活在七十二潭,每日晚上等他入睡回到潭底,自然相安无事,可是如今你们在南阳郡,甚至以后他带军打仗,会去到更远的地方。离了寒玉床,杜衡这副躯体又能维持多久?”白矖道。
      凌依苦笑:“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我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他。”
      “你爱他,可是他爱得是你吗?”白矖道。
      凌依淡声道:“白矖上神,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说话真的很不客气。”
      “我从不自欺欺人。”白矖道:“人魔本就殊途,更何况你只是替代品。”
      “你不必劝我。”凌依打断她:“今日的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日无论换来如何的因果,我都无怨,亦会自己承担。”
      白矖回到南阳郡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她以为萧子良已经入睡,等她回到二人住的小院时,意外的,满院灯火通明。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走进屋内,里面里里外外围了五六位大夫,问十守在床边,吴仲坐在隔间的太师椅上。
      看到白矖,他起身想要解释,却不料白矖径直略过他,疾步往榻边走去。
      榻上的萧子良面容苍白,冷汗不断,和白矖上次看到他毒发时一模一样。
      耳边是几位大夫不知所谓的讨论声,讨论如何用药。
      白矖抓住萧子良冰凉的双手,冷声道:“都出去。”
      几位大夫一愣,看向一旁的吴仲。
      一时间,场面出奇安静。问十轻咳了一声,对着吴仲行礼,道:“洛王还请恕罪,我家夫人也是一时情急。”
      吴仲笑着缓解气氛:“关心则乱,本王又岂会计较。”
      问十担心这些人再不出去,白矖再说出什么冷言冷语,道:“夜已深,洛王安置吧,这里有我和夫人守着,不会有事。”
      吴仲点头:“先生病情若是恶化,务必来告知本王。”
      问十答应着,把一应人送出小院。
      趁屋内没人的间隙,白矖把灵力源源不断的传入萧子良体内,直到床上的人不再发抖。
      问十再次回来,看到白矖正在用袖口擦拭萧子良头上的冷汗,他
      想到那日在湖边白矖对他说的话,道:“黄老先生配的药丸,公子已经服下了,我就在屋外。”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安静,白矖吹灭了窗边红烛,仅留小案上一点微弱的烛光,她走至榻边坐下。
      双腿传来的痛感在夜深人静之际越来越清晰的感知,双手捏诀想要缓解一下疼痛,却发现根本使不出一丝灵力。
      白矖默默收回手,想着这处罚来的也太快了些。
      “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榻上躺着的人已经转醒,目光灼灼看着她。
      白矖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萧子良目光落在她的腿伤,撑起身子坐起来,右手往身侧的榻上拍了拍,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她。
      白矖会意,翻身躺在他身边,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上他的腰身,枕在他胸前。
      萧子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一根一根的把玩她的手指,温声道:“可是腿疼了?”
      白矖低低的“嗯”了一声,闷声道:“我没事。”说完,她抬眼看萧子良,烛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半明半昧:“今日为何会毒发?”
      “大抵是因为忧思过度吧”萧子良淡声道,似是不愿与她继续这个话题。
      可偏偏白矖紧追着不放:“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偏要逞强吗?”
      萧子良觉得好笑,鲜少听到白矖这样说教的口吻,他不语,只是含笑看她。
      白矖更为不满,吐出四个字:“薄情负心。”
      “哦?”萧子良微凉的指尖在她脸上划过:“小晞何出此言?”
      “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我在你这里又能占几分?”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沉默。
      白矖暗自懊恼,此情此景,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触的逆鳞,不管是萧子良也好,白泽也罢,她这么多年,小心回避这个话题,却在今夜下意识的吐出。
      “我的意思是……”
      “小晞。”萧子良打断她:“有时我也会想,我这样把你留在我身边,对你是否公平。那日师父所言,你也听到了,我至多再有八年寿命,那时你该如何?”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只是……”白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明白。”萧子良低头看怀中的女子:“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男儿志在四方,若如今的天下海晏河清,一派盛世繁华之景,我定会陪着你归隐山林,只有你我,从此不问世间事。可是如今的乱世,由不得我做选择。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是我萧子良此生的唯一。”
      曾经的白泽,向来游戏花丛,这些话,是不是也一直藏在他心间,只是未曾表露。
      “我不后悔。”白矖抬头,温热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萧子良错愕,垂眼看她,只见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前襟,睫毛不停的颤动。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身上的人压在身下,唇舌相交,衣衫尽褪,红烛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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