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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七十二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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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潭的一处山谷,三两间茅草屋,韩壊瑜坐在一盏油灯前,神情肃穆的擦拭着一把长剑。
“相公,明日非去不可吗?”
一个布衣妇人走了进来,长发用一根木簪挽住,容色清秀,眼波盈盈。
韩壊瑜放下手中长剑,起身迎了上去,语声关切:“这么晚了,怎的还没歇息?”
妇人在他的搀扶下坐下:“我不放心。”
韩壊瑜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等明日,等了太久,阿衡,你放心,我定会回来接你。”
妇人沉默半晌,开口:“既然夫君一定要去,可不可以带上我?”
韩壊瑜犹豫:“行军打仗,朝不保夕,我不能带你犯险。”
妇人一把环住韩壊瑜的腰身,声音哽咽:“既是夫妻,就该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若你真有什么不测,我一个人在这深山中又有何意?”
“阿衡。”韩壊瑜单臂搂住她,长长的唤了一声,似在挣扎犹豫。
妇人从他怀里抬眼,泪光盈盈:“夫君真的忍心抛下阿衡?”
韩壊瑜低头,撞入那柔弱无助的双眸,再硬的心肠也化作了绕指柔。
“好,我明日带你下山。”
萧子良和白矖两人再次回到军营,已经是两日以后。
依旧是那匹黑马,只是不同的是,这次萧子良没有向那日那般纵马飞驰,而是悠闲的打马过街。
“你可还难受?”萧子良双手握住缰绳,看着眼前的女子。
白矖回头嗔了他一眼,从萧子良的角度看去,耳根已微微泛红。其实她没有那般柔弱,只是昨日浑身有些酸疼,歇了一日,今日已没有那般难受了。
昨日她在船舱内躺了半日,身后的男子倒是悠悠闲闲的在船头垂钓,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做了烤鱼。只是那味道,有些一言难尽。
两人回到军营,萧子良把缰绳递给一边的将士,那将士接过,满脸的喜色。
萧子良问道:“军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大喜。”那将士道:“昨日晚上,韩将军攻下了南阳郡。”
“倒是值得庆贺。”萧子良淡笑,似是意料之中。
将士道:“主公吩咐了,若先生回来,请您到虎帐走一趟。”
萧子良点头道谢,继而看向白矖:“你先回营帐等我,嗯?”
白矖径自离开,萧子良一个人往虎帐走去,一路上,随处可见将士们的笑脸,杀猪宰羊,好不热闹。
踏入虎帐,萧子良对着案首的吴仲道:“恭喜主公以偿夙愿。”
吴仲哈哈一笑:“先生真是赶巧了,没有错过今夜的庆功宴。”
萧子良看向一边沉默站着的身穿盔甲的韩壊瑜,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攻下南阳郡的韩将军吧。”
韩壊瑜淡淡回了一礼。
一边的樊藜兴致勃勃:“先生你是不知道,韩将军料事如神,他清楚南阳郡的守城将领是个屠夫的儿子,便带着成箱的金银珠宝去劝降。那等市侩小人果然经不起诱惑,答应献城投降。”说到这里,樊藜故意买了个关子:“先生猜后来如何了?”
萧子良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韩壊瑜,配合道:“守将想投降,可他手下的士卒,南阳郡郡守却未必服从。我猜韩将军是想乘他们懈怠之时一举拿下。”
此言一出,帐内三人都有一瞬的沉默。
韩壊瑜确实在昨晚率两万军马突袭,不过两个时辰,就占领了南阳郡守府。
樊藜不可置信道:“先生莫不是早就听到了消息?就连我和主公当时也被韩将军那成箱的珠宝唬住了。”
吴仲佯装训斥:“不可对先生不敬,先生谋算无双,岂是你我能比的?”
“不敢。”萧子良冲着吴仲微微福身,对着韩壊瑜道:“将军好计谋。”
韩壊瑜这次终于不像刚才那样无动于衷了,他冲萧子良拱了拱手:“比不得先生运筹帷幄。”
吴仲坐在案首欣慰看着这一幕,朗声道:“有你们三人,占领长安指日可待。”
夜幕降临,白矖听着营帐外的喧闹声,很是烦躁。她一向不喜这种乱糟糟的气氛,萧子良似是很清楚这一点,并没有遣人来请她。
“韩杜氏求见夫人。”
白矖听到营帐外一个女声传来,惊奇这军营之中,除了自己,竟还有旁的女子。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声“夫人”唤的是自己。
“请进。”
迎面走进一个衣着普通的妇人,看到她,停住了脚步,愣在那里。
白矖也一眨不眨看着她,吐出两个字:“凌依。”
其实这妇人容貌只能算中人之姿,较之凌依之娇俏美艳,微见逊色。但是她清雅脱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
白矖脸色微沉:“你杀了这凡人,强占了她的身体。”
凌依本来遵从韩壊瑜的嘱托,为了让他安心,才来拜访,没有想到这位夫人竟然是白矖。
“不瞒上神,那夜是我第一次杀人。”凌依语气平静。
“我确实不能肯定是你杀了这妇人。”白矖道:“只是你扮作如此模样,目的是什么?”
“我只想陪在我夫君身边。”凌依不似那夜的无所畏惧,似是在恳求:“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只愿上神看在我情深意切的份上,能放我一马。实在不行,等韩壊瑜百年之后,我任由你处置。”
白矖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这只陵鱼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只是这一刻,她相信她对她夫君的那份感情。
见白矖久久不语,凌依又道:“圣人现世,白泽上神下凡奉书而至,这在天上也不过两个月的时光,你追他至此,应该能体谅我想与相公相守百年的心情。”
白矖并不想和她讨论白泽的问题,淡淡道:“韩壊瑜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本是猜测,看到凌依微变的脸色,她觉得自己猜对了。
“纵然是替代品,我也不在乎。”凌依脸上带着一众壮士断腕的决然:“我如今这凡人之躯,上神若真要杀我,恐不好下手。而且上神也不愿让这些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大不了,你我就鱼死网破。”
白矖轻笑:“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今日我放你一马,只是因为你痴心一片,但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若你真的是本本分分的待在韩壊瑜身边,一切都好说,倘若你有什么异动,让这副躯体再死一次,红莲焚心蚀骨之刑我也受得住。”
第二日,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南阳郡,入驻郡守府。
南阳曾是一国都城,繁华富庶自是不必多言,而且地处中原,更是民心之所向。
吴仲采取萧子良的建议,在南阳称王,国号“洛”,自此,九州大地南北对峙局面正式形成。
南阳郡街头,三日前的兵戈铁马并未对百姓产生丝毫影响,闹市依旧人声鼎沸,看上去这似乎是一场没有任何流血牺牲的王权更迭。
“在韩壊瑜心里,南阳郡是他的故国,这里的百姓是他的子民,他有将帅的才能,更有一颗慈悲之心。”
萧子良低头,看着正蹲在地上摆弄草编的白矖,解释道。
白矖手里拿着一个独角兽,起身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萧子良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感兴趣,自然也不太能分辨好看与否,他看着白矖充满期待的眼神,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然后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小贩。
白矖没有见过白泽的原身,只知道是个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她看着手里的草编小兽,思量着白泽刚刚化生时,也该是如此可爱。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白矖道:“我猜韩壊瑜能这么顺利的攻下南阳郡,是因为他燕国遗孤的身份。”
萧子良淡声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白矖惊诧抬头看他:“你是说韩壊瑜会因为这个身份不得善终?”
“这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曾经赫赫威名的燕国王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曾经的王侯将相,如今已是刀下亡魂。
韩壊瑜一身素衣,迎风而立,他身前,是荒芜野草,野草之下,依稀可见曾经的宫城遗址。
不过短短二十年的时间,故国山河,谁家宫阙?
他神情肃穆,朝着一堆断壁残垣,深深鞠了一躬。
他来这里祭拜,祭拜王室宗亲,祭拜大燕将士亡魂,祭拜那已成尘的宫阙。
起身,回头,却在回头之际,看到自己身后,那空旷的土地上,站着数十位一样身着素衣之人,大多已过了不惑之年。
那些人见他回身,齐齐拱手:“世子。”
久违的称呼,韩壊瑜有一瞬的出神。面前这些人他不认识,却不陌生,因为这些都是和他一样固执的坚守在这一方土地上的人,荣耀仍在,热血不凉。
他深深回了一礼,声音沙哑:“我早已不是燕国世子,但是国仇家恨,不能不报,有我韩壊瑜在一日,必将守南阳郡一方太平,护你们一世平安。”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