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绥绥矣

48、第四十八章 萧子良只带

　　萧子良只带了白矖和问十两人下山，静姝和阿福都留在了容宅。
　　南阳郡外，七十二潭。
　　六万大军在此安营扎寨。
　　月上中天，白矖百无聊赖待在营帐内，一个时辰前吴仲就派人把萧子良请走了，至今未归。
　　白矖走出营帐，随处可见巡营的士兵。她漫无目的的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七十二潭山势起伏，如飞龙，似卧虎，自上而下有飞瀑流泉，奇石怪潭。
　　四月的山间，带着丝丝凉意，走在石阶小路上，旁边飞湍的流泉溅起水滴，落在自己身上。
　　白矖望着崎岖的山路石阶，看着巍峨的高山，生了放弃的念头，不想再继续了。人做得久了，不管身旁有没有别人，下意识就要按照凡人的生活方式去生存。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耳边传来疾声呼救。白矖停住脚步，这细微的声响，若是凡夫俗子当然是听不到的。
　　“有妖怪……救命……”
　　白矖顺着呼救的声音来到山林深处，山泉汇集处，是一汪不小的深潭。
　　潭水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四个人的尸首，全身湿透，从穿着来看应该是那些将士。
　　本来平静的潭水泛起涟漪，白矖目光看去，从水中露出一只人手，挣扎起伏，依旧是同样的装束。
　　白矖踏水而去，白绫出袖，卷起那只手，再迅速回收。可还是晚了一步，白绫那头只剩一具尸首。
　　白矖清冷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躲是没有用的，现身吧。”
　　碧绿的潭水忽然掀起巨浪，踏浪而来的，是一位人面鱼身的女子，皮肤洁白如玉，长发漆黑如缎，一双丹凤眼迷离妖艳，泛着凌凌水光，唇若点樱，亦妖亦仙。
　　“白矖上神。”女子开口，声音空灵清脆。
　　白矖静静站在岸边：“陵鱼。”
　　女子勾唇一笑：“上神好眼力，我叫凌依。”
　　“你在这七十二潭中安守本分数万年，今日何故要伤人性命？”白矖问道。
　　女子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无意伤人，只是他们扰了我清净，看了我真身，我自然不能让他们说出去。”
　　“若是如此，抹掉他们记忆便可。”
　　凌依故作惋惜道：“真是可惜，谁让他们遇见的是我呢？我可没有白矖上神这样的慈悲心肠。”
　　“那还真是可惜了。”白矖重复道：“谁让你杀人的时候被我撞见了呢？”
　　话音一落，她右手轻挥，凌依脚下的波浪被打碎，四散在碧波潭中，如点点星光洒落大地。
　　凌依一个翻身缓缓落在白矖面前。
　　白矖有个特点，打架的时候从来都是能省则省，一招致命，从不玩花架子。
　　“纵然你在这七十二潭中修炼万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白矖立于半空，双手捏诀，潭水激荡，在她身后化作利剑，随着她双臂张开，齐齐朝着凌依刺去。
　　凌依灵活的在水中游闪，姿态曼妙，游至山石处，一个回转，跃出水面。潭水在她身后架起三人高的水墙，她立于半空，黛色的鱼鳞闪着水光，妖艳至极。
　　水墙排山倒海般向白矖淹去，白矖岿然不动，祭出羽笛，玉白的笛子横于嘴边，远古的笛声在山间回响。
　　水墙在白矖身前一丈处，全都化作了小水流，一股一股落在潭水中，根本近不得她的身。
　　胶着之际，白矖耳边传来轻微的人声，她微微皱眉，收回羽笛，在空中划过，只见银光乍现，水墙轰然倒塌。
　　凌依似也听到了脚步声，跃入深潭，很快消失不见。
　　白矖看着平静无波的潭水，又看了一眼岸上的尸体，转身离开。
　　回到营帐，看到萧子良静静坐在案前，手握书卷，旁边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柔和静谧。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眼，问道：“你去哪了？”
　　白矖斟酌一下，觉得这件事早晚会在军营里传开，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萧子良放下手中的兵书，饶有兴致问道：“你是说山上那个鱼妖杀了那些将士？”
　　白矖点头：“他们的尸体估计很快就会被抬回来。”
　　“你怎知在你走后，那鱼妖不会再杀了去寻人的将士？”
　　凌依不是那等滥杀的魔族，杀了那些人于她而言毫无益处，况且她在知道自己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就更不会这样做了，这点自信白矖还是有的，可她不知该如何向萧子良解释。
　　“我说不会就不会。”她道。
　　萧子良好笑看着她这有些任性的模样，换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受伤？”
　　“自然没有。”白矖很认真道：“我很厉害的，这世间少有敌手。”
　　萧子良从善如流的点头，问道：“这山上你可看到有人家？”
　　“应该，没有吧。”白矖不确定道，再说了，她顾着打架，哪里还会注意别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白矖狐疑道。
　　萧子良淡笑不语，起身走至她身边，弯腰一把抱起了她往榻边走去。
　　白矖窝在他怀里，小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子良将她放在榻上，在她身边坐下，问道：“腿疼吗？”
　　白矖一愣，下意识道：“不疼……”
　　话还没说完，萧子良一把掀开她的裙摆，白皙的腿伤，深紫色的伤痕时隐时现。
　　自那日敷了麒麟的药后，她没有剧烈运动，双腿偶尔会疼，但也只是轻微的疼痛，没有到忍不了的地步。今日从七十二潭回来，是真的旧伤复发了。
　　白矖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
　　“药给我。”萧子良沉声道。
　　白矖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讪讪伸出手，一个瓷瓶出现在她手里。
　　萧子良接过，沉默的给她上药，手法轻柔。白矖看着眼前眉目深深的男子，无论是白泽，还是萧子良，都能一眼看穿她的伤痛。
　　这一夜，白矖睡得极安稳，双腿的疼痛敌不过身后人温暖的怀抱。
　　第二日，白矖是被营帐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往虎帐方向走去。萧子良身份特殊，吴仲将他奉为上宾，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诸多事宜都要征求他的意见。一路上，不少将士跟两人打招呼，他们唤萧子良为“先生”，唤白矖为“夫人”。
　　白矖毕竟是女子，随军多有不便，萧子良对外宣称二人是夫妻。吴仲曾提议，将白矖留在江陵郡，同他的妻儿在一起，被萧子良婉拒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将士们都知道容先生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妻子，二人无比恩爱。
　　两人来到虎帐前，吴仲樊藜等人都在，面前是白布遮住的五具尸体。
　　看到两人，吴仲上前两步，看向萧子良，道：“先生，这五人昨夜死在七十二潭，周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你看……”
　　萧子良朝着吴仲轻轻颔首，道：“依我看，这五人擅离职守，死不足惜。”
　　“这算什么话。”樊藜吵嚷道：“先生就算是破不了案，也不能如此敷衍。”
　　萧子良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那依将军看，这五人为何而死？”
　　樊藜心直口快道：“军医都验不出是何毙命，当地百姓都说这山上有妖怪，该不会真的是邪祟作怪吧。”
　　此言一出，私下哗然。
　　“都住嘴！”吴仲厉声呵斥，转头瞪了一眼樊藜。
　　萧子良上前两步，轻轻将遮面的白布掀开一角，片刻，他站起身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五人分明就是溺水而亡。”
　　樊藜一根筋的想要争辩什么，被吴仲抢先一步：“先生不仅智谋无双，医术更是了得，那群军医真是无用，连溺水这么明显的死状都看不出来。”
　　萧子良淡笑：“主公过誉了，尸首不易久放，还是早早入土为安吧。”
　　吴仲点头，人群中有十名将士有序走出，将五具尸首抬走了。
　　吴仲看了一眼身边的樊藜，厉声道：“樊将军危言耸听，扰乱军心，杖二十。”
　　樊藜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吴仲。
　　吴仲对身后亲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二人出列，走至樊藜身边将他架走了。
　　吴仲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议论。”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虎帐。
　　本就是无头公案，萧子良那一番煞有介事的言论，再加上这一出杀鸡儆猴，不过两天，此事的风波便平歇了。
　　只是令吴仲忧心的远不止这件事，他们来到这里已有月余，南阳郡还是没攻下来。
　　吴仲第二次去请萧子良，他坐在案首，问道：“先生十天前只说让我等，到底等什么，还请先生明言。”
　　“主公可知如今您身边少的是什么？”萧子良掀开衣摆坐下，道：“是帅才。”
　　“帅才？”吴仲不解。
　　萧子良抿了口茶，道：“能领兵者，谓之将也；能领将者，谓之帅也。樊藜将军骁勇善战不假，但他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言下之意，是说樊藜有勇无谋。
　　吴仲皱眉思索半晌：“莫非先生让我等的是能指挥作战的帅才？”
　　萧子良点头。
　　吴仲面露喜色，急忙道：“这人是谁？何时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