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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老人熟练的 ...

  •   老人熟练的从角落的博古架上拿下一个半大不小的医箱,对愣在榻前的白矖吩咐道:“把被子掀开,把他衣服脱了。”
      白矖点头答应,走上前慢慢把萧子良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身上。他的里衣、中衣都已经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微不可察的在发抖。
      白矖掀开被子的手顿了顿,担忧看着怀里的人。
      正在摆弄银针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白矖,道:“你还等什么?”
      白矖面露难色:“可是他……”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老人打断她:“要不你来治?”
      白矖心里腹诽,如果我出手,还有你什么事,但还是听话的一把掀开棉被。棉被掀开的瞬间,白矖明显感觉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她缓缓将萧子良的中衣、里衣半退到腰间,扶着他重新躺下。
      老人把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下,毫无犹豫的插入萧子良的神庭穴。继而手法娴熟的插入中府、灵墟、天突等穴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萧子良身上的银针越来越多,老人神情肃穆,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越聚越多。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灯芯跳动的“滋滋”声。白矖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萧子良从全身颤抖,冷汗直流,到慢慢恢复平静。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老人收回所有的银针,长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的将银针收好,放回医箱。
      “这便好了吗?”白矖一边上前为萧子良重新盖好棉被,一边问道。
      老人看了她一眼,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径直走出了房门。
      不过片刻,问十走了进来,无视白矖,一把背起萧子良,往隔间走去。
      “你要带他去哪?”白矖跟在他身后,问道。
      问十依旧是那副牛气哄哄的模样,直到白矖看到隔间那个浴桶才恍然。
      浴桶往外冒着蒸蒸热气,一股药草的苦香。两人合力将萧子良放进去,白矖看着靠在木桶边的人,不知是针灸起了作用,还是被热气蒸的,此刻他的双颊微微泛红,有了生气。
      “你出去,这里我会照顾。”白矖冷声道。
      问十想要反驳,白矖又道:“难道你想给他换衣?”
      问十想象那个画面,讪讪的闭上了嘴。
      这期间,问十不时往隔间里送来一桶又一桶的热水,白矖拿着木瓢往浴桶里加热水,防止萧子良再次受凉。
      萧子良醒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
      白矖惊喜的看着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子良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白矖身上,她脸上少有这种生动的表情,而这一切是因自己而起。
      萧子良嘴角扯出一抹笑,有些虚弱:“我无碍,你先出去。”
      “我不。”白矖脱口而出:“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萧子良眼光落在一旁架子上的干净衣衫上,似笑非笑:“我要更衣,你想怎么照顾我?”
      白矖一愣,这个人都虚弱成这样了,还不忘调侃自己,她瞪他一眼,将放着干衣的托盘往前挪了挪,方便他伸手就能拿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萧子良走出隔间,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穿着妥帖的藏青色道袍,随意清俊,身后墨发已被他擦得半干。
      白矖迎上去握住他的手,终于不是那冰冷的温度,一靠近他,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白矖看了一眼凌乱的半湿的床铺,还是和他一起在罗汉床上坐下,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隔着玉几,在他对面坐下。
      白矖将面前的手炉往萧子良那边推了推:“你快抱着。”
      萧子良从善如流的将暖炉抱到手里,抬眼看她,轻飘飘道:“你是打算一直不与我接触吗?”
      神不似凡人那样有体温,白矖是货真价实的冰肌玉骨,她坚定的摇头:“至少在你恢复之前,你还是不要接触我的好。”
      好在萧子良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争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道:“师父回来了?”
      白矖自然能猜到他口中的“师父”指的是谁,回答:“他给你施针后就去正房睡觉了。”看着若有所思的萧子良,她轻声道:“你不能受寒,为何还要陪我去赏白梅落雪?”
      萧子良抬眼看她,神情柔和,似笑非笑:“你不知道?你当真不知道?”
      答案呼之欲出,白矖微窘,本是随口一问,答案却是如此桃色旖旎。
      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怎样才能解毒?”
      “若能彻底解毒,还会等到三年后仍受这寒毒的煎熬?”黄岐从屋外走进来,上下打量萧子良,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大好了,有时间和美人花前月下,却没时间来看望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兼师父。”
      萧子良从善如流的站起来,朝着黄岐拜了拜:“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黄岐瞥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在他刚刚坐的位置坐下,吵嚷着:“我的鸡汤馄饨怎么还没做好。”
      萧子良笑了笑,挨着白矖坐下:“光鸡汤都要熬两个时辰,师父您该有些耐心。”
      黄岐瞪他:“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把手伸出来。”
      萧子良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矖,犹豫。
      黄岐自然也注意到他的犹豫,讽道:“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萧子良缓缓伸出右手。
      白矖紧盯着黄岐的表情:“怎么样了?”
      “你再带他去看什么劳什子的白梅,吹吹山风,他估计就痊愈了。”黄岐道。
      “师父。”萧子良唤了一声,转头去看白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无事。”
      “这毒是赵桝给你下的,我去找他。”白矖说着就要起身,被萧子良紧紧握住手腕。
      她回头,萧子良神情严肃,眼神坚定:“不要去。”
      黄岐看他俩这样,觉得很有趣,笑道:“我说丫头,你口气可真不小,那守卫森严的王宫,你能说去就去?”
      “我……”
      “没用的。”萧子良打断她,淡淡道:“寒毒无药可解。”
      他如何不想解毒,无数个与寒毒抵抗的冬夜,他脑海里回想的是萧家满门忠烈,是数万英魂,是父亲傲然屹立的背影。赵桝想要的不仅是□□上的折磨,不管他有没有解药,萧子良都不会去找他,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磨平孤傲者的傲骨。
      一时间,屋内三人都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有我在,不敢说让你长命百岁,活过而立之年还是可以的。”黄岐率先打破沉默:“只要你自己别作死。”
      白矖妥协,回握住他的手。
      “公子,午膳准备好了。”静姝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黄岐率先走出去:“终于可以吃饭了。”
      萧子良起身,牵起白矖的手,轻声道:“走吧,静姝的鸡汤馄饨是一绝,今日你有口福了。”
      那夜以后,所有人都没主动提起这件事。白矖整日拉着萧子良窝在暖阁里,不允许他出门,寒毒倒也没再复发,这一待,就到了年关。
      萧子良没有什么亲人,容宅里不过就他们五个人,加上一个半大不小的阿福,这年倒也不会冷清。
      年三十这天晚上,万家灯火通明,炮竹声不断,六个人围在一起吃了年夜饭。静姝带着阿福在院内点炮竹,问十忙着挂灯笼,黄岐站在檐下嫌弃的对问十指手画脚。
      萧子良站在轩窗前,嘴角含笑看着这一幕。白矖拿着一个龙形窗花对着窗柩比划,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转头问萧子良:“贴在这儿怎么样?”
      萧子良上前两步,从后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怎样都好。”
      白矖耳根微红,嘟囔道:“这龙一点也不好看。”
      “你说什么?”
      白矖放下手中红色的窗花,转过身,二人呼吸交错,近在咫尺,她一字一句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事隔经年,萧子良还是会记得岁和三年的除夕,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软言情语。江陵郡内,门外是万家灯火,海晏河清,门内是比翼连枝,情深意长。
      大年初二,樊藜亲自带了两名亲随,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来到容宅。
      这次萧子良倒是亲自接待了他们,两人在前厅叙事。
      等将人送走,萧子良回身时,看到黄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走上前,拱手问礼:“师父。”
      “何日启程?”
      “过完初七就走。”
      “昨日早上,我去祭拜了绾绾。”黄岐忽然道。
      萧子良低眉敛目,低声道:“我很抱歉,没能救她。”
      “这乱世由不得人做选择。”黄岐长叹一声:“这一路我陪不了你,你既然叫我一声‘师父’,有几句话,我不能不说。”
      他目光落在萧子良身上,少有的严肃:“强者自渡,圣者渡人,你身上背负的不是萧家满门的仇恨,而是天下万民的希望和萧氏的荣耀,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父亲临终的嘱托,我一日不敢忘。”萧子良一字一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黄岐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寒毒复发时吃一粒,此药吃完时,记得通知我,见你最后一面。”
      萧子良接过:“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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