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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白矖回到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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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矖回到邙山的时候,是腊月初。
山间已不见了绿意,到处是枯藤枝丫,天灰蒙蒙的一片。晚来风急,寒风凛冽,白矖白衣黑发在风中翻飞。
她沿着曲折小路,走至容宅,门前的苍青玉竹已变得灰白,枯黄,在寒风中震颤伫立。
她还未扣门,门却缓缓打开。黑衣的问十从门内走出,看见她,呆滞了两秒,继而视若无睹的让开一条路。
白矖正要开口,门内走出了一个人。
披着毛皮大氅,脸上带着惯有的客气笑意。
“我家公子旧疾复发,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问十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面鬼模样,只不过这次却是对着吴仲说的。
吴仲客气道:“既如此,我也不便打扰,我那里有一些名贵药材,明日我差人送来,尽我绵薄之力,还请不要推辞。”
问十不置可否,沉默的回了一礼。
吴仲在经过白矖身边的时候,那双眼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扫。就算白矖识人不多,但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双眼带着觊觎,绝不坦荡。
她微微皱眉,有些嫌恶的快走了两步,走至问十身前,想要开口问他萧子良的病情,问十却没给她机会,只留给她一个牛气哄哄的背影。
白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个故作深沉的少年其实也挺可爱。
白矖找到萧子良的时候,他正一手抱着手炉,椅坐在罗汉床上,长发半披在肩上,一手握着书卷。
屋内迎面而来一股暖气,跟屋外的三九天截然不同。曾经在将军府,萧子良从来没烧过地龙,也从未用过手炉。
白矖快步走到他身边,开口就问:“你的病怎么样了?”
萧子良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及他抬头,女子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放下手中书卷,缓缓抬头。此时的白矖没有换回凡人装束,薄如蝉翼的白纱裙,一层一层将之包裹,额间的朱砂鲜红欲滴。
萧子良暗叹一声,开口:“你这副样子都被谁看到了?”
白矖怔了怔,道:“问十。”
萧子良放下心来,问十吗?他不会留意这么多的,就算是留意到什么,也无甚大碍。
“哦,对了,还有吴仲。”
这是萧子良始料未及的答案,他紧蹙了眉,吴仲吗?
白矖以为他在生气,急忙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萧子良看她积极认错的模样,展颜一笑,示意她坐在。白矖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下一秒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子良温润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十天,山后的白梅便全开了。”
白矖如何听不出这句话里的含义,她轻声道:“我答应过你,便不会失约。”
萧子良回想这几十个日日夜夜的心神不宁,还好,这一场白梅之约,她终是来赴约了。
白矖半躺在萧子良怀里,听他讲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情。
“你走后没多久,林彻来邙山祭拜过叶清绾。他离开后,率三郡一万多兵马与吴仲开战。”
白矖不解:“明知道会败,为什么还要这样?”
“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是错,可他有偏要为之的理由。”萧子良低声道:“为林家,为叶绍擎,也为他自己,七尺男儿,就算要败,也该是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白矖听着这段话,好像有些懂了。萧子良并非是因为怨恨才选择与赵桝为敌,若赵国还有哪怕一丝蓬勃生机,他都不会走这条路。不管是何种方式,是意气风发的将军之子,亦或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他何尝不是一直坦荡磊落,光风霁月。
“赵桝刚刚登基,朝堂上大有不服气的老臣,攘外必先安内,他没有立刻平定叛乱,这才给了吴仲发展壮大的机会。经此一战,赵桝也该正式对吴仲宣战了。”
“那你呢?”白矖抬眼看他:“吴仲怕不是第一次来找你了。”
萧子良似是没有想到白矖会说这句话,笑了笑,低头抚了抚她的长发,道:“小晞真聪明。”
白矖意味不明的哼哼两声。
“这几日,我让静姝帮你置办了许多衣裳。”白矖想要开口,被萧子良一根手指堵住嘴,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妖不惧冷暖,穿什么都一样,你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你我若要在一起,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免就避免。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白矖若有所思的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好好做人吧。”
邙山后山,漫山遍野的白梅开得正盛。
那日将军府,白矖隐在那株白梅树后,仿佛和那些清贵无暇的花朵融为一体。那一刻,萧子良觉得,比起如火如荼的红梅,也许她更喜欢这白梅。梅花雪月本三清,她就是这般雪胎梅骨,冷韵幽香。
白矖穿梭在白梅之中,落花阵阵,这一刻,她仿佛身处人间四月天,春风十里。
萧子良站在她身后,都道乱花渐欲迷人眼,迷人眼的,又何止是乱花落红。
“我一直想带你看白梅落雪,只可惜,江陵无雪。”他道。
白矖轻轻一笑:“这还不简单。”
她伸出左手食指,缓缓在空中转了一圈,霎时间,白雪纷纷扬扬同白梅一同落下,洒向整个山间。
白矖站在漫天飘雪中,看着身后三步远的萧子良:“我很喜欢。”
萧子良也笑,从来到江陵,发现这处白梅林,他就不止一次幻想过,有一天带着他的心上人,来到这里。他从未奢望永远,但是这一刻的美好,让他愿意乞求天长地久。
白矖上前两步,踮起脚,双臂环上他的肩。下一秒,她温凉的唇印上了萧子良的。
柔软的触感,让萧子良身躯一震,女子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正在微微颤抖着。她就那样呆呆的印上他的唇,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教你,这才是接吻。”萧子良先是退后半步,然后一手揽住她的腰向自己贴近,一手勾起她的下颚,唇齿相交的那一刻,白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漫天飞舞的雪花梅花落在两人的衣上,发上,这一刻,暗香浮动,情迷意乱。
雪中的放纵,带来的是寒毒的复发。
萧子良浑身冰冷的躺在东厢房里,问十怒气冲冲的提剑去找白矖,静姝本来在小厨房熬药,听到院中的动静,担心有什么意外,丢下蒲扇出了小厨房。
问十的剑尖直抵白矖的脖颈,他紧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对白矖道:“昨日你带公子去了何处?”
萧子良是昨夜复发的寒毒,白矖一整晚都在西厢房,此刻对屋里的状况一无所知。她冷冷看着泛着寒光的长剑,吐出四个字:“关你何事。”
问十右手紧紧握着剑柄,长剑又往前一步,贴上白矖的脖颈。
白矖不为所动,一边的静姝惊呼一声:“问十,快把剑放下。”
“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踏入东厢房半步。”
白矖好像猜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静姝,在她转头的瞬间,长剑在她白皙的脖颈划过浅浅的血痕,她置若罔闻。
“他出什么事了。”
静姝看了一眼问十,又看看白矖,张嘴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在小院响起:“我半年未归,不曾想这宅子里这么热闹。”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静姝看到他,面上一喜,急忙迎上去:“先生,您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老头揉了揉肚子,道:“静姝啊,我饿了,赶快去做一碗鸡汤馄饨,我馋的紧。”
静姝拖着他就往东厢房走:“先生,您先给公子医治,等公子好了,您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
老头任由她拖着走,听了这话,一把甩开静姝,暴跳如雷:“我走之前再三嘱咐,不能让他受寒!你们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们真当我是华佗在世?我不救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先生,公子若是出什么事,您的招牌可就砸了。”静姝还想去拉他,被老人灵活的躲过。
“小静姝,你不必拿这句话堵我。”他好像才看到白矖一般,饶有兴致的打量她,继而又看着握剑的问十,不满的教训:“你这小子,跟在他身边,别的不学,竟学这打打杀杀的了,快把剑放下。”
问十不为所动。
老头瞪眼:“不听我的话,你还想不想我救里面躺的那位了?”
问十皱眉,转头看他。
老头毫不客气的看回去。
问十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放下了握剑的手。
“你就是那把折扇的主人?”老人打量白矖,问道。
白矖反问:“你是那个为他解毒的人?”
老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转身往东厢房走去,淡淡道:“你跟我进来,静姝去做馄饨,问十去烧热水。”
静姝和问十顿时止住了跟上前的脚步,齐齐看着白矖。
白矖视若无睹的跟着老人进了东厢房。
里面一如既往的温暖,塌边还多了几个火炉。榻上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躺在那,除了脸色发白,和熟睡的人无甚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