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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这一日,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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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叶绍擎出殡。全城素缟,百姓跟着棺木,十里长街相送,整个江陵都弥漫着低沉的呜咽声。
这一日,小雨淅淅沥沥的从天际蔓延开来,伴随着哀歌,烟雨如梦。
叶清绾躺在梼杌怀里,脸色白到几近透明,她轻声道:“外面下雨了吗?”
梼杌点头。
“我想出去看看。”
梼杌横抱起她,走到檐下,轻轻把她放到回廊上。静姝贴心的送上披风,识趣的退了下去。
梼杌站在她身后,给她围上披风,试探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不用了。”叶清绾靠在他身上:“那些人不会希望我出现,而且,送不送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
“我可以救你。”梼杌疾声打断她。
“是吗?”叶清绾轻笑,好像不以为意:“如何救?”
梼杌一愣,如何救呢?将她变成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这样她会喜欢吗?
“让你活下去。”
叶清绾伸出手去接檐下的雨滴,触感冰凉:“人不是因为不死才珍贵,而是因为会死才珍贵。”她竟好像一切都懂:“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我相信我们可以再见。”
梼杌想说什么,被叶清绾打断:“帮我摘朵玉簪花来吧。”
院中的玉簪花被雨水打湿,青葱的绿叶愈发青翠欲滴,和往日相比,更添了一层勃勃生机。
梼杌点头,迎着雨走出回廊。
叶清绾看着雨中弯腰采花的黑衣男子,低声道:“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你捧着玉簪花来我身边,这样我一眼就知道那是你。”
梼杌起身抬头的瞬间,隔着雨幕,看到檐下的女子靠在廊柱上,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这无数个轮回,这好像是他见过她最平静安详的死法。
梼杌紧握手中的玉簪花,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把玉簪花放在她怀中。
萧子良和白矖站在对面的回廊上,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男子弯腰轻柔的抱起白衣女子,慢慢朝外面走去。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用法术避雨,雨水打湿两人的衣衫,玉簪花无声的垂落在地上,溅起毫不起眼的水滴。
雨越下越大,梼杌一直走到两人初遇的那个悬崖边,用树枝一下一下亲手挖了墓坑,将叶清绾埋葬。
白矖站在油纸伞下,看着梼杌这一连串的动作,觉得这一场雨来的真及时,将无数的泪水淹没其中。在漫天大雨中,伴随江陵郡的哀歌,叶清绾死的这样无声无息。
看着梼杌左手捏诀,那凸起的坟墓上盛放了无数的白簪花,一串一串花朵,在绿叶丛中,美的淡雅,纯粹。
“我可能要离开一会。”白矖忽然道。
萧子良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眼中不见波澜,低声道:“这次要多久?”
白矖抬头与他对视,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轻声道:“很快。”
萧子良长出了一口,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常:“后山的白梅明年一月便会开花,我等着你一起赏梅。”
离明年白梅盛放,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白矖点头:“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九重天。
螣蛇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朵祥云上,想着自己莫不是被韶颜骗了,为何等了这么久还不见梼杌来。他觉得韶颜自从当上了魔尊越发的无法无天,哪日空闲了要去魔都好好教育教育她。
这样想着,就看见不远处一团黑雾朝自己涌来,螣蛇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定睛一看,那黑雾后冷着一张脸的,可不就是梼杌。
“梼杌,我告诉你,有我在,还魂草不可能让你拿到手的。”
螣蛇颇具气势的喊出这句话,梼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略过他径直往前走。
螣蛇有些傻眼,看了眼梼杌消失的方向,并不是东方大泽的方向。“奶奶个熊。”螣蛇骂了一声,急忙追上去。
千姻宫,司命在打了今天的第十个喷嚏后,无奈的揉了揉鼻头,思虑着上一次这样打喷嚏,还是两万年前白矖上神将他辛苦写下的话本全都抢走的时候。
司命觉得凡间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慌忙将自己所有的话本全都埋在了姻缘树下。
确保一切都毫无破绽,万无一失后,他这才放心的重新坐下来,一口热茶还没喝下肚,一道凌厉的剑影迎面朝他扑来。司命吓得一哆嗦,一个打滚躲开了。
他瘫坐在地上,手抚着胸口顺气:“是谁要谋害我!”
“你这司命,不做也罢。”
梼杌一手执剑,站在他面前,不欲多言,第二剑司命没能躲开,却被一把长刀挡下了。
螣蛇站在司命身前,怒目圆睁:“你这是何意?司命他招你了?多大仇多大怨你犯得着跟一个小仙过不去啊,老子看不起你。”
梼杌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
螣蛇双臂环胸:“老子就不滚。”
司命回过神时,螣蛇和梼杌已经纠缠不清了,司命一面灰头土脸的躲开四散的灵力,一面想着螣蛇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惊恐之于,司命想着必须要护住那些个话本,猫腰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姻缘树下走去。
“司命,我说你能不能出息点。”
满含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司命抬头,待看清来人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一颗心这才放下。
“上神来的真是时候,快去帮螣蛇上神,再晚一会儿,我这千姻宫怕是不保啊。”
白矖瞥了一眼旁边的战况,又收回视线,问道:“给我看看江陵郡叶清绾的命簿,也许你并不冤枉。”
“啥?”
白矖将二人护在结界内,心平气和的翻看叶清绾的命簿,与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白矖心中有了计较,这才慢悠悠的走出结界,飞身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谁知梼杌并没有收手的打算,颇有些佛挡杀佛的架势,白矖只得硬生生接下一剑,螣蛇在后挥刀,将梼杌逼退半步,她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叶清绾她此生的悲剧皆因你而起。”
白矖这一句话,成功的让梼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矖将命簿掷到他手里:“看看吧,如果没有你,叶清绾会嫁给林彻,寿终正寝。”
梼杌接过命簿,幽黑的双眸盯着白矖看了半晌,这才缓慢的翻开手中的命簿。
如果没有梼杌,那日叶清绾跌下悬崖会是林彻相救,叶绍擎死后,也是林彻将她带走,两人回到京畿,成亲,生子,直到林彻战死沙场,二人都是恩爱的。
林彻死后,叶清绾隐姓埋名,独自抚养女儿儿子长大,她的下半生,虽失去了丈夫,但会是儿孙绕膝。
看到最后,他的手有些颤抖,好像拿不出这轻飘飘的命簿。
白矖道:“人魔本不能相守,是你的出现改写了她的一生。”
司命听到这里,好像也听明白了,他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开口:“有因才有果,此女一直心怀善念,往后百世,都会无忧一生。”
梼杌听到这里,忽然冷笑出声:“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大力撕毁了手中的命簿,往头顶上空洒去,白纸纷纷扬扬落下。
他松开手中长剑,双眼无神跪坐在地上。
这一世,他仅仅是想要给她幸福,护她喜乐,却不料悲剧的源头皆是因他而起。他空有满身灵力,却救不了她,更报不了仇。只因她不愿,他不能。
良久,梼杌抬头,眼眶微红,他看着螣蛇,哑声道:“镇魂塔呢?”
螣蛇见他这副样子,早已生了恻隐之心,忍不住道:“你别这样,我不关你了,你们魔应该往前看。”
“你决定了?你生来为魔,若想成人,必要闯过镇魂塔九层,散尽一身灵力,褪去魔骨,永世为人。”白矖皱眉问道。
螣蛇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半晌,只憋出一个字:“啊?”
梼杌自嘲一笑:“魔又如何,空有漫长的生命,却黯淡无光。若能与她一世相守,抵得过魔族万千时光。”
司命也有些动容:“成人之后,你会经历轮回之苦,你不记得她,她也不认识你。”
“不用劝了。”梼杌看着螣蛇:“把镇魂塔拿出来吧。”
螣蛇有些犹豫,不确定的看向白矖,白矖轻轻点头。
螣蛇祭出镇魂塔:“做人有什么好,你安安心心的当你的魔,还是可以每一世都见到她……”
话没说完,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梼杌已消失不见。
“经过这一世,他不敢再擅自走进她的生命,更不愿只能远远看着她。”白矖道。
螣蛇看着手中的镇魂塔,忽然有些无力:“师姐,我不懂。”
司命顺了顺那搓白胡子,道:“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螣蛇上神身处十三重天,自然不会懂。若您真的想弄明白,可下凡历练一番。”
螣蛇烦躁的挥手:“我可不是白花花和苍夷,那不是没事找事吗?走了,去找麒麟喝酒。”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千姻宫。
“白矖上神这一番下界,可是体会到个中滋味了?”司命看着失神的白矖,问道。
白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梼杌从镇魂塔出来后,司命,让他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