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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叶绍擎和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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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擎和萧子良在轩窗边面对面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是两杯清茶,在白色的瓷杯中,君山毛尖沉落杯底。
叶绍擎如今可没有品茶的雅兴,他道:“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叶大人客气了。”萧子良含笑:“大人可是为了吴仲之事前来?”
叶绍擎点头,若有所思道:“对于昨日之事,公子有何高见?”
叶绍擎指的是昨日吴仲亲自登门拜访,想要说服他倒戈。萧子良一派云淡风轻道:“吴仲原是丰县县城,两年前举兵起义,一路北上,队伍不断壮大,如今已有三万大军,全部驻守在江陵郡十里外的芜湖附近。这些,大人可清楚?”
这些是他昨日晚上刚刚收到的情报,他没有想到萧子良知道的这么清楚,眼前这个刚刚弱冠之年的少年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他谨慎开口:“如今的朝廷,我自是不抱任何希望,可若轻易倒戈……”叶绍擎顿了顿,道:“说实话,我不相信吴仲此人如表面看上去那样良善。”
萧子良抿了一口茶:“那大人不妨再等等。”
这个他自然想过,只是他有他的犹豫:“如此之人,我担心他会……”
“他不会。”萧子良可定道:“他越是装的胸襟开阔,就越加不会做那阴险狠毒之事,在他未成大业之前,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况且他想拿下江陵郡,以大人在江陵的声望,他若对你或是整个江陵大举进犯,就是自断后路。”
叶绍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旁的不论,在自己抵死不从的情况下,若他靠武力强攻下江陵,江陵百姓必不会甘愿臣服,吴仲比任何人都该明白民心的重要。自己只要多拖延几日,吴仲便会退让,便能为江陵谋得更大的福利。
叶绍擎起身,真诚的朝着萧子良拱手:“叶某在此多谢公子。”
萧子良在他起身的同时也站起身,不着痕迹避开了,他轻扶叶绍擎,道:“有叶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江陵百姓之幸。”
白矖走出竹林,看到萧子良把叶绍擎送到大门口。
叶绍擎看着萧子良,有些犹豫:“不知容公子是否有婚配?”
萧子良怔愣片刻:“不瞒大人,在下已定了亲。”
“这样啊。”叶绍擎脸上闪过失落
萧子良抱歉道:“承蒙叶大人不弃,叶小姐才情兼备,泽不敢高攀。”
叶绍擎很快释然,笑道:“公子太过自谦了,是小女无福。”
萧子良一直把叶绍擎送到竹林外,他慢悠悠折回的时候,看到了门前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白矖。
他走过去,笑问:“刚刚为何偷听?”
“我可没有。”白矖狡辩:“叶绍擎非要当着我的面纳你做女婿,我有什么办法。”
“‘纳’可不是这么用的。”萧子良提醒。
白矖瞪他:“我们妖都是这么用的。”
“你这是吃味了?”萧子良语气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
白矖身体一僵,急匆匆的推开他:“我可没有,就算你要娶叶清绾,她还不一定能看上你。”
不等萧子良说话,脚下生风的往庭院内走去。萧子良悠哉的跟在她身后,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白矖微红的耳根。
这日晚上,萧子良像从前一样去沐浴,每日不多不少半个时辰,每每沐浴完身上总带着似有若无的草药味。
白矖不是没有询问过他原因,萧子良每每都含糊其辞,她便不再过问。白矖百无聊赖的坐在他的书案前,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她的画技是白泽所教授的,虽比不上白泽本人,却也是可以拿出手的。
没过多久,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便跃然纸上,白矖一直喜欢这种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就比如如今的容宅,不似将军府那般庄严肃穆,也不像寒晶宫那般豪奢绮丽。都说山中无岁月,如果可以,就他们二人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挺好,倦时搁笔,闲来饮茶,耳边是风声、水声、鸟鸣,眼前是绿竹、百花、薄雾。
她很是满意的将宣纸卷起,想要放到一旁的白瓷画缸里,却在低头之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白矖伸手进去将它拿出,正是三年前自己用鱼骨鱼的骨头做成的折扇。轻轻展开,折扇上是白梅花林,朵朵白梅,立于枝头。右侧题了一句诗,“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
图文并不对照,白矖却看懂了。
“当初送公子折扇的人果然是你。”不知何时,问十出现在门前,黑衣墨发,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他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有一碗黑乎乎的药。
白矖看着他手中的东西,道:“萧子良他病了?”
问十将托盘放到桌上,他本不欲与她多言,但还是忍不住嘲讽:“你与公子共处这么久,连他每日要喝药都不知道吗?”
白矖想到他每日身上的中药味道,皱眉:“他怎么了?”
三年前,萧子良就料到将军府会遭此劫难,早就暗中部署。他明白自家父亲将萧家百年清誉看的很重,也清楚赵桝想要称帝的野心,于是将计就计。
萧子良说服了父亲逃狱,并保证赵桝定会给将军府一个清白,不会让萧家人背上畏罪潜逃的罪名。本来一切天衣无缝,事成之后,赵国如何再与他们无关,只是中间出了变故。
本来定好的六月十五月圆之夜行动,却被萧子良将时期往后一推再推,他们在皇城内活动频繁,长此以往很难不被赵桝发现。在众人的游说下,萧子良终于决定在七月初七乞巧节那晚行动。
问十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夜,长安城内歌舞繁华,华灯不歇,火舞银蛇,皇城内却是暗潮涌动,那一夜,上弦月也隐隐透着血色。
他们将父子二人顺利救出皇城,混迹于人声喧闹的长安城中,本可顺利出城,萧子良却坚持要回将军府一趟。
问十自幼就是萧子良的侍卫,他永远不会违背萧子良的命令,于是众人兵分两路,一路护送老将军出城,他和萧子良两人潜回将军府。他是到后来才知道在那样危机的时刻,自家公子回府只是为了带走一把折扇。当时他们二人刚要出府,将军府已被赵桝带来的侍卫们围堵的水泄不通。
面对那些精兵强将,二人已无力回天,老将军却在这时率领众多本已出城的人折回,内外夹击。那一场血战,折损了多少人,问十已经记不清了。老将军在生死攸关之际,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萧子良。
他们一路退到书房,萧家军用血肉之躯将敌军拦在门外,门内众人无一例外,身上皆是血迹点点。
赵桝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屋外响起:“萧将军,难道你想就这样畏罪潜逃,为萧家留下千古骂名,让萧家百年基业毁在你手中吗?你可还记得将军府被抄之日你对本王说的慷慨激昂之语?”
老将军没有理会赵桝的冷言冷语,转头对着萧子良。
萧子良眼眶微红,重重的跪在地上,跪在萧父面前。
萧父的大掌轻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在大牢那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萧珩半生戎马,九死一生,最终难道要死在屠刀之下吗?这对为父来说是耻辱,现在好了,就算是死,也会拼尽我最后一滴血,以前是为保家卫国,今天是为了保护我的儿子。”
萧子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紧紧抓住萧珩的衣袖,声音微颤:“父亲,不可以。”
萧珩道:“你自幼聪慧,该明白如今这个局势能保全一个,已经是万幸。你不必自责,在萧家罪名未洗脱之前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间事,本就不是我本意。你一直是为父的骄傲,今日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为报仇,也不要让萧家成为你的束缚,但是为父要你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萧子良只是死死盯着萧珩,沉默不语。
门外响起刀戟之声,萧珩挣开萧子良的手,沉声道:“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
萧子良沉痛的闭了闭眼,哑声道:“好。”
萧珩在听到这个字时,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到书案前,旋转青花瓷瓶,一扇书柜缓缓推开,是一道暗门。
“你们所有人护送公子离开。”萧珩下令。
问十看了一眼摇摇欲倒的门,又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萧子良,低声叫了声:“公子。”
萧子良朝着萧珩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动作极缓的站起身,没有回头朝着漆黑的暗道走去。
在暗道门快合上的一瞬间,问十回头,看到老将军提着长剑,打开了书房的门。
赵桝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捕,他们这才顺利出了长安城。
出城之后,萧子良就病倒了,那时问十才知道,他不是病,而是中毒。那几日的频繁活动,赵桝已经起了疑心,早早给萧子良喂下寒毒。
这三年,他看着公子每日殚精竭虑,苦心经营,看着他深受寒毒之苦,常常在想,若是六月十五那晚照常行动,这些是不是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