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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那一世,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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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她是燕国唯一的王姬,于深深宫闱中长大,从未见过民生疾苦,深受燕王宠爱。燕后将她保护的很好,宫中的腌臜丑恶也从未入她眼。她长至十五岁,却依旧安静纯真的像个孩子。
变故在她十六岁生辰的前一夜,楚国大举来犯,攻入燕国都城偃城,一时间,整个燕国王室皆成为阶下之囚。她一身白衣,一人登上王城城墙,欲以身殉国,梼杌就是在那时救下了她。
他把她带到浮玉山的一处山谷中,随手为她变出一座茅草屋。他以为她会把他当作怪物,至少会问一句他是何人,可她没有。
她平静的接受他为她准备的一切,她在浮玉山住下的第三晚,那夜的星光异常璀璨。她坐在树下,说出了第一句话:“我的封号是‘穆安’。”
梼杌半躺在树上,他知道她的所有,她的封号是穆安,她的父王母后叫她“阿离。”
“谢谢你救我。”她好像并不打算和他对话,自顾自说道:“国之将亡,我身为一国王姬,代表的是燕国的尊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殉国。”
“你想活下去?”梼杌这三天一直守着她,就是怕她再寻死。
她笑了:“谁不想活下去呢?我的父王母后,包括我的王兄,应该都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吧。”
“你想报仇吗?”梼杌以为她选择活下去,是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树下的女子轻轻摇头:“我与楚国之间,没有国仇,更无家恨。燕国气数将尽,今日就算不是楚国,也会有别的国家灭我燕国。更何况楚国军队进入郾城,并未大肆屠戮,反而善待燕国子民。一场没有流血的王权更易,不是很好吗?至于我的亲人们,他们和我一样,是为自己的身份而死,并未死在楚国的刀剑之下。”
梼杌没有想到她竟看的如此通透,他一个冷眼旁观之人也未必有这样一番见解。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会隐姓埋名活下去吧,前十六年我被困在深宫大院之中,剩下的时间,我想要去看大漠孤烟,看小桥流水,看一看世间百态。”
就算刚刚历经国破家亡,依旧对未来充满期待。梼杌觉得她这个想法,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为自己而活。那一刻,他无比坚信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一世,他要护她一世安好。
女子忽然站起身,仰头看着树上的他,目光澄澈透亮。她似有些犹豫,恳请道:“我知道你很厉害,能不能帮我个忙。”
那一刻,梼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忍心。他轻飘飘落在她面前,在漫天星辉下,问她:“你要我做什么?”
“我出生之时,父王送我一个长命锁,我想……”
梼杌自然知道那把长命锁,更知道它在哪座宫殿里,淡声打断她:“明天我去取。”
“谢谢你。”她很是感激,双眸比漫天星光更要璀璨。
最后,他把长命锁带回来了,她却倒在了血泊中。他走以后,山中食人的彘寻着气味赶来,并没有放过她。他一剑斩断彘的腰身,想起了他与她初遇的第一世。
那时的她奄奄一息,人之将死,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清楚的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是“谢谢你”。
梼杌将她的尸体封印在草屋里,孤身前往东方大泽,想去盗不死草,替她还魂续命,被苍夷镇压在东方大泽之下整整八千年。
出来后,他去过浮玉山的那处山谷,时过境迁,那座茅草屋早已淹没风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一世他再次找到她,他要从一开始就在她身边,光明正大的保护她。
梼杌回到叶府天已经蒙蒙黑了,正是晚膳时分,这个时间,叶清绾会和叶绍擎一起用膳,他直接去了叶绍擎的前院,静静站在门外。
“爹爹可要答应吴仲的条件?”叶清绾为叶绍擎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叶绍擎无甚胃口的放下筷子:“这件事关乎整个江陵郡百姓的安危,说实话,我有些犹豫。”
“今日容公子也在场,碍着吴仲的面不好多言,爹爹不妨明日去容府拜访一下?”叶清绾建议。
叶绍擎含笑看着女儿:“为父也是这么想的,绾绾也觉得容泽此人谋略无双?”
叶清绾认真点头:“当得起爹爹那日的称赞,风姿俊秀,胸有丘壑,更兼济天下。”
“哦?”叶绍擎似笑非笑:“为父将绾绾许配给他可好?以后也多一个人照顾你。”
叶清绾一愣,放下筷子,不满道:“爹爹,婚姻大事,岂敢儿戏?”
叶绍擎道:“我可没有儿戏,唯有容泽这样德才兼备之人,才配得上我的绾绾。”
叶清绾想起了今日站在容泽身边那位佳人,那才是郎才女貌,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爹爹也没问过容公子的意见,万一人家早有了心上人呢?”
她这句话本是拒绝的意思,可落在叶绍擎眼里又是另一层含义了。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儿,含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
饭毕,叶清绾从屋内走出,贴心为叶绍擎轻声关好房门,看到梼杌,稍稍意外。
“今天下午你去哪了?”叶清绾问道。
梼杌随意编了个理由:“在校场帮着陈大哥整顿新军了。”
叶清绾点了点头,道:“我一直觉得以你的身手待在我身边做侍卫,委屈你了,你若愿意……”
“我不愿意。”梼杌打断她的话,叶清绾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
梼杌解释道:“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想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男子目光如炬,叶清绾呆呆看着他,双颊微红。她匆匆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人各有志,我总不会勉强你的。”
梼杌跟在她身后,快走到叶清绾居住的小院时,开口问道:“你……会嫁给容泽吗?”
叶清绾回头看他,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容公子他已有意中人,况且,我只是单纯的钦佩他而已。”
梼杌这一路上,心里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了。他不在意叶绍擎的想法,却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他想要她平安喜乐,却不愿她嫁人,他永远在她身边当个侍卫,只有他们两个,不是很好吗?
“那,小姐早点安歇吧。”
绿竹繁茂,在清晨的山风中,如同绿波荡漾。
在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四角凉亭,亭内有张石几,两个凭几,凭几前放着厚厚的软垫。
白矖懒懒的靠在凭几上,一手撑着额头,露出柔白的半截手腕。她静静看着对面低眉落笔的男子。耳边是风吹竹叶的哗哗声。
“这几日你身边的那个问十几乎日日都有信件给你,你都在忙些什么?”白矖问道。
萧子良淡声道:“你很想知道吗?”
“如果我说想呢?”白矖纤长的玉指捏起裙摆上一片竹叶,在手里把玩。
萧子良抬眼看她:“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只是这些凡尘琐事,怕你听着无聊。”
“那便算了。”白矖并不在乎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要做的,不过就是那件事罢了,她只是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况且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这几日鸽房的信鸽往来频繁,想来也是最近不太平,萧子良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向他汇报情报。将军府虽然倾覆,却依旧有那么一帮人为他惟命是从,问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说起问十,白矖有些疑惑,三年前他就曾是萧子良身边的侍卫,只是自己从未在他面前露过面,他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萧子良执笔的手顿了顿,淡声道:“你不必理会,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
白矖将信将疑:“一直没问过你,你为何改名叫‘容泽’?”
“‘容’是家母之姓,‘泽’取泽被苍生之意。”
白矖记得白泽说过,当年他化生之时,女娲娘娘为他赐名“白泽”,也是希望他能泽被苍生。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晨光透过枝叶洒在白矖身上,斑斑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白矖觉得她的手臂有些酸疼,看了一眼对面的白衣公子,不满道:“你不是在为我作画吗?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
对面的萧子良并未抬头,只是微微一笑。
白矖对他这种“置之不理”的态度很是不满,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低眉去看。
画中的女子白衣白裙,头戴玉簪,懒懒倚在凭几上,低眉信手弄叶,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眼似秋水,脸上带着三分漫不经心。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林中有鸟儿欢叫。
白矖一时有些看呆了,萧子良道:“过去的三年,我无数次在心中描摹你的样子,为你作画何须看你?”
过去的一千个日日夜夜,相思早已入骨。
他难得这样深情的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白矖刚要开口,身后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公子,叶绍擎拜访。”
两人齐齐望去,问十站在数米开外,低眉拱手。
白矖很是善解人意:“你去吧,我在这待会。”
萧子良点头起身,掸了掸衣摆,走出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