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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他们为什 ...

  •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叶清绾不解,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茱萸在一边插嘴:“小姐,阿陶每日冷着一张脸,我都害怕孩子们被他吓哭。”
      叶清绾歪头打量梼杌:“没有啊,阿陶多和善。”
      “和善吗?”茱萸反问。
      叶清绾认真的点头:“对啊。”
      梼杌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小姐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叶清绾也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越发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往东侧间走去。
      萧子良和白矖走进小院的时候,从屋内传来了朗朗书声。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
      萧子良没有贸然进去打扰,两人就站在院内的树荫下,耳边是蝉鸣声和读书声,倒也不觉得聒噪。
      白矖透过窗户望进去,蓝衣女子手握书卷,眉目静好,柔柔的声音传出:“百善孝为先,《诗经凯风》就是先民孝敬之心的反应……”
      “这位姑娘我曾见过的。”白矖缓缓道出了二人初遇的经过。
      萧子良若有所思的点头:“叶小姐确实是个善心人,她多次邀我前来想要当面感谢,委实不好再三拒绝。”
      白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位叶姑娘不会是看上你了吧,还是说你对她图谋不轨?”
      萧子良笑了笑,笑中含着无奈和宠溺:“若我真对她图谋不轨,今日何必专程带着你来。”
      白矖似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不再多言。
      二人一直站在院内,直等这一堂课结束,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跑出来,这才迈步进去。
      叶清绾对于萧子良的到来,似乎是很惊喜,她迎上前去服了服身,略带歉意道:“容公子久等了,多谢容公子能为难民谋福。”
      萧子良还了一礼,谦道:“真正为难民谋福的是郡守大人和叶小姐,我怎好居功。”
      叶清绾含笑,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她看着萧子良身边的白矖,奇道:“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白矖闻言尽可能的友善一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很快被屋子东北角的黑衣男子吸引过去。
      梼杌也在看着她,两人隔着数张课桌对望。
      叶清绾回头看了一眼梼杌,问道:“姑娘认识我的侍卫?”
      白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认识。”
      梼杌似是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
      “府中备好了酒菜,若容公子不嫌弃,不妨到叶府用膳?家父已已恭候多时。”叶清绾想起了出门前父亲的嘱托,询问道。
      萧子良对于这句可以称得上是冒昧的邀请,一点也不意外,他淡笑:“却之不恭。”
      说完,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白矖,白矖轻声道:“我回去等你。”
      萧子良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嘱咐道:“莫要乱跑。”
      白矖嗔了他一眼:“丢不了的。”
      一行人离开,白矖没有立刻回去,她就站在纺织坊门口,意外的,看到了两个个人。
      约莫不惑之年的样子,除了不负少年的稚气,跟二十年前无甚变化。高鼻梁还是那个高鼻梁,络腮胡还是那个络腮胡。
      白矖甚至还记得这个人叫吴仲,仅仅一面之缘她能把他认出来,白矖自己都佩服自己。两人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来到这城中肯定不是为了闲逛,吴仲和萧子良怕是很快就要见面了。
      自己胡乱思索着,没有注意到梼杌出现在面前。
      “你是在等我?”
      白矖收回思绪,看着梼杌:“不然呢?你不是早知道我会在此等你,所以才折回来的吗?”
      梼杌看着坊内忙碌的工人,道:“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白矖点头:“也好。”
      邙山的一处峡谷中,有飞湍的瀑布,往下是一汪深潭,如玉石般碧绿的潭水,深不见底。
      梼杌站在悬崖之巅,这里是他遇见今生的叶清绾的地方。
      “你应该知道人和魔是不可能长相厮守的。”白矖站在他身后,衣带当风。
      梼杌冷笑一声:“白矖上神,我不需要你的说教。”
      白矖毫不在意他的讥诮,道:“你要重蹈万年前的覆辙吗?我只能告诉你,结局是不会变的。”
      “不到那一天,谁又能妄下结论,人间有一句话叫作‘事在人为’。”梼杌道。
      梼杌既然找到了螣蛇,主动告诉他不愿动手,不是因为他有大局意识,而是他想认认真真,心无旁骛陪在叶清绾身边,不允许任何外界因素的打扰。
      白矖试图跟他讲道理:“叶清绾可以历经轮回转世,但她终归是人。精怪草木可以修炼成妖或是仙,可凡人肉体凡胎,你若强行逆天改命,最终伤害的只会是叶清绾。”
      “万年前若不是苍夷阻挠,她也许就不用再受转世轮回之苦了”梼杌厉声道。
      白矖想起麒麟给自己讲的那个八卦,当年梼杌为了救奄奄一息的叶清绾,硬闯东方大泽,想要盗取不死草,强行修改叶清绾的命格,这才被苍夷压在东方大泽之下。
      白矖忽然笑了:“你何必自欺欺人,受不了转世轮回之苦的是你才对,你想要永远的陪伴,但是你有没有问过她答不答应?这对你而言是结束,可对她而言是新的开始。”
      到底是一语道破了什么?
      梼杌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白矖。
      白矖平静的与他对视,淡声道:“你想和我动手?”
      梼杌似乎是极力克制着什么,良久,沉声道:“你走吧。”
      “若你依旧和万年前一样,我想我会做出和苍夷一样的选择。”白矖丢下这一句话,消失不见。
      梼杌仰身躺在一块石头上,耳边是瀑布的激流之声,他想起了前世第一次遇到叶清绾。
      那时的他整日待在浮玉山无所事事,山中多的是食人的彘。那天他就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往苕水里一颗又一颗的扔着石子,衣衫褴褛的叶清绾就出现在眼前。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瘦骨嶙峋,全身上下脏兮兮的,露出的脚腕上依稀可以看到伤痕,是被荆棘丛扎伤的。她费力的拉着架子车,车上胡乱的铺着干草,上年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她嘴里念念有词:“绍儿不怕,姐姐带你去求医,他们说这山上有神灵,他们一定可以救你。”
      梼杌嗤笑了一声,心想这小姑娘定是被人骗了,竟来这浮玉山找什么狗屁神灵。果不其然,那天晚上,姐弟二人就被彘给吃掉了。他其实可以救她,但他没有,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蠢笨。
      事隔经年,那天他刚把和他抢地盘的孟槐赶下山,在山下的小镇上,他又一次见到了她。
      梼杌一向记不清人的模样,却一眼就认出了她。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身粗布长裙,算不上绝色,却也是清丽出尘。
      那一世的她是名医女,正在一处医馆为一名男子诊治,抓好药,她将男子送至门口,不料那男子反手关上了门,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在了墙上。
      挣扎期间她拿过一旁捣药的杵子狠狠举起,最终无力放下。她是医者,自然知道怎样可以一招致命,那时的她只要稍一用力,面前欺辱她的人便会一命呜呼,可她没有这么做。
      事后,那人餍足的离开,她拥着衣不蔽体的衣服缩在墙角。良久,就在梼杌没耐心看下去的时候,她缓缓起身,去侧间换了身衣裙,一根白绫悬于半空,他已经猜到了她想干什么。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从侧间走出,开门,为一年迈的老爷爷诊脉,开方,包药,耐心的嘱咐他注意事项,并亲自送他出门。梼杌以为她已经想开,不料老人一走,她还是做出了和刚才一样的选择,用一根白绫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梼杌觉得不可思议,他见过太多争名逐利的人,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善良到可以称得上蠢笨的女子?如白纸一般,毫无攻击性。
      他不相信她会一直如此,人总是会变得。于是,他在世间不停的寻找她的转世,目睹她一次又一次不得善终。
      她是丫鬟,被自家老爷看中,最后被当家主母处死。
      她是舞女,本有一知己相陪,却生不逢时,国破家亡,情郎遇难,自己为了清白,沉江殉国。
      她是将军府的夫人,却一直未能生育,婆母苛待,在二十五岁时拼命产下一子,难产而亡。
      她是一国王后,不料两国交战,她被俘,她的丈夫选择舍弃她,她被敌国将领轮番玩弄,尸体挂于城楼曝晒三日,最终挫骨扬灰。
      ……
      梼杌陪着她经历了一世又一世,看她受尽凌辱、欺凌,却从未想过要报复,从来没有心生怨念。每一世,她都有一颗赤诚之心,永远对身边的人充满善意。
      梼杌每每都觉得司命这命簿写得太惨绝人寰了点,他想着再寻她一世,这一世,若她依旧不得善终,他便要改了司命这命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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