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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郡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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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
叶绍擎端坐在前厅正座,凝神看着下首的白衣男子。
“容公子刚刚的建议,本官会考虑的。”叶绍擎道。
白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今日城墙下发生的事,郡守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此事若一直拖下去,日后怕有大乱。大人与小姐本是一番好意,容泽不想事态恶化下去。”
“听公子口音,是北方人?”叶绍擎避重就轻。
容泽道:“不瞒大人,我本是长安人士,商贾出身,怎奈我自小体弱,长辈无奈之下,将我送来江陵求医,再加上江陵四季如春,适宜养病,于是便在此常住。”
“为公子医病的可是邙山黄老先生?”叶绍擎问道。
容泽颔首:“正是。”
叶绍擎忽然笑了起来:“本官与黄老先生是故交,小女更是他的义女,前几日小女前去邙山拜访,怎料老先生已经远游。”
容泽淡笑:“先生他三个月前已经离开江陵了。”
这个话题到这里,叶绍擎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一时间,厅堂内寂静无声。
容泽在这时开口,道:“叶大人,我在江陵三年,多多少少知道您的为人,只是身在乱世,您想求的一方安稳,怕是没那么容易。”
叶绍擎皱眉,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男子。
“当一件事变成天下大事,凡天下之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愿意。”
容泽一语道出了叶绍擎的隐忧。
如今南方起义不断,割据势力正在一步步向北发展,眼看就要到江陵。而叶绍擎名声在外,不少难民慕名而来,不仅仅是起义军,怕也引起了朝廷的关注。
在座的两人,对如今的局势心知肚明。
叶绍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先帝暴虐,如今的王上虽有济世之才,怕也无力挽回这千疮百孔的赵国。”
容泽微垂了双眸:“江陵距京畿万里之遥,若起义军真的打到城下,只怕我们这位王上只会选择弃了江陵,到时候,江陵城内又是怎样一种景象?”
自然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何去何从,其实叶绍擎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他道:“今日这番话,一旦传扬出去,便是谋逆的大罪,公子今日前来,为的是什么?”
“大人以为是什么?”容泽嘴角扯出一抹笑,极淡极冷的笑:“功名利禄?权势地位?”
“这……”叶绍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容泽忽然起身,道:“一个空有一腔报国热血的读书人,为这千疮百孔的国,为这烽烟四起的乱世,为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难民,斗胆向大人箴言,却要被无端猜忌,当真是可悲。”
叶绍擎急忙起身解释:“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容泽朝他恭敬行礼:“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他迈步走了出去。
行至门槛,恰遇见刚刚回府的叶清绾等人,他目不斜视径直从几人身边经过。叶清绾停下脚步,回头狐疑的看着他。
“小姐,这人看着面生。”茱萸道。
叶清绾点头:“可能是爹新招揽的门客。”
她的视线没有在容泽身上停留太久,转身走进叶府。
唯有阿陶盯着那白衣背影良久,若有所思。
“爹,刚刚出去的那名男子,是您新收揽的门客?”叶清绾迈步走进前厅,问道。
叶绍擎苦笑一声:“此人胸有丘壑,我这小小的江陵,怕是留不住他。”
叶清绾第一次听到自家爹爹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不觉对那人的身份更好奇:“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难民一事。”
叶清绾听到“难民”二字,情绪有些低落,小声道:“女儿今日好像闯祸了。”
叶绍擎看着面前的小女儿,他到了三十岁才得了这一个女儿,妻子早亡,这偌大的郡守府,只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他揉了揉叶清绾的脑袋:“绾绾这么善良,那晚爹爹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自明日起,你不用再去施粥了。”
叶清绾错愕抬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那些难民,年轻力壮者,可以去城外校场参军,或者分给他们农田耕种,至于老弱妇孺。”叶绍擎顿了顿,道:“辛苦绾绾明日利用城北那间闲置的铺子,将难民组织起来,集体纺织,用布匹换取粮食或者银钱。”
叶清绾几乎是立刻会意:“爹爹好主意,这样既能解决难民的温饱,又能发展农耕,壮大军队。”
叶绍擎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莫非是刚刚那位公子的意见?”
看到叶绍擎点了点头,叶清绾道:“那可要好好谢谢那位公子能为难民着想,爹爹可知他家住哪里,我好替难民谢谢他。”
叶绍擎皱眉:“这种事情怎需你一个女儿家操心,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你整日这么繁忙,为父已经很内疚了。”
“爹爹千万不要这么想。”叶清绾道:“娘临走之前,让女儿好好照顾爹,能为您分忧,不仅我开心,想必娘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容泽走出叶府,侍卫问十从街角走出,小声道:“公子,有人尾随,要不要属下去……”
“不用。”容泽打断他:“叶绍擎不过是想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让他跟着就是。”
容泽回到邙山,刚迈进内室,不自觉的往那张罗汉床上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不是说走不了了吗?容泽想着,这个妖女着实可恨,每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是三年前你身为萧子良之时,她并没有给你许下任何承诺,三年后的容泽,又凭什么怪她?要怪只能怪自己轻易被她撩拨,是自己修行不够,又怎能怨她业障太深。
“公子,该喝药了。”
静姝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近,容泽看了一眼,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白矖是在一处客房寻到螣蛇的,彼时他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床上,一手执酒壶,客房内还有舞姬起舞。
白矖推门进去,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她是绝不会来找螣蛇的,只是她现在好想睡觉,一旦入睡,不知何时才会醒来,萧子良又常常早出晚归,她不能待在邙山。
奏乐的乐姬停下来动作,舞姬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螣蛇似是察觉到不对,慢慢睁开眼,在看到白矖的一瞬间,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轻咳了一声:“你们都出去。”
风尘中打滚的女子,这种场面见多了。定是家中的娇妻出门寻在外寻欢作乐的丈夫。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以免引火烧身。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大爷做派了?”
螣蛇赔笑:“师姐,你坐。”
白矖看了一眼他让出的座位,径直往榻上走去。
螣蛇有些不服道:“白花花不也常常美人在怀吗?”
白矖睨了他一眼:“我管不了他我还管不了你吗?”
螣蛇语噎,谁让他晚化生了几万年呢?他看着白矖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是不是百花花给你气受了?”所以跑到我这来出气。
“梼杌呢?”很明显,白矖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师姐,我可没有无所事事,我在监视他……”螣蛇大致把那天的谈话经过复述了一变,白矖不期然想起麒麟口中的那个八卦。
“他没有做错什么,但也仅仅是目前为止,懂吗?”白矖道。
螣蛇忙不迭点头:“我懂,所以我在监视他啊。”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白矖道:“神跟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人间为所欲也,哪怕是伤人性命,不用担心会遭受天劫,但我们不同。”
“可我瞧着梼杌并不会伤人性命,前几日他去劫了一个车队,抢了数万两银票,却没有见血,本来我还想着终于有理由跟他动手了。”螣蛇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道:“不过最后他又把银票还了回去,你说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白矖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心底深处最柔软,不容别人侵犯的东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没有人天生狠辣,只是因为触碰了他的底线。
“你看好他就是了。”白矖不欲多说,仰身倒在榻上,她用广袖遮眼:“我累了,想睡觉。”
神族本不用睡觉,相识这么久,螣蛇自问还是比较了解白矖的,他小声道:“师姐可是腿疼?”他还记得那日白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伤势怎么可能愈合的这么快,以他以往打架的经验,这种伤,没个万儿千年怎么好的了。
白矖极淡的“嗯”了一声。
“师姐你也真是的,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你犯不着为了我巴巴的跑到下界来。”螣蛇小声嘟囔,他单手捏诀,灵力源源不断灌输到白矖体内。
白矖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觉一股清流不断从足底涌入,清清凉凉的,缓解了双腿的剧痛,她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