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绥绥矣

35、第三十五章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的腿伤坚持不了多久。”麒麟从袖口拿出一个瓷瓶，放在玉几上，道：“疼的时候涂一些在伤口上，但你自己也清楚，这只能缓解你的腿伤，若要根治，你必须回昆仑虚闭关。”
　　白矖心虚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既然没有那么严重，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说着，麒麟就要伸手拿回瓷瓶。
　　白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瞪他：“你怎么能这样。”
　　“若不是疼到难以忍受，你怎会唤我到凡间来。”麒麟拆穿她。
　　白矖沉默不语。
　　麒麟点到为止，慢悠悠的打量屋内的装潢：“白泽呢？”
　　白矖幽幽道：“这两天他都没给我好脸，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麒麟看她表情，觉得好笑：“你也不是第一次惹白泽生气了，干嘛苦着一张脸。”
　　“这次他是认真的。”白矖严肃道：“他是认真的在跟我生气，连以往的风度都不要了，对我恶言恶语的，总之就是特别过分。”
　　“哦，那确实挺严重的。”麒麟从善如流道：“我建议你还是回十三重天，等萧子良成了白泽，这些事都不是事了。”
　　白矖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这样不太好吧。”
　　麒麟也不再开玩笑，道：“你以往不是挺会哄白泽的吗，道个歉认个错，他还哪能真不原谅你了。”
　　“问题是这次我不觉得自己有错。”白矖满脸认真：“没有错为何要认错。”
　　“那就是白泽错了？”
　　白矖摇头：“我们都没有错，我也知道他为何生气，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更不敢保证什么。”
　　“你说他是认真的在生气，可是他又有哪次是打算真的不原谅你呢？”麒麟道。
　　“白泽自然不会，可我今日面对的是萧子良，他没有白泽的记忆。”白矖纠正道。
　　麒麟道：“你心里真的有把这两人分的那么清楚吗？就算没有记忆，他也还是他。”麒麟看着白矖若有所思的神情，真诚的给出建议：“所以你只要脸皮厚，整天黏着他，他迟早会原谅你的。”
　　白矖怀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麒麟用力点头：“真的可以。”
　　“那好吧，我试试。”白矖将信将疑。
　　麒麟在心里很是得意了一番，白泽啊白泽，你就等着谢我吧。
　　白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帝江回十三重天了吗？”
　　“这倒没有。”麒麟道：“不过他在九重天倒是过得风生水起，还建起了府邸，不少仙人围着他要听他唱歌。”
　　白矖想到那个画面，帝江定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摆尾，搔首弄姿，她不自觉笑了起来。
　　“螣蛇那进展如何了？”麒麟道。
　　白矖道：“没什么大事，只剩下一个梼杌，而且我觉得螣蛇已经找到他了。”
　　“梼杌？”麒麟重复，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我这有一桩八卦，你要听吗？”
　　白矖瞬间来了兴致，点头。
　　麒麟绘声绘色的将万年前关于梼杌那桩旧闻说给了白矖，说完还不忘唏嘘感叹：“真是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情种。”
　　“所以他这次来到凡间也是为了那个女子？”白矖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那女子是谁了。”
　　麒麟起身，道：“有你和螣蛇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梼杌也并非玄武那样野心勃勃，穷凶极恶之辈，药我也送到了，该回去了。”
　　白矖点头，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好走不送。”
　　麒麟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踱步出了房门，慢慢消失不见。
　　城墙下。
　　叶清绾看着越来越多的难民，又看了一眼大锅里所剩无几的米粥，她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首饰，也不过坚持了三天。爹爹没有说错，没有郡守府的支持，她什么也做不了。
　　“各位，今日就到这里了，你们请回吧。”
　　叶清绾扬声对着那些难民说道，声音里带着些愧疚。
　　话音一落，人群中一阵骚乱。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怎么没有了呢？”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那可怜的孩儿还等着这口粥救命呢。”
　　“今日怎么结束的这般早。”
　　“我瞧着这两日的米粥比前几日稀了不少，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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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怨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叶清绾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忽然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子大声道：“你们叶太守是不是看我们难民太多，不想管了，想让我们自生自灭？还说什么父母官，也不过如此。”
　　“不是的。”叶清绾急于解释：“你们听我说，我这几日会努力筹钱的，你们给我一天时间。”
　　身后的贴身丫鬟茱萸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不满道：“如今这世道，像我家小姐这样的善心人不多了，你们这群人非但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
　　这群流民本就因没等到粥而心生不满，茱萸此话一出，更是激发了他们的不满情绪，由刚刚那个中年男子带头，眼看着就要和城墙下的守卫发生冲突。
　　叶清绾在混乱中，不知被谁推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后倒去，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在腰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叶清绾回头：“阿陶？”
　　男子低低应了一声，待叶清绾站稳，很快松了手。
　　他看着故意推倒叶清绾的男子，眼神阴冷，忽的从一旁守卫腰间抽出长剑，直抵那名男子的脖颈。
　　那群难民本就人心不齐，老弱病残者居多，见此情此景，终于安静下来。
　　守卫们将自家小姐团团护住。
　　阿陶冷声道：“你一个男子，四肢健全，何处不能谋生，偏偏要整日乞讨过日，如此废物，不该留在人间。”
　　说着，小臂用力，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滴下。
　　“不可伤人性命。”叶清绾上前抓住阿陶的手臂，有些急切。
　　阿陶转头与她对视：“他刚刚故意推你。”他提醒道。
　　叶清绾坚持，严肃又执拗：“可他没有想过要伤我性命，罪不至死。”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阿陶还是败下阵来，收剑回鞘。
　　那男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此刻跪地大声求饶：“是我见小姐貌美起了歹念，是我混账，多谢小姐不杀之恩。”
　　叶清绾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守卫道：“给他些伤药，把他赶出江陵，永不得入城。”
　　一名守卫恭敬答应，将人带了下去。
　　叶清绾重新打量面前的难民，大多数由于心虚，不敢与她对视。她开口道：“大家慕名而来，我不敢让大家失望，只是我确实有我的难言之隐，请大家给我两天时间。”顿了顿，她又道：“我可以救助年幼稚儿，也可以救助老弱病残，剩下的，请你们自食其力。只要你们不偷盗，不杀生，不心存邪念，江陵郡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她说完这些话，似是极累，把茱萸留下善后，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叶清绾上了城墙，迈上一级级台阶，漫无目的的走着，阿陶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像是走累了，忽然双手撑墙，跃了上去。
　　阿陶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一脸紧张看着她。
　　叶清绾展颜一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以为我要跳下去？”
　　阿陶讪讪收回手。
　　“小时候爹爹常常带我来这里，看看城外的无限风光，看看城里的人生百态，走累了，就翻上来坐一会。”叶清绾道。
　　阿陶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就那样沉默的护住她。
　　“阿陶，你的家人呢？”
　　“属下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一人在尘世流浪，亏得小姐善心收留，才不至于继续漂泊。”
　　“好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我心善。”叶清绾情绪低落：“可是我的心善，好像并没有给人带去便利。比如今天这件事，我让那些难民失望了，更有损了郡守府和爹爹的威望。”
　　阿陶不知该怎么安慰人，他从身前衣襟里掏出几张银票，轻轻放到叶清绾手里。
　　“这些可能会帮到你。”
　　叶清绾看着手中巨额的银票，沉声问道：“这些你是从哪来的？”
　　“我不想骗你。”阿陶道：“我劫了一辆商帮的车队。”
　　似是意料之中，叶清绾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她平静的把银票塞回他手中，语气不容抗拒：“把它还回去。”
　　阿陶没有接：“你需要这些东西。”
　　“我不想再重复一次刚刚我在难民面前说过的话。”叶清绾道。
　　阿陶看着她，眼中似有怒意，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叶清绾拉过他的手，缓缓掰开，把银票放回他手里，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开心，以前你是什么样的，我不管，可我心中的阿陶，绝不是鸡鸣狗盗之辈。”
　　阿陶有些动容，他接过银票，忍不住问道：“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
　　“坦荡，磊落。你明明知道说出实情，我就不会要这些银票，但是你没有骗我，我很开心。”
　　阿陶凝望着他，良久，他攥紧了手中的银票，低沉道：“我听你的。”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叶清绾在落霞中冲男子柔柔一笑：“我在这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