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绥绥矣

34、第三十四章 原来他刚刚

　　原来他刚刚那一扶，并非是出于真心，说不伤心，是假的。
　　白矖眨了眨眼，看似漫不经心道：“你现在终于承认你就是萧子良了？”
　　“是又如何？”萧子良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你若执意留恋人间，以姑娘之姿，大有达官显贵为你一掷千金，供你趋之若鹜，何必再来招惹我，我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之人罢了。”
　　自这次相遇，他口中的话如同利剑，而且一次比一次锋利，一剑一剑，直直戳向白矖。
　　白矖不自觉的抿了唇，带着些执拗：“如果我认准了你呢？”
　　萧子良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我自是拦不住你，姑娘请便。”
　　说完他走下罗汉床，径自往内室屏风内走去，白矖看不到他，只能看到内室漆黑一片，他怕是已经安置了。
　　四年前她能赖在将军府不走，不是她有多厚脸皮，而是那时的萧子良看似守礼淡漠，实则不然，而如今，他是真的冷淡疏离。
　　白矖重重的往后一靠，如今她是真的身心俱疲，双腿一阵阵的抽疼，她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出这座古宅了。况且，即便是面对他的冷眼嘲讽，她也不想离开，不想回到那个冷寂空旷的十三重天。
　　郡守府。
　　“绾绾，爹知道你心善，若仅仅只是江陵郡也就罢了，可如今各地割据不断，战火四起，有太多的百姓流离失所，他们慕名而来，我这小小的江陵又能容纳几人，你每日去派粥也不是办法啊。”
　　叶清绾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叶绍擎拍了拍叶清绾的肩膀：“听爹的话，自明日起，别去城门了，你一个姑娘家，整日抛头露面的也不像话。”
　　叶清绾终于抬头，清秀的面容，带着乞求：“爹，我不花府中的银子，用自己的私库可以吗？您让我去吧。”
　　“你怎么这么倔呢？”叶绍擎皱眉：“就你那点银子又能撑几天。”
　　“爹，我一旦停止施粥，这些人可能会被饿死，你难道忍心看到江陵郡哀鸿遍野吗？”
　　叶绍擎似是真的怒了：“赵国无数难民生死攸关，这一个个你能救得完吗？你若想去，我自是拦不住你，只是从明日起，莫再去库房支银了。”
　　叶绍擎转身离开，叶清绾有些无措的唤了声，叶绍擎却没有回头。
　　夜凉如水，她走出书房，一个人坐在回廊上，默默看着天空的上弦月。
　　“小姐，您还是早些安置吧。”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叶清绾转身，看着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男子，轻声道：“阿陶，我是不是做错了？”
　　男子微微一怔：“属下不知。”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如何？”叶清绾似是非要听到一个答案。
　　男子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姐一般心善。”
　　“不是的。”
　　男子抬头，看向叶清绾，她的笑在这夜色中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那日的邙山上，若不是你，我早已没了性命。阿陶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都能这般生命相救，你也是一个良善之人。”
　　“良善？”男子重复这两个字，自嘲一笑，没再说话。
　　叶清绾幽幽叹了一口气：“爹爹好像生气了，从小到大，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重话。”
　　男子道：“小姐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自是会帮你的。”
　　螣蛇翘着二郎腿坐在屋顶，看着月光下这一对男女，“啧啧”两声。
　　现在想来，师姐并没有骗他，梼杌是真的去过邙山，而且在他们二人去的时候。梼杌已经离开了。
　　他面前空浮着几坛酒坛，酒水自酒坛哗啦啦流进他嘴里，好不惬意。
　　“你来这儿不会是要带我回东方大泽吧。”不知何时，梼杌坐在了他身边。
　　螣蛇一口酒水喷了出来，瞪大双眼惊恐看着他：“你既然知道我要带你走，还送上门来？”
　　梼杌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聪明的额螣蛇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不屑一顾。
　　“真是欺人太甚，老子要和你决一死战。”
　　梼杌再次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径自拿了一坛酒仰头就喝。
　　“喂，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梼杌道。
　　螣蛇有些惊愕，他一向都是用武力解决问题，还从没有人要跟他好好谈谈：“你想说什么？”
　　梼杌道：“你为什么要来带我回去？”
　　“因为你是从地下逃出来来的。”螣蛇毫不犹豫。
　　梼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这镇魂塔里有帝江吗？他也是从地底逃出来的。”
　　“他和你不一样。”螣蛇理所当然道。
　　梼杌道：“哪里不一样？我有伤人性命？仅仅只是因为我是魔？谁规定的魔族就不能踏足人间？”
　　螣蛇怔住，他努力的给自己找一个能顺理成章俘获他的借口：“你干扰了人间秩序。”
　　“哦，这样啊。”梼杌若有所思：“那你是不是也该把白矖一块捉回去。”
　　螣蛇语噎，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只气急败坏吐出四个字：“巧言善辩！”
　　梼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看，你也找不到一个非要和我动武的理由，我们干嘛不好好相处，浮世三千，你大可去尽情的享乐，你我互不干涉。”
　　螣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梼杌说服了，他别扭道：“我可不是来享乐的，我是来监视你的，你若有什么非分之举，我还是会把你带走的。”
　　“打不打得过我还不一定。”梼杌冷哼一声。
　　螣蛇似是没听到他这句话，道：“当年苍夷为何要把你压在东方大泽下？”
　　梼杌言简意赅：“为了一名女子。”
　　螣蛇此刻已经脑补了无数画面，最后义愤填膺道：“他竟然背着我师姐有了新欢！”
　　梼杌并不想跟他继续聊下去，他默默取走一坛螣蛇从麒麟那儿偷来的桂花酿，转身消失不见。
　　这一晚，注定是无眠之夜。
　　萧子良第二日起身，意外的，看到白矖还在昨晚那张罗汉床上，看样子是坐了整晚。
　　她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显苍白。
　　白矖见他走出内室，瞬间坐直了身子，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他。
　　萧子良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想要越过她走出去，却听女子略带委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子良，我腿疼。”
　　他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既是腿疼，还是早早回去的好，人间的伤药怕是医不好姑娘。”
　　白矖道：“可是我现在的样子，怕是回不去了。”
　　“干我何事？”萧子良留下这一句话，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白矖并没有撒谎，她是真的走不动路了。人间确实没有可以治她腿的灵药，可她不想回十三重天，她觉得待在这儿挺好，不用担心找不到他。至于这双腿，只有静养，至少今早的确没有昨晚那样刺骨的疼了。
　　山间的清晨，带着祥和静谧，朝阳透过窗柩洒在她身上，白矖舒服的眯了眯眼，在十三重天可永远看不到这样的朝阳，感受不到这样的温暖，那里没有昼夜。
　　白矖以为自己会像昨天一样，要等到天黑才能再次看到萧子良，但这次没有，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再次看到他。这期间西侧间时不时传来水声与低声说话的声音，她一度以为下一秒就会有人走进来，谁知一个人也没有。
　　萧子良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有银纹，腰间挂着蓝田玉佩，头束玉冠，当真是丰神俊秀，只是白矖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送你的折扇呢？”白矖脱口而出。
　　萧子良神情一变，眼中略带讥讽看着白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直留着。”
　　白矖回过神来，倒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将军府都已经抄了，他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万幸，哪有什么闲功夫去找什么折扇。
　　“一直没有问过你，当年你是如何脱险的？赵桝为何说你已经死了？”
　　“你去见过赵桝？”
　　白矖点头：“我想着去赵王宫找你，谁知你不在，碰上了赵桝，他告诉我你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相信了？”萧子良不动声色继续问。
　　“我自然是不信的。”白矖道：“三年前我就知道，你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我还记得你说过江陵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谁知我运气这么好，一下就找到你了。”
　　“既然不告而别，为什么还要再来找我？”萧子良这一声轻似低喃，带着些许无奈与不知所措。
　　白矖自然是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萧子良回过神来，似是不欲多言，淡声道：“没什么，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想待就待着，只是不要让这府里的其他人发现你，以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矖眼神黯了黯，轻声说：“知道了。”
　　萧子良看着面前双手环膝，垂头不语的女子，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白矖透过窗柩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