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绥绥矣

28、第二十八章 东方大泽，

　　东方大泽，仙魔交战。无数的仙兵魔兵混战在一起，灵力激荡，灵鸟乱窜，百花凋敝，泉水内无数的尸体，鲜血横流。
　　昔日勃勃生机的东方大泽此刻已不复往昔，白矖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终究还是出现了。
　　韶颜一身烟青色战装，头发高高束起，盘膝坐在一株巨大的荷叶中间，一手托腮，百无聊赖俯视着脚下的战场，像是在找些什么。
　　她随手抓过一个天将，白皙的右手准确有力的扼住那人的咽喉，天将动弹不得，挣扎无力。明明是一招致命的动作，韶颜的脸上却依旧明艳动人，笑意浅浅，她慢条斯理问道：“婉仪没来？”
　　韶颜松了手上的力道，给那天将说话的机会。
　　那天将喘着粗气：“婉仪仙子与你这杀人如麻的魔女怎能一样，她自然是好好的待在九重天。”
　　韶颜双眼微眯：“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子。”她毫不犹豫加重手上的力道，那天将在她手里丧命。
　　“婉仪得罪她了？”白矖和螣蛇站在一处祥云上，俯瞰脚下的一切。
　　螣蛇记起那日的慧明湖，揉了揉脑袋，似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韶颜有些意兴阑珊，她觉得今日是见不到婉仪了，不能一雪那日之耻，转身欲走，却见自天际飘来洋洋洒洒的白雪，雪花一片一片洒在东方大泽每个角落，轻缓，却带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有人手中的兵器皆化作无形。
　　一时间，所有的天将魔兵停下厮杀，抬头愣愣看着满天飞雪。白衣神女就在此刻，披霜带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白衣黑发，清冷华贵，唯有眉间朱砂鲜红欲滴。她就如同这漫天飞雪，冰冷、无暇、不可侵犯。
　　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很强的穿透力，回响在东方大泽上空：“仙妖本无不同，天衍万物，众生都不过是天地的产物，精灵草木，无论是修炼成仙，亦或是妖，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今日仙魔开战，我不欲干涉，只是想问你们一句，你们今日这般兵刃相见，生死相搏，为的是什么？”
　　白矖视线扫过茫茫然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韶颜身上。
　　韶颜本在心中暗暗较劲，白矖为何每次一袭素裙，不施粉黛，依旧可以如此好看，真是让人心生妒忌。见她看向自己，轻咳了一声，道：“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问他们，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这事你该去问我父王。”
　　有天将冷哼一声：“仙魔两族以东方大泽为界，相安无事多年，若不是重狰向天族挑衅，怎会有今日之战。”
　　韶颜冷冷看向说话的天将：“我父王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仙将评头论足。”
　　“既然你们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今日就都各自回去，让暮璃和重狰来此处见我。”白矖道。
　　韶颜噎住还欲出口的话，和白矖对视片刻，转身带着一众魔兵离开。天将们见他们退兵，亦不再坚持，缓缓收兵，一时间，东方大泽只剩下白矖一人。
　　暮璃赶来的时候，白矖正一个人站在枯骨废墟之上，她背对着自己，只余一个孤寂又清冷的背影。暮璃忽然觉得，白矖上神她也是会寂寞的吧。
　　“你对重狰了解多少？”
　　白矖淡淡开口，暮璃一惊，收回思绪，上前两步，思索着开口：“重狰算起来也是上古奇兽，在成为魔尊之前，久居章莪山，不扰世事。只是当年诸多上古魔兽都已被收复，殒灭的殒灭，剩下些本分的散落在各地，青帝这才找到了他，请他担任魔尊一职，掌管整个魔族。”
　　“当年天地间如此混乱，他都选择在章莪山避世不出，如今三界秩序已然形成，他又怎会无端挑起纷争？”白矖道。
　　暮璃答：“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重狰并非野心之辈，当年接下魔族大小事宜，还是青帝去章莪山三催四请之下答应的。莫不是当上魔尊这么多年，变了？”
　　白矖摇头：“苍夷千挑万选之人，怎会如此轻易权欲熏心？”
　　“上神的意思是？”暮璃不解。
　　不待白矖开口，一个男声遥遥传来：“白矖上神想要见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重狰一身暗红色锦袍，施施然落在两人中间，无视暮璃，似笑非笑看着白矖。
　　白矖转身，与他静静对视。
　　“多年未见，不曾想再见你竟成了这副样子。”白矖道。
　　“皮相而已，何必放在心上。”重狰满不在乎笑了笑，轻抬右手，掌间一道银光闪过，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笛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今日前来，是为了物归原主。”
　　白矖接过羽笛：“结界果然是你破的。”
　　重狰道：“若不是破了这结界，我还不会发现，原来苍夷在这东方大泽藏了如此大的秘密，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玄武，你如今占着重狰的肉身，真正的重狰在哪？麒麟又在哪？”白矖对他口中的秘密似乎毫不在意。
　　“玄武”二字出口，暮璃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看着面前的重狰，继而警惕的站在白矖身边。
　　“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好呢？”玄武皱着眉，像是在思考。
　　白矖道：“不急，一个一个回答，多年未见，我有的是时间陪你叙旧。”
　　“重狰嘛，他的神识已被我封印，他的修为和肉身已经是我的了，世间再无重狰。”玄武自顾自说着，忽然笑了出来：“这也怪他蠢，北荒和魔都本相差不远，一千年前，他许是察觉封印有异，不自量力想要加固封印，这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早在一千多年前，重狰便已不是重狰，而是你玄武。”
　　“刚开始那几年他还会时不时恢复意识，与我作对，不过近些年倒是安静，怕是他的神识早已消失于天地间了。”玄武笑的猖狂得意。
　　白矖道：“既然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若是你，就会夹着尾巴安安分分待在魔都，毕竟这是偷来的日子，说不定哪天一不留神就丢了。”
　　“丢了？”玄武重复这两个字：“凡间有句话，叫做‘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我被封印在黄沙之下上万年，即便是殒灭，也不会比那更残酷。”
　　白矖皱眉：“你挑起仙魔纷争，究竟想干什么？”
　　玄武目光扫过周围的哀鸿遍野：“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这三界大乱，我要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你本是神族，何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这天地秩序。”
　　魔都。
　　韶颜光着脚踩在石板上，不远处是偌大的温泉，正“咕嘟咕嘟”往上冒着热气。
　　她有些嫌弃的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右手轻抬，束发的金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青丝如瀑般垂落。她将战将装解下，只余下中衣，待还要再脱时，只听身后一声呵：“停——”
　　韶颜转身，只见螣蛇双手捂着眼睛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你怎的来我们魔都了？”她走上前去。
　　螣蛇慢慢张开手指看了一眼，马上又合拢：“你快把衣服穿好，光天化日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韶颜低头看着自己穿的严丝合缝的中衣，好笑道：“真看不出来螣蛇上神是如此守礼的神，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螣蛇道：“你……你们魔女都这这般放浪吗？”
　　韶颜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哼：“比不得婉仪仙子高贵无暇。”
　　螣蛇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见她始终不动，自己捏了个诀为她罩上一件绛紫色的披风，这才把手从双眼处放下来。
　　韶颜颇有些嫌弃看着身上的披风，想要解下来，却不知被螣蛇施了什么禁术，偏偏解不下来，她气哄哄瞪着螣蛇。
　　螣蛇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发现了麒麟的踪迹，现如今重狰被我师姐绊着，你快带我去找麒麟。”
　　韶颜有一瞬的错愕：“你是说，麒麟真的不见了？可是谁能囚禁的了他？”
　　“这些话等找到了麒麟让他亲自告诉你。”螣蛇道：“老子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
　　韶颜犹豫了片刻，点头，带着螣蛇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重冥大殿外。
　　依旧是那名魔兵，但没了重狰的阻挠，再加上螣蛇的暴力，韶颜终于踏入了大殿。
　　大殿内光线很暗，只有大殿上方几颗夜明珠泛着幽暗的光。
　　“上次我就是在重冥殿外闻到了麒麟酿造的桂花酒的味道，我并不确定他在这里。”韶颜一边摸索着殿内机关，一边道。
　　麒麟将桌案上的花瓶摆饰翻了个底朝天：“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说麒麟今日怎么不知再给个暗示。”
　　螣蛇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额头直直的撞上什么东西，疼的他“哎呦”一声，退后几步。
　　韶颜听到动静，立马赶过来：“这明明什么也没有啊。”她试着往前走几步，同螣蛇一样，被撞了回来。
　　螣蛇看着前方的看似什么都没有的一方空地，二话不说将韶颜拉到自己身后，伸出左手，神力自指尖源源不断在溢出。
　　韶颜观察了一会，戳了戳螣蛇的肩膀，小声道：“你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