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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赵桝一身玄 ...

  •   赵桝一身玄色衣袍,一手负后,就站在白玉长廊的尽头,看着远处天际,无波无澜。
      那日,禁军全部出动,围攻了将军府,将军府上百号人全部逮捕,并在将军府里搜出了王袍玉玺。
      他那位王弟每日耽于享乐,自登上王位之后,只做了这一件惊天动地之事。朝堂上那些所谓的言官,言之凿凿,口蜜腹剑,将谋反的罪名往萧将军头上扣。就因为他们一些子虚乌有的妄言,因为那可笑至极的王袍玉玺,因为一位帝王的猜忌,就可以端掉一座赫赫威名的将军府。但他们想不到,也可能是不愿去承认,正是萧家在前线奋战,才给了他们安然站在朝堂上妄言构陷的机会。
      那位而立之年的将军,戎马半生,大概是真的对朝堂心如死灰,他本可以自立为王,那日却没有反抗。
      抄家那日,赵桝也在场,他看着头戴枷锁立在面前的萧将军,道:“将军可有话让本王转达?”
      萧将军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将军完全可以自立为王。”
      一直没有看他的萧将军此刻终于将视线落在赵桝身上,慢慢开口,掷地有声:“萧家满门忠烈,萧家男儿当誓死忠于赵国,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萧某死不足惜,但萧家百年荣耀,不可污了这个姓氏。”
      言下之意,纵然我今日被人构陷,但清者自清,我无愧于心,无愧于赵国,正直的让人心疼。
      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荣耀,都要经过百转千回的锤炼?
      那日的萧子良,静静陪在自己父亲身边,不辩亦不争。
      那日的长安,百姓十里长街相送,一声声“萧将军”,此起彼伏,人山人海,哀声不断。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桝收回思绪,回头看着身前的白矖。
      月上中天,长廊的八角宫灯泛着微光,映照在眼前人的脸上,本来清冷的脸上添了层柔和。
      白矖道:“你所说的救他的办法是什么?”
      赵桝答:“让他承认萧将军谋反之事他毫不知情。”
      “这不可能。”白矖脱口而出,承认与他无关就是承认他父亲谋反,萧子良是万不会答应的。
      “本王知道想要说服他很难,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他应该懂。”赵桝道。
      白矖皱眉:“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赵桝沉默不语。
      白矖定定看着他:“你既然知道萧家是被冤枉的,为何不把帮他们洗刷冤屈?”
      “姑娘应该知道,本王虽担着安王的称号,却毫无实权。”
      “毫无实权?”白矖反问:“安王殿下能堂而皇之将我带进宫,又视若无人的出入天牢重地,又岂是毫无实权?”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就算我倾力相救,凭我一己之力能与整个朝堂作对?况且,我为何要为此冒险?”
      “那你又为何要救萧子良?”白矖道。
      赵桝顿了顿,开口:“萧公子冠盖京华,这样的人才本王自然不希望他死。”
      “我相信你不希望他死,但你也有你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白矖定定看着他。
      赵桝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璀璨的星空。他的生母只是永巷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宫女,一朝承宠,却没有被册封。他在这赵王宫中,本就是多余的存在,除了早已病逝的生母,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就是锦月。
      锦月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五岁那年,父亲战死,大长公主自刎殉情,只剩下这一个孤女,幸得太后怜惜,把她接到宫中亲自抚养,先王下旨册封为公主,一时间,荣宠三千。
      先王子嗣稀薄,而立之年,也只得了三个儿子。那是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赵桝依旧在文渊阁看书,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慢慢抬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一身海棠色锦服,由女官牵着手,缓缓向自己走来。
      女孩颇有些费力的踏过高高的门槛,在屋内站定,注意到赵桝,好奇的问道:“你是谁?”
      赵桝早已猜出女孩的身份,沉默不语。
      一旁的女官道:“这是你三王兄。”
      女孩咧嘴一笑,挣开女官的手,走近赵桝身边,抬头问道:“你在这是要和我一起听太傅讲课吗?”
      太傅是太后专门请来给她这个公主上课的,赵桝哪有这个福分。他自嘲一笑,放下书起身离开,看来文渊阁这个地方,以后是来不了了,那时的他这样想着。
      两日后,太后传召,赵桝顶着烈日,在寿安宫前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汗水早已把衣襟浸湿,脸色发白,太后却没有召见的意思。
      直至锦月下了课回来,太后才将他唤到屋内,里面放着解热的冰块,有着丝丝凉意。
      赵桝叩首请安:“孙儿拜见皇祖母。”
      太后坐在上首,怀里抱着锦月,正轻声哄着她吃瓜果,闻声连眼都没抬。
      锦月嘴里含着荔枝,含糊不清道:“祖母,我要和三王兄一起听太傅的课,一个人太无趣了。”
      赵桝闻言一愣,他自小不受宠,并没有师父教他读书习字,值得去偷听两个王兄上课,自己跑到文渊阁读书,书里的内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知半解。他略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太后的回答,垂在身侧的手出了密密一层薄汗。
      太后笑着点了点锦月的鼻尖:“你这是去听课的,还是去同你三王兄玩闹的?”
      锦月也不答话,从太后身上跳下,跑到赵桝面前,伸手道:“给你。”
      赵桝看着她手里那块西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冰镇过的西瓜,凉甜可口。
      太后这才抬眼看他,淡声道:“哀家听闻你常去文渊阁看书?”
      “是。”
      “倒是个好学的。”太后道:“既然锦月开了口,日后你就同她一起去听太傅的课吧。”
      赵桝放下手中的西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孙儿谢皇祖母成全。”
      太后道:“你该谢的可不是哀家。”
      太后的意思,赵桝心知肚明,两个时辰的等待,太后不过是要让他记住,没有锦月,他什么都不是。如此煞费苦心,不过是让这唯一的外孙女日后能多一个倚仗,等她寿终正寝时,赵桝能念着今日之恩,护着锦月一世荣华。
      当时的赵桝不明白太后为何独独选中了他这一位不受宠的孙子,直至长大后才懂得,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花要让人难忘。
      自那日起,赵桝每日便去寿安宫接锦月一起去文渊阁,他牵着她的手穿过赵王宫的亭台楼阁、水榭廊檐,这一牵,就是八年。
      这八年,他韬光养晦,用实际行动向太后证明了,她当初并没有选择错人。太后薨逝前的最后一道懿旨,便是为二人赐婚。
      锦月之于赵桝,无关风月,只有情深。
      赵桝收回思绪,道:“你既然明白我不会伤害他,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白矖沉默,眼下的情况,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才算得上是救他。
      “一直不曾请教姑娘芳名?”
      白矖道:“我姓白。”
      赵桝轻笑:“倒是配得上这个字。”
      北荒,一望无际的黄沙,平整厚实,麒麟一路行来,身后却未曾留下脚印,如雁过无痕。
      他不时的闭目凝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待他终于停下脚步,定定看着面前的黄沙,双手捏诀,遍地的黄沙忽然被风卷起,洋洋洒洒,漫天旋转。麒麟墨发翻飞,衣袂舞动,额间金印一闪而过。
      在他的面前,蔽日黄沙扬起之后,慢慢出现一道紫色的封印,悬于空中,直至封印完全出现,麒麟放下双手,黄沙纷纷落下,四周又归于宁静。
      他看着面前的封印,熟悉的气息,是当时螣蛇留下的。麒麟盘膝而坐,面前出现一把通体漆黑的七弦琴,手抚上琴弦,悠扬的琴音自手中流泻而出,琴声中自带着凌厉的神力,与封印相抗衡。
      忽而,琴声如破空之剑,凌厉逼人;又如山间溪流,湍急激荡。麒麟面容依旧温和平静,只是那双手飞快在琴弦间穿梭拨动。
      一声巨响之后,琴声戛然而止。麒麟收起瑶琴,起身,面前紫色的封印已然不在,空余一面冰墙。
      麒麟微微皱眉,刚欲走近细看,却听身后有声音响起:“都说白泽风流三界,善古琴,通音律,殊不知这三界之中,麒麟上神才是最通音律的那一个。”
      麒麟转身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身玄衣,鬓若刀裁,面容普通,看上去亲厚温和,毫无攻击性,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如鹰一般锐利。
      “你是玄武。”麒麟平静道出这个事实,虽然容貌已换,但周身的气息却是不会变的。
      “螣蛇来之前你已经逃出来了。”麒麟道。
      玄武轻笑:“我还得谢谢那个蠢货,竟没发现我的神灵早已不在封印下,给我留足了时间找到这一躯壳。”
      麒麟道:“所以魔族向天族开战,是你一手策划。万年的幽禁,你非但没有半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
      玄武冷笑道:“同为上古神灵,为何你们可以高高在上,我却只能每日在这不见天日之地,备受煎熬。”玄武上前一步,道:“如今我好歹是魔族魔尊,你我多年未见,不如随我去魔都,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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