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绥绥矣

24、第二十四章 “你不是要

　　“你不是要带我找萧子良吗？”
　　白矖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宫殿，颇有些不耐：“将军府都被抄了，萧子良还会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赵桝眼神示意宫人们退下，淡淡道：“本王若不带你来这赵王宫，姑娘打算去哪找萧子良？至少本王帮你缩小了范围，不是吗？”
　　白矖皱眉：“萧子良在王宫里？”
　　“你是他的什么人？”赵桝反问。
　　白矖觉得眼前的什么安王殿下甚是讨厌，虽然是熟悉的眉眼，但是苍夷可没这么多话，她淡淡道：“我是他什么人跟你有关系？”
　　赵桝沉默了一瞬，道：“那日酒楼之中，本王看你和萧子良关系不一般。实话告诉你，本王不想让他死，或许你能救他。”
　　白矖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当然能救他。
　　“三王兄，御花园的杏花开了，我命人酿了杏花酒，带来你尝尝。”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白矖回头，只见从门口缓缓走来一名红衣少女，依旧是张扬又艳丽的容颜，只是眉间少了那金色印迹。
　　她缓缓在白矖面前停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上下打量白矖，看向赵桝：“这位姑娘是？”
　　“萧公子的朋友。”赵桝接过女子手中的酒坛，不欲多说。
　　“我叫锦月，是三王兄的未婚妻。”女子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白矖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不带任何排斥的神情。
　　再观赵桝，眼中平静无波，对女子的话没有丝毫反感。
　　白矖觉得，苍夷此番下界既然是为了朱雀，那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萧将军到底有没有谋反？”白矖看向赵桝，直截了当问出心中疑惑，那个严肃正直的萧将军，白矖曾在萧子良的书房见过几次，满嘴都是纲常伦理、家国天下，这样愚忠的一个人，她不相信他会谋反。甚至，就算是有朝一日萧子良造反，他那个耿直的父亲也不会。
　　赵桝道：“此事牵连甚广，涉及颇深，前因后果不足为姑娘说道，但姑娘请相信本王。”
　　“你连前因后果都不愿告知，我凭什么相信你？”白矖淡声道。
　　“姑娘应该明白，这里是王宫，你一介女流，三王兄若要害你，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锦月插嘴。
　　言外之意，白矖如今就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白矖挑眉：“左右不过是一个赵王宫，他定是在大牢里，我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带他走，也没人拦得住我。”
　　“你好大的口气。”锦月冷哼。
　　白矖觉得她和朱雀可能应了人间那句话，命里犯冲，八字相克。她刚刚不过是想从赵桝口中探知些消息，谁知锦月这样大反应，赵桝却无动于衷。
　　白矖想起麒麟的叮嘱，凡间之事还是靠凡间的方法解决，她不欲多言，直接道：“我想见见他。”
　　赵桝点头颔首：“可以。”
　　阴暗的大牢里，处处弥散着腐烂的味道，泛黑的石板路两侧，点燃着忽明忽暗的火把，映衬着牢房里一个个黑影，他们蜷缩在角落里，毫无声息。
　　路尽头的一间，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少年穿着简单的棉布衫，静静倚靠在石墙上。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了头，很快又收回视线，淡声道：“苏小姐不该来这里。”
　　苏暖摘下黑色披风的帏帽，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是阶下之囚，却不见丝毫窘迫，依旧是清俊孤傲的姿态，仿佛置身天牢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要退婚？”苏暖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从她记事起，爹娘就告诉她，她有一个未婚夫婿，她也不止一次在心底偷偷描绘过那人的模样，应当是温柔英俊的长安少年郎，打马长街过，书卷手中握。
　　后来随母亲参见宫中晚宴，她遥遥的见过他，那样清俊的少年郎，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后来的相处中，他谨守礼仪之道，从不逾越，她更是觉得，萧子良和那些生在温柔富贵乡的贵家公子不一样，爹娘为她挑了个好夫婿。
　　直至正月初八那天，萧子良登门拜访，她满心欢喜，却等来了他退婚的消息。
　　那天，萧子良长身玉立在苏家待客的前厅，恭恭敬敬向苏家父母行了晚辈礼，平静开口：“子良才疏学浅，年至十七，未曾建功立业，也不曾一举高中，配不上苏小姐满腹才情。子良自请退婚，苏小姐值得更好的良人。”
　　他将婚书送还，没有丝毫流连，转身离开。
　　退婚后一个月，父亲带来了萧家谋反，满门抄斩的消息。
　　“你可知我怨过你怪过你，但终究放不下你。”苏暖满目泪光：“我不想你死。”
　　萧子良抬眼看她：“苏小姐的错爱，子良受之有愧，惟愿苏小姐能有良人相伴，举案齐眉。”
　　“那你呢？”
　　萧子良沉默，良久，定定道：“我自然是和萧家共生死。”
　　苏暖不住的摇头，往前一步，双手紧紧抓着牢门：“我会去求爹爹，让他救你，救萧伯伯。”
　　萧子良轻轻朝她摇头：“苏家不该牵扯到这件事中，为今之计，当明哲保身。苏小姐还是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再与我有半分牵扯。”
　　萧子良示意她快些离开，苏暖虽是不舍，却也没有逗留，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耳畔，萧子良长出了口气，轻轻闭上了眼。
　　“萧公子好风流。”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子良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
　　依旧素衣白裙，清冷出尘。
　　那日他在梅林察觉到她的存在，头一次不顾礼仪之道，抛下客人去寻她，却找不到她。他在小院等了整整七天，她没有再回来，他亦不知去哪寻她。他以为她是气自己有婚约，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定取消婚约。他一意孤行，置父辈承诺于不顾，跪在萧家祠堂，面对萧氏列祖列宗，生生受了二十四军棍。第二日，他拖着病体去退婚，可她依旧没有现身。
　　时至今日，自己这番模样，她再一次出现在自己身边，何等讽刺。
　　他缓缓站起身，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在这儿的？”
　　“有人带我来。”
　　其实赵桝只把她送到了天牢门口，她走进去听到苏暖的说话声，隐去了身形，就坐在那张木板床上，很不厚道的听墙角。
　　“安王？”他一语道破。
　　“有什么不对吗？”
　　萧子良微不可查的皱眉：“不要与他有过多交际，以你的能耐，自可以自由出入赵王宫，你赶紧离开这里。”
　　“把她赶走，现在也要把我赶走吗？”白矖往前一步，微微抬眸看他：“我要是走了，那你呢？”
　　萧子良垂首看她，沉默不语。
　　“他们对你用刑了。”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萧子良刚要否认，面前女子抓起他的手，一把撩起衣袖，入目是纵横的伤痕。
　　白矖脸色沉了沉，萧子良常年练武，就算是三九天里，双手也是暖的，从不需手炉，可眼下被她抓着的那只手，却是冰凉。
　　萧子良抽回手，淡声道：“犯人又有哪个是不受刑的。”
　　“我可以救你出去。”
　　“你可以救我一个人，但你可以救萧家上百人的性命吗？”萧子良道。
　　“如果我可以呢？”白矖定定看着他。
　　萧子良忽然笑了，双手握住她的双肩，低头温言道：“你是妖这件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不要再与我有任何关系。”
　　眼前这个少年，眉目温柔，纵然受冤入狱，也不愿牵连到更多的人。白矖忽然鼻头酸涩，在眼泪落下之前，扑到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腰身。
　　萧子良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推开她，叹了口气，回抱住她：“小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