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将军府。
...
-
将军府。
萧子良长身玉立于书案前,正低眉执笔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白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面前。
萧子良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漠声道:“你去哪了?”
“去给你准备礼物。”她伸出白皙的手,手中出现一把白玉骨扇,质地上乘,剔透晶莹。
白矖一直觉得萧子良和白泽不太一样,白泽雅致风华,风流倜傥,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有一种万物皆由我的洒脱。而萧子良沉默寡言,眼角眉梢都透漏着一种疏离,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萧子良拿起骨扇,触感微凉:“为什么送我折扇?”
白矖道:“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为什么会觉得它适合我?”萧子良微不可查的皱眉,眸色深沉。
白矖一愣,顾左右而言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萧子良把折扇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空白的前面,他抬眼似笑非笑看着白矖。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了空白的扇面,等着你留下墨宝。”白矖道。
萧子良沉默的看着骨扇,半晌,合了起来。
白矖疑道:“你不喜欢?”
“没有。”萧子良道:“只是现在还没想起来要在上面提什么字。”
白矖道:“很简单啊,你就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不就好了。”
萧子良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最后,他还是把那把折扇收起来了,没有题字,也没有经常拿在手边。
白矖发现最近一段时日,平日里安静的将军府忽然忙碌起来,所有的仆人小厮,从前院到后厨都很聒噪,就连萧子良的小院进进出出的仆人也多了起来。
这日,萧子良从外面回来,踏进内室,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却发现白矖正坐在榻上,正幽怨看着他。
对于她出现在自己的榻上这件事,萧子良已经见怪不怪,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这几日好像很忙?”
萧子良疑道:“就算你们妖不过春节,你也该知道人间的这一习俗吧。”
“春节是什么?”白矖道。
萧子良简单解释:“就是一年一次的家人团圆的日子,纵然是妖,你也应该是有家人的吧。”
“家人?”白矖认真的思索这个词,然后看向萧子良,点头:“我有啊,就是你。”
白矖双眼澄澈,纤尘不染,满眼认真的看着他,目光灼灼,萧子良有片刻的出神。
他伸出手揉了揉白矖的额头,声音低缓:“今天晚上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回来。”
白矖确实是满怀期待的待在小院中的,但是随着夜色渐浓,屋外不时的传来“砰砰砰”的爆破声,半空也不断有绚烂的烟火。
白矖来到长安的街道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夜晚的长安城。街道上少有人烟,偶尔有屋舍门前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孩童放炮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家家灯火通明。这一刻,白矖明白了萧子良口中所说的团圆,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温暖情浓,不似冰冷寂静的十三重天。
等白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萧子良已经回到小院了,他静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小食,还有一壶酒。
听到脚步声,萧子良抬头看她,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白矖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是在等我?”
看萧子良不说话,白矖自知是自己食言了,又道:“我本来是在等你的,可是我听到外面的炮竹声,就忍不住出去走走。”
“下次不要不告而别。”萧子良沉沉道。
白矖点头:“我今日看到了你说的阖家团圆。”
萧子良在白矖面前的酒杯里斟满了酒,道:“父亲戎马半生,心之所向,不是位高权重,而就是这么一种家家灯火。”
白矖正低头吃着她素来喜爱的翡翠丸子,听到萧子良的话,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萧子良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
白矖放下筷子,道:“如今赵秦暴政,民不聊生,起义不断,你们萧家所谓的忠君爱国,忠的却是暴君。你应该是知道的,这长安城的繁华富贵,并不代表赵国的海晏河清。”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白矖以为他会训责自己,不料萧子良清俊的脸上无任何波澜:“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赵桝会是天下之主,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会是个明君。”
白矖觉得司命为苍夷写的剧本委实不怎么好,从一个默默无闻不受宠的皇子到一国之君,这中间必要走过白骨累累。白矖认为苍夷此番下界既然是为了朱雀,那就让他做个安逸的富家公子就好了,这一生何必如此波折。
可白矖想不到的是,司命此番安排,就是为了有一天萧子良和赵桝能正面为敌,好满足他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萧子良并不想在白矖面前说这些东西,他换了个话题:“一直没有问过你,你的真身是什么?”
白矖一愣:“真身?”
“你们妖不是都有原形吗?”萧子良道。
白矖当然不会告诉他,她其实是一条龙,可一时又想不出其他很好的说法,一时陷入沉默。
萧子良执起酒盏,一饮而尽,也没有催她,只是自斟自饮。
“我的真身其实是一片雪花。”白矖道。
“雪花?”萧子良喃喃重复。
白矖道:“怎么?你觉得我不像?”
怎会不像,她整日素衣白裙,清冷无双,虽绝色,却冷傲。
萧子良道:“雪花虽美,却朝生夕死,极易消逝。”
“我不会。”白矖有些得意道,她已经活了几十万年,怎会容易消逝。
白矖低头看着面前的酒盏,有些犹豫。
萧子良温声道:“没喝过酒?”
白矖点头,继而又摇头。她这几十万年统共就喝过那一次酒,味道怪怪的。酒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再次醒来就安安稳稳睡在寒晶宫里。只是那一次后,白泽一再叮嘱她万不可再饮酒。
萧子良失笑:“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可以喝吗?”白矖整日看麒麟酒不离手,她对酒这种东西还是很有兴趣的。
萧子良道:“除夕夜,是要饮酒的,意除旧迎新。”
白矖得到他的首肯,才慢慢执起酒盏,先低头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
“觉得怎么样?”萧子良探寻似的看着她的脸色。
白矖展颜一笑:“有点甜。”
当然是甜的,因为萧子良准备的是果酒。
萧子良又给她斟了一杯,白矖心道,这可是你让我喝的,她半点不犹豫,顺水推舟喝了好几杯。
后来萧子良看她双颊泛红,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好了,不喝了。”
白矖异常听话,任由他拿走酒盏。
萧子良看她乖巧的坐在那里,低声道:“天色不早了,你要不要去榻上睡觉?”
“好。”
白矖熟门熟路走进内室,坐在榻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萧子良此刻正在隔间,抱着铺盖正弯腰在软榻上铺床,自从白矖霸占了那张床榻,他就一直在隔间的软榻上,清早起来再把软榻收拾干净,免得被有心的下人看到起疑。
萧子良只觉腰间一紧,脖间有温热的气息拂过,麻麻痒痒的,他僵在了原地。
“你陪我睡。”白矖软软诺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子良将她环在腰间的手掰开,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双眼朦胧却又专注的看着自己,眼中似有情意三千。
“你醉了。”萧子良故作镇静道。
白矖一笑,这一笑令天地失色。她一向都是清冷的冰美人,今日这般醉态,娇艳欲滴,足以让世间所有男子心动。
“我要你陪我。”她固执的重复。
萧子良如墨的眸子沉沉盯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白矖点头,再次抱住萧子良,猛地往后一倒,两人双双倒在软榻上。
温香软玉在怀,饶萧子良再自持,也无法坐怀不乱。他看着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玉手,终是没有推开。
既然推不开,那就坦然接受。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何不恣意放纵一次。
纱窗外漫天烟火,绚烂多彩,转瞬即逝,明明灭灭。一年逝去,一年又来。这是赵国赵秦统治下的最后一个除夕,也是萧子良在将军府过的最后一个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