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辞嚣

6、第六章

　　所幸这一夜也还是过去，苏洋僵着脸起身，走到阳台洗漱。

　　苏洋到食堂才发现她今天没有带书本。平时她是习惯在吃东西的时候翻看些什么。
　　但昨天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她无暇顾及带不带书本，还被迫勾起了一段她不愿再忆起的往事。
　　于是苏洋要了份白粥，就着咸鸭蛋，寻了个无人的座位坐下。
　　昨天晚上的小插曲足够令苏洋心神不定，但有些痛苦，陷入一次就够了。

　　苏洋正在计划今天的安排，昨天她在课上看过今天的新课内容，不出意外的话，苏洋可以自主完成一部分，数学一直是她的软肋，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空出更多时间给数学，她新买的测试卷也还没写...
　　苏洋差不多吃好了，她将碗放入回收桶，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回到教室，苏洋翻了翻课表，主科偏多，到下午才有一节班会课。到了高中，大家都心照不宣所谓“班会课”到底是什么内容。
　　她其实不怎么关心课程，但不知怎的，看到地理课排在上午第三节，苏洋感到莫名的心安。
　　真是种奇怪的情绪，苏洋抿了抿唇。

　　成晓诺进教室时没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她照例扬起一个笑，拉开移动黑板。
　　“老师你今天好漂亮啊！”前排的一个女生盯着成晓诺大声道。
　　“真的吗？谢谢你。”成晓诺听闻笑容更深。
　　苏洋也注意到成晓诺今天的装扮，她认不得成晓诺身上的裙子是什么牌子的叫什么，她只是觉得，成晓诺今天真的很美。
　　相比第一眼的一袭红，这次是黑色点缀着紫色，也是连衣裙，但是这件裙摆貌似打得更开。给人一种甜美的印象。
　　而成晓诺则穿出了另一种味道：她给人的甜，是身处在她周围就能嗅到的甘；是她看向你时，眼底透出的柔。
　　她的甜令人想起深秋清爽而馥郁的果香。

　　苏洋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女生，面容陌生，她都不认得。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吵得很。

　　这时后排也有人出声：“老师你这一身是真的美。”
　　女性听到夸奖总是会高兴，于是成晓诺问：“有多美啊？”
　　一个女生打趣道：“美到不想上课！”
　　成晓诺这回收敛了笑容，嗔了一眼：“这可不行。”
　　于是一阵哄笑。

　　全班没有笑的大概只有苏洋了，方逾看了眼苏洋，后者僵着个脸，方逾于是低下头翻开书。

　　成晓诺打开投影仪，“今天我们不上新课哈。”
　　“这将近一个月的作业我都看了一下，发现有些同学的写作业的方式非常值得学习。”说着她将手中一本作业本放到机器前。
　　“这是白苗苗的作业本，我给大家看几页。题目上可能有用的信息她都有划出来。”成晓诺将图片放大，指着那一块区域。
　　“再就是答案校对过后，白苗苗同学将简单的注释标注在各个选项旁边。”
　　成晓诺说到这拿过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样做的好处是往后复习的时候便不用再翻答案，看着旁边的注释就能自我分析了。”
　　“非常好。”成晓诺看向那位叫白苗苗的女生，夸赞道。
　　成晓诺介绍完白苗苗，拿起下一本，这次是一个名叫的温如月的女生。

　　成晓诺说说停停，好像嗓子不太舒服。
　　苏洋注意到她每次喝水或者清嗓子后，都会抬眼看向他们，仿佛在抱歉自己打断了教学。

　　成晓诺这时站起来，拿过粉笔，用四道箭头画了一个正方形，标出温度对气压的影响，指着“A、B、C、D”说道：“上节课我们说到，热胀冷缩，太阳辐射在地球表面存有差异，因此有了水平气压梯度力，于是形成风。”
　　“但是我们要注意区分，形成风的主要原因，或者说直接原因，是水平气压梯度力，而根本原因是太阳辐射。”
　　“这是形成的递进关系。”
　　说完请了几位学生上台画各气压带之间的风向。

　　她在台上指导他们怎样去判断，怎样去画，告诉他们成因，告诉他们结果，告诉他们为什么。
　　她穿着那样漂亮的衣裙，带着那样温和的笑。
　　苏洋忽然觉得，她让她干什么，她都愿意。
　　这个念头一出现，苏洋右手紧抓课桌，她觉得她好像入了迷，好像被谁蛊惑。
　　被讲台上那个笑着的女人乱了心神。

　　成晓诺在台上提到最后一个名字：“方逾”
　　“这位同学的习惯也很好。希望大家能学习到。”
　　方逾的作业本上除了标出重要信息，还将自己的思路写下来，错的便划掉，并在一旁写下判断依据...
　　本子上除了汉字还有各种箭头、符号...
　　“这是我看到最欣赏的写作业方式。”成晓诺收起所有本子。
　　“毕竟高中的地理对大部分同学来说，是全新的课程。同时，学习地理也需要不同的思维方式。”说着，苏洋感觉成晓诺好像看了她一眼，但时间太短，苏洋来不及探究。

　　她后知后觉，抿住唇。
　　她想到自己的作业本，四道题错三道题，傻傻地自己想了一个多星期，还累地成晓诺特地叫她下去讲解一番。
　　题目旁边标注的不仔细，没有各种符号，没有令人一目了然的笔记，没有...
　　思维僵硬不懂转化，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不会学着推导前因后果...
　　不会反馈班级学习情况，不会开玩笑点燃气氛，不会夸奖她今天的气色穿着...
　　苏洋闷闷地想，她就是个不合格的课代表，不会学习的木讷学生。
　　因为“沉思”，苏洋又错过了成晓诺看向她的眼神。

　　成晓诺眼神掠过苏洋，虽然她知道这位同学上课都很安静，平时也不大出声。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她自认还算轻松活跃的氛围貌似没能打动她。
　　太不卖她面子了，成晓诺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成晓诺看起来对这节课很满意，她起身下了结语：“总之，地理并不是一般的科目。它能带给你的不仅是增长你的见识，拓宽你的思维，以及培养你的逻辑方式。”
　　“地理不是冷冰冰的，它一直用它的方式，展示着它的魅力。”

　　苏洋听着这番话，克制不住地望着台上那人。
　　那个人，不仅温柔，如今，还散发着光芒。
　　苏洋好像被这一席话抚慰，积攒的郁闷正在一缕一缕消散。
　　她没有很喜欢的学科，她来到这里，尽她可能地去学习，和大多数人一样，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她不知道去哪里，但是她只能去跑。

　　成晓诺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下课时间，她该去下一个班级了。
　　于是朝台下走去。

　　苏洋看着成晓诺起身，收拾，下台，向她走来...
　　向她走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的唇一张一合，内容却很模糊。
　　那枚小小的梨涡离她好近，近到好像可以摘下来。
　　她嗅到了那香。
　　那香不是袭来，而好似跟着成晓诺，靠近她的人或者被她靠近的人都被纳入其中。

　　成晓诺有点无奈地对面前她的课代表说道：“帮我把讲台上的作业本发到同学们手里，可以吗？”
　　苏洋对着她眨了眨眼，成晓诺便当她是应了。
　　对苏洋笑了一下，于是向后门走去。

　　苏洋知道成晓诺从她面前离开了，但她仍是保持那个姿势。
　　她看向空中某处。
　　成晓诺开口的瞬间，苏洋的梦境破碎了。
　　但是她好像，又开启了另一个世界。

　　苏洋看见了一座灯塔。
　　它伫立在海上。

　　大雾弥漫里我的神明，以她之名，
　　她捡起了刚刚破碎又缝合的希冀，
　　被飘荡的无名曲与暖黄栓紧，
　　她会穿越几万里。

　　她会穿越几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