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辞嚣

5、第五章

　　第三周也很快过去了，苏洋在星期六下午去了趟书店。
　　对于苏洋这种时不时往书店跑，一站一个下午还只看不买的流氓行为，苏双见怪不怪，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就低下头补她近半个月没写的备课本了。

　　苏洋挑挑拣拣，她其实不太清楚在高中的话，是教材本好还是测试卷合适。
　　她回忆起那个下午，她意识到她的思维方式十分不适合学习地理，并且对自己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零三分的深刻反省。因此她绕到试卷那一块区域，决定挑选一套测试卷，训练一下自己的解题方式。于是化学那一块得到了教材本，毕竟化学最后的计算题有许多技巧，是学校来不及教的。
　　苏洋捧着书去结账，看着计价表，想到她出门前苏双那鄙视的眼神。
　　她当然知道苏双在鄙视什么。
　　苏洋才不只看不买，苏洋不仅买，还买好多好贵的教材。
　　回到家的时候苏双还在埋头苦写。
　　苏洋把东西收进书包，“晚上吃什么啊。”
　　苏双手机进了一条消息，她解锁放在耳边：“出去吃还是自己烧？”
　　“自己烧吧，如果晚上只是普通的饭的话。”苏洋坐在床上晃晃脚。
　　苏双重新拿起笔，听闻奇怪地看了苏洋一眼：“那你还想吃什么？”
　　“没有。吃饭就可以。”苏洋接着晃了晃脑袋，“那我去买菜。”
　　苏洋走到苏双面前，苏双愤愤地从钱包里掏出钱。
　　看着苏双的表情，苏洋大笑出声，走到门边，听到苏双的声音：“想吃什么自己挑，但是要是我会做的...”
　　可不是呢么。
　　苏洋继续笑，拿上钥匙出门。

　　傍晚苏洋靠在床上。她实在是有点撑了。
　　她买了金针菇，卷心菜，玉米和排骨。鸡蛋家里有。
　　虽然在菜场估算的是两人份，但还是有点多，苏双吃不了多少，苏洋只好把剩下的菜全吃了，然后自觉承担了洗碗的职责。

　　到了晚上九点，胃里的饱胀感还在折磨她。
　　她的消化系统是不太好，大概是小时候饮食不注意导致的。
　　现在才想起要买消食片，但是附近的药店基本关门了。
　　苏洋没办法，只得用拳头用力抵着肚子，这样不会太过难受。
　　接近零点，苏洋捂着肚子挣扎着起身。
　　身边苏双已经睡了，但如果有人开灯，就会发现苏洋已是满头大汗。
　　苏洋摸黑拿了手机和耳机出门，在楼下做了简单的热身。
　　她沿着楼下的建筑群跑了一圈又一圈。她太难受了，又毫无办法。
　　她甚至将手指伸入喉咙想简单的催吐，却无功而返。
　　也许这样剧烈的运动可以消耗热量，帮助消化。
　　苏洋筋疲力竭地停下，手机显示她已经跑了四公里。
　　她迈腿继续慢走，然后慢吞吞上楼。
　　回到家里她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正在升腾热气，直接进了浴室。
　　出来后她又给腿部肌肉按摩了一段时间。
　　一来二去，半夜已过。
　　所幸不再胃里积食了。但是苏洋也没了睡意。

　　苏洋登录了一个账号，ID名叫岁月无量。
　　这个账号是她的，名字是她看到一个词，就是岁月无量，于是她拿来作为ID。
　　倒也没什么深意。
　　但是这个账号非常空荡。
　　苏洋并不怎么发表动态，关注的人都很少，最新的一条写着：

　　值得庆幸的是，每天都有结束的时候。
　　而我依然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不忍回顾的昨天，
　　和毫无期待的明天。
　　明天，和以往所有日子一样，
　　一样的，荒唐。

　　日期是挺久以前。
　　这段话是苏洋原创。
　　而这个账号创建过来也是为了宣泄情感。
　　现代人或多或少有点抑郁焦虑强迫之类症状，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无可厚非。
　　但是苏洋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这样，也知道根源在哪。
　　这句话好像有点语病，但是其实没有语病。
　　那段日子过去了，但苏洋也知道，它其实没有过去。

　　苏洋将主页下拉，一条一条地看。
　　目光落到屏幕上某处，又好似穿过屏幕，投射在虚空某点。
　　最后她关了手机，翻身睡了。
　　至于是不是睡“着”了，那要她自己才清楚。

　　第二天苏洋和上一次一样的时间进入教室。
　　不同的是，临近五点的时候，有人靠近她的书桌问她：“课代表，地理提纲什么时候交？”
　　当时苏洋在画知识归纳，从新的一课开始往前，画到多少算多少。
　　她头也没抬：“第三节课后。”
　　人走了，她没得到清净，因为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来问。
　　苏洋搁笔，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了几个字，又坐回到位置上。
　　看到黑板上的一行字的人不再找苏洋，没注意到的被提醒之后也不再询问。

　　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的字，问了一句：“字谁写的？”
　　见没人回答，但是有几个抬头看着她，于是又问了一遍。
　　“地理课代表写的。”她听到回答。
　　班主任稍微愣了一下，因为她也一下子想不起地理课代表是谁。
　　应该是那个叫苏洋的女孩子吧。
　　班主任其实是个脸盲，除了班长还有几个有特色的学生，她真的分不清谁是谁。
　　苏洋也是她模糊印象里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学生。
　　貌似一直待在教室里，至少她到教室检查的时候，她都在。
　　班主任点点头：“字不错。”
　　听到这句夸奖，班上有不少人转过头看苏洋，就连苏洋的同桌也微微侧目。
　　但是苏洋好像没听到，只顾着眼前的题目。
　　苏洋的同桌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也不再理外界的事情了。

　　晚自修下课后，苏洋抱着收上来的地理作业本下楼，放在成晓诺桌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下雨了，雨势不小。
　　苏洋有些犯愁，她没有带伞。
　　看看表也离熄灯时间近了，她不能耗在这里等雨停，那就只有冒着雨冲到寝室楼了。
　　苏洋正准备立起衣领，就听见一个女声说道：“没带伞吗？”
　　苏洋转头，发现她的同桌正走到她身边。
　　苏洋记住她了，但也仅限于她记住她是她同桌。
　　苏洋点点头：“没带。”
　　同桌举起伞：“我有带，一起吗？”
　　看苏洋并没有立即答应，她又补充了一句：“快要熄灯了，回去再整理你身上的水渍都来不及。”
　　苏洋不好说什么，于是答应。
　　两个人走在雨中，同桌再次开口：“就这样冲进雨里，身上湿了是其次，生病了就得不偿失。”
　　苏洋低着头，听闻看向撑伞的人，“我们是不是认识？”
　　同桌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微笑：“是啊，你终于认出我啦？”
　　苏洋再次低下头：“也不是...”
　　同桌又道：“我叫方逾，我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
　　鳌城第五中学吗？
　　苏洋所在的班级也有四个和她一样进入龙高的，但都没和她一个班，她和她们的交情也不深。
　　苏洋也确实没想到能和初中校友做同桌。
　　苏洋在努力回忆：“呃，我对你有印象的...你是，等一下...你是...”
　　“我是三班的。”方逾接过苏洋的话。
　　苏洋没能想起来，有些尴尬，胡乱地点点头。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寝室楼下，方逾将伞收起，和苏洋一起上楼。
　　龙高寝室楼有两个楼梯入口，苏洋突然想起，于是问：“你的寝室是在这边还是...”
　　方逾明白她的意思，“没关系，路程其实差不多。”
　　苏洋只好再次点头。
　　她们在苏洋寝室前分开，苏洋看着方逾的背影，半晌，紧皱着眉进了寝室。
　　这天夜里，苏洋很久也未能入睡。

　　他乡遇旧友是好事吗？
　　对别人或许，但对于她，与代表过去的人重逢，就如同被过往种种所击中，不再能如实做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撑不下去，回首发现也度过了好长一段孤独之旅。
　　可是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去忘记。
　　长夜未明，每一个被回忆裹挟的人都匍匐在地，祈求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