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辞嚣

7、第七章 舍的是她自

　　成晓诺上了楼梯，脑中还停留着苏洋木木的表情。
　　她一声哼笑，她的课代表怎么撒敷敷的。

　　龙高午饭就餐各段有各段的时间安排，一般来说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高三先吃，十分钟后是高二段，轮到高一段就餐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但是高一的午休开始时间安排在十二点五十，因此高一学生倒也没有因此不满。
　　成晓诺下了课立即回了趟办公室，今天没有上新课，但是必要的练习不能落下。
　　上个星期的提纲也印刷出来了，本来应当更早的，但又发生了一些事，于是安排到今天。
　　成晓诺将提纲抱上楼。

　　成晓诺第一个进的是十二班。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我当然只能告诉你十二班在四楼而且离楼梯口最近。
　　进了教室，寥寥无人。该吃饭的吃饭去了，想洗澡的回寝室了。
　　但是苏洋还在。
　　成晓诺注意到了，并且有些意外。
　　这应当不是吃完了吧？也许是嫌食堂人多，想晚点去；又或许是今日胃口不佳，不想吃。
　　成晓诺看着伏在桌上的苏洋，正事还没提，其他事情想了一大堆。

　　“苏洋。”

　　苏洋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没抬头。
　　她不习惯做事时被打断，如果旁人有要紧事找她，那大可直接开口。
　　于是她仍旧在作业本上划划写写。
　　成晓诺是看着苏洋喊的她的名字，教室里这时人并不多，就算她不习惯大声讲话，正常的音调也足以让人听到。
　　是太入迷了吗？
　　那她只好上前靠近苏洋。

　　纸张上方蒙了一块阴影，一个人弯下身来，把一叠测试卷放到她桌上。
　　苏洋来不及慌乱，听见成晓诺说：“我和你讲一下今天的作业...”
　　苏洋只好“呃”了一声听成晓诺讲。
　　“这份提纲是将近半个学期的，后面有很多我们没学到的内容。这样，我勾出几道题，你让同学们写。”
　　苏洋垂着眼，成晓诺的手握着笔，在她面前勾出要写的题号，不时翻一下试卷。
　　成晓诺的手看起来不像是保养过的手，但是却并不/粗/糙。
　　细白的，却又充满生活的痕迹。
　　她回到家应该会洗洗衣服拖拖地吧，她会做饭吗？做给自己吗？她有爱/人吗？会和他牵/手吗？
　　成晓诺又讲了些什么苏洋听不清，她将头吹的更低，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她黯下来的眸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

　　“...晚上你挑一个时间段，不要太耽误他们时间，简单对一下答案，详细的部分下次我来的时候再解释。”说着成晓诺从最底下抽出一小张白纸。
　　因为左右手转换，成晓诺的指尖不免地蹭到苏洋的手背。
　　苏洋好像触电般的将手缩回，连身子也打开了微微向后仰。
　　成晓诺手定在半空，惊讶于苏洋的反应。
　　然后又很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

　　她一笑，唇边的小漩涡又调皮地出现。
　　她一靠近她，苏洋好像又闻到那天的香。
　　苏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但身子并没有放松下来。她稍微收了收，仍是十分僵硬的状态。

　　她接过成晓诺递给她的小片白纸。
　　“如果同学们有不解的，你可以试着帮他们解答一下吗？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成晓诺看着苏洋，唇边的笑没有褪下。
　　苏洋再度抿住唇。
　　成晓诺不知道苏洋心里的犹豫是什么，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相信苏洋。
　　地理不是难学的学科，不需要天赋，用对方法就行。
　　她和苏洋这一只手能数得清的照面，她依旧相信苏洋可以学好地理。
　　苏洋给了她一个很朦/胧的印象：她对于她手中正在进行的事物有着无比的耐心。
　　这样就够了。

　　成晓诺看着苏洋眼底闪过的犹豫，再次轻声道：“好吗？苏洋？”
　　她注意到了苏洋几不可见的点头，于是她知道苏洋答应了。
　　成晓诺心底松一口气，准备起身，目光下移看到被那叠测试卷压着的又一本试卷。
　　她“咦”了一声，指着苏洋的试卷问：“你买了本地理试卷呀，我可以看看吗？”
　　苏洋将试卷拿出来给成晓诺。

　　成晓诺每一张每一张地翻，最后又翻回到目录，对苏洋说：“这个工作室我知道，还是挺不错的，但也不是每一张试卷都要写，有些题目出的水准不是很高。”
　　苏洋也开口：“哪些要写？”
　　成晓诺告诉苏洋猜押卷基本都不用写，其他试卷的大题值得一写，不仅如此，答案不分也要注意看。并且额外加了句，课外教材有空再写就可以，不用舍本逐末。

　　当时她们都没注意，那是苏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开口。
　　好像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事，但未来等某个人回忆起这段往事，也将视为她走向她的第一步。
　　而往后的很多步，有些仍然无比艰辛，但有些，也无比自然。
　　成晓诺也不知道，未来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事，苏洋一直在舍“本”逐“末”。
　　舍的是她自己，逐的是朝夕相伴的虚。

　　成晓诺离开教室前对苏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买了教材呀，真的是很棒。”
　　留下苏洋怔怔地回味。
　　又是哄小孩的语气啊...
　　但是感觉很开心。

　　今天仍是下雨。
　　苏洋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项作业。
　　她直起身，朝窗外瞥了一眼。
　　瞥见湿淋淋的天。

　　题纲在午休之前已经发下去了。
　　成晓诺勾出的题目不多，苏洋花了十几分钟写完了。
　　校对完答案就放一边了。
　　题纲是一半默写一半选择题的形式。
　　苏洋现在想起要把提纲上列出的知识点背一背。

　　大扫除刚结束，教室被从头到尾冲洗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独特的清新。
　　一个女生进门，喊了一声：“苏洋你的信！”
　　见苏洋疑惑地看向她，她将信递给苏洋，“我刚刚去传达室看到的，顺便帮你拿回来。”
　　苏洋不认识面前这位，但是还是道了声谢。

　　信的封面只写了苏洋的地址包括苏洋的姓名。看不出是谁寄的。
　　苏洋将信翻了个面，信的背面写着：“冷冷的小洋亲启。”
　　看这语气结合字迹，苏洋已经明白了出自谁之手。
　　卓羽群，她的初中同学，玩了三年的好友。
　　直到上个星期她们都还有联系。

　　苏洋将信打开，里面是三张信纸。
　　“To 小洋：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呀，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苏洋看下去。
　　“我刚来到这里，有些不习惯，但是还是要去慢慢适应...上课有好多内容我都听不懂..作业怎么这么多啊啊啊啊...”
　　苏洋神色渐渐软/了。
　　“而且我好像不太受人待见。算了姐不才在乎！”
　　苏洋挑了下眉，继续往下看。
　　“我和你说一些事吧。有一个女生，我们来称她为小C...”
　　接下来是关于小C的事和一些日常。其中还有用其他颜色的笔写出的一行大字：她就是小/叁！！！
　　苏洋忍俊不禁，然后打开第二张纸。
　　“呐，我的事情说完啦。接下来想说说你。”
　　“一切都还好吧。龙高是一所非常不错的学校，我也好想去龙高。我相信以你的水平一定能得到很好的教育，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算来四个月都过去了，我们算是真正远离那段日子了吧，那群人，我们可以不用再碰见了。”
　　苏洋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好抿着唇继续看。
　　“我知道你不想我提起那群人，那些事。你对五中没有好感，我也是。”
　　“但是我很怕，我很怕你会因为此，陷入恨。”
　　“她们当然该恨，可是你会出不来的。苏洋，你我都知道，我们挣扎着走过来有多难。”
　　苏洋已经沉了脸，她怎么会忘记，卓羽群多少次扶着她带她离开是非之地，那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出牢笼。
　　“我已经选择去忘掉了，我愿意相信那些苦楚已经是过去式了。苏洋，我或许没有资格也劝你忘。但是，我们不应该因此阻断脚步。”
　　“总之，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第二张信到这就没了。
　　还有第三张。
　　苏洋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人脸。画着一个拧着眉的女生，头发还稀稀拉拉。
　　不夸张，真是丑得可以。
　　苏洋一下给气笑了。真是不走心，哪天约出来见面要好好打一顿。
　　下面还有一行字，“眉头皱多了会变丑，不经常笑的人脸会僵掉。”
　　最底下框处一栏，“知道你忙，没时间回复，那就不用给我写信了。姐不在江湖。”
　　苏洋轻声哼了一声。

　　全部的话都看完了，苏洋把纸张都折好重新放回去，胶带纸也贴回原处。
　　从书包里腾了个口袋。卓羽群会继续给她写信的，这个口袋专门拿来放信。

　　苏洋呼出一口气，今天的心情起伏可真大。
　　卓羽群的话还萦绕在心里。
　　她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告诉她该怎么做的人，但是她能看出卓羽群对她的关心。
　　可是她，她不想试图救自己了。
　　那段日子把她从头到尾熬成一把沙，手一捞，就那样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