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辞嚣

3、第三章

　　苏洋四点左右进的教室，人不多，但也有几个和她一样选择这个时间点来的人。
　　她稍微环视一下就坐下了，她还有事要做。
　　桌子上放着的是两天前她在教室里赶出来的作业。
　　也许有许多错误，苏洋得将其再检查一遍，顺便把空缺填补上。

　　池涵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同桌，以目示意苏洋的位置：“诶，你认识她吗？”
　　夏云时偏头看了苏洋好几眼：“你说她啊，地理课代表嘛。”
　　池涵掩嘴笑了一声：“我经常在食堂看到她，每次都拿着一个小本子看，唉，她好像一直在学习…”
　　这样吗…
　　夏云时收回目光，“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
　　池涵也不再打探，把注意力拉回到她还没写完的作业上，“不知道她成绩怎么样……”

　　苏洋还不知道她成了毫不相识两人的谈论对象。时间接近五点五十，她手上最后一份数学测试卷还有三个空缠住了她。
　　她紧锁着眉，倒不是不知从哪下手的不知所措，而是得出答案的不信任。
　　可是她没有时间再去想第二种第三种解决方法，这里又十分不确定眼下的答案的正确性。
　　小组长已经到了她书桌前，苏洋轻轻叹了一声，将试卷交给他。

　　随着铃响，班主任也踏进门。
　　“同学们先把笔放一放，没写完的作业我会留时间给你们，但接下来第一节课我要拿来给你们报听写。”
　　苏洋的班主任是化学老师，一个高挑的女人。
　　开学时，她曾给苏双发消息，让苏洋提前一天到校。
　　苏洋去学校那天，发现她让苏洋和其他提前到校的学生们一起打扫整个教室的卫生。
　　但苏洋也得以能提早搬入宿舍，选一个好床位。
　　她给苏洋的第一印象，并不热情，待人待事十分平淡。
　　现在口中所说的“ 报听写”，应当是两个星期里学过的所有化学方程式以及公式。
　　班主任展示了她雷厉风行的一面，她竟不给时间让学生们翻书。
　　她的原话是：“上课的时候就应该记下来，上课记不下来下课也该留心再看几遍，下课实在没时间回家这么些天总该去背一背。”
　　苏洋再次轻叹，硬着头皮写下她脑中仅有的知识。
　　同时提醒自己，买化学教材的日期也该提上日期了。

　　龙城高中晚自修课间均有夜宵提供。
　　苏洋记得她还在鳌城读书的时候，大她一届的学姐，和她们宣传龙高时，着重强调的就是龙高的饭菜养人，尤其是夜宵，玉米棒鸡排媲美肯德基豪华大餐，酱汤面蛋炒饭那是妈妈的味道，串炸丸串烤肠大型烤味现场...
　　第二节课间，同桌探头到苏洋身边：“要不要一起吃夜宵呀？”
　　苏洋头也不抬：“不吃，谢谢。”
　　“emmmm，那你想吃什么，我可以顺便帮你带。”
　　苏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询问得如此详细，是她的拒绝表达的不够明显吗？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苏洋与她做了两个星期的同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苏洋意外地发现，她的样貌苏洋有印象。
　　于是苏洋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放软，再次婉拒了同桌的邀请。
　　她走后，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苏洋用了三分钟回忆了一下她的名字，还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晚自修结束后，苏洋没有继续待在教室。第一节课各科代表规定作业上交顺序时，苏洋为了避免麻烦，将地理作业放到最后交，现在她要将其端下去。
　　到了办公室，成晓诺桌上已经有三堆作业本，看来她是最后上交的课代表。
　　苏洋俯下身填上今天的作业上交情况，瞄到了她的签字，虽然这样不好，但是苏洋还是忍不住发笑，因为表格上成晓诺的字体像小学生，稚气得可爱。
　　那样清冷温柔的人，写出的字体圆头圆脑，实在不搭调。
　　带着笑意苏洋回到寝室，换身睡衣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化学听写本发下来，还未等苏洋翻开，班主任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你们的听写结果我看了，料到不会太理想，但是没想到这么差，你们好意思坐在重点班的座位上啊？”
　　班主任看向后排，“姜方胤你来回答一下，金属在气体中燃烧，你的反应条件为什么要写燃烧？初中没学好是不是？”
　　班主任的目光转到第一组，“碳酸氢钠与盐酸反应生成二氧化碳气体，上升符号你标了吗？戴永航？”
　　“那些没报到你名字的，别偷笑，自己翻开本子瞧瞧。”
　　“原子层还不会画的还有谁，举手，现在举手给我看看。”
　　学生们被训得大气不敢喘，又听到班主任说：“我昨天稍微看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写得好的，夏云时，陈伦，吴子涟，苏洋。”
　　这四位大概是我昨天看到写得不错的，这说明有去背有去记。”
　　夏云时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表扬，听到苏洋的名字，她侧过脸观察苏洋的神情。
　　苏洋低头看着本子，从夏云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听着班主任一席话，苏洋没什么反应，一时的表扬，不值得去欢喜，她要打的战役还很长。

　　下课后苏洋对于钠的工业制法还有些疑惑，正准备上台向班主任请教，却瞥见成晓诺在班级门口停下。
　　成晓诺被十一班的学生拦住，询问问题。
　　她抱着教材，低头看学生请示的题目，微微侧头听着学生。
　　门口有人进，有人出，有人靠在走廊墙壁上望向成晓诺。
　　她好像意识到，示意学生到栏杆边上，拿出红笔圈出问题的重点，以及图示上的信息，一一讲解。
　　苏洋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成晓诺看了许久，被上课铃打断，成晓诺也将问题回答完毕，迈进教室。
　　苏洋回过神看到书桌上一堆化学资料，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收拾。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上其他科目时还如此无礼了。
　　一股不知所起的羞赧攻占苏洋心头，她忙低下头，逼迫自己进入到课程学习中。

　　“今天我们来学习地壳的物质组成。”成晓诺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PPT。
　　“因为这节课学习任务有点重啊哈，课前的默写和背诵检查就算啦，但是你们都要做好准备哦，我会随时抽查哒，被我抓住...”成晓诺移动鼠标将课件首页呈现在大家面前，直起身笑着说。
　　“会怎么样啊老师。”后排传来一声男生的询问。
　　“那我也只能放你回去背书。我就，特别没面子一老师。”成晓诺耸耸肩。
　　底下一片哈哈声。
　　“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背。”又有一声传出，带着揶揄。
　　“我相信你，那我暂定你为背书第一人。”成晓诺笑容扩大。
　　苏洋发现成晓诺唇边有一个梨涡，她这样促狭的笑，在灯光下，从小梨涡到眼角，都有星光点点。
　　“啊...”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这次的声音带着后悔和求饶之意。
　　于是又引来一阵大笑。

　　这节课重点是学习岩浆岩沉积岩变质岩三大岩类，同时掌握三大岩类之间转换条件。

　　“我们来注意一下。”成晓诺转身指着电子显示屏。
　　“这里...煤、石油是沉积岩的一种，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能源之一,它们形成的条件是动植物尸体在高温高压下变质，然后沉积固结，且形成时间十分漫长。”
　　“关于判断图示中的岩层，我们需要观察岩层是在上，还是在下。一般情况下，岩层上覆为新，就沉积岩而言，如此可判断形成先后顺序...”
　　“理清三大岩类的转化条件，我们可对其进行归纳。岩浆岩一进三出，变质岩和沉积岩二进二出。沉积物的指向一定是沉积岩。任何岩类都可转化为岩浆...”

　　苏洋从不觉得一节课竟可以这样快就结束。
　　“地壳物质随着时间推移是不断循环的，如同地球上的生命。有生，便有消亡。如同我们的生活，有些事情，有始，于是有终。”
　　“同学们，这节课的内容到此结束。下课。”成晓诺三言两语做下结语。
　　苏洋如梦初觉，这个科目给她带去的感觉太过与众不同了。全然不像个文科，需要的思维方式太过理性。
　　课间仍是有些学生上台请教，苏洋低下头想让自己做些什么，却又忍不住被台上那人温柔的侧颜吸引。
　　苏洋自己都没发觉，她比任何人都爱看成晓诺讲课，那样温和的娓娓道来。
　　等她明白，已经过去了说久不久却好似漫长过她半生的岁月。

　　成晓诺向苏洋走去，苏洋抿着唇，身体僵硬似两个星期前成晓诺靠近她那般。
　　苏洋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成晓诺从她身边走过，到教室后门。
　　苏洋右手握紧水笔。
　　她们对视了。
　　成晓诺这节课所有的笑容都不是对苏洋笑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目光，是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