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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2 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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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落了又升,眨眼间已经是翌日下午了。
张恒轻功很是得了。虽然京城和暗涛门间隔相当一段距离,但张恒按原计划午夜前依然是能到的。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就在张恒路过鹰嘴岭下的一个村子时,腿突然灌了铅。
那是一个相当凄惨的小村子,从残垣断壁上依稀能辨别出来昔日的茅草房,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后留下的的灰烟,正袅袅如同炊烟般升起,远处看去好像还有着人家。
在这里到处弥漫着伴随焦炭味儿的死亡气息。
死亡的味道,张恒曾有幸闻到过一次。那好像还是三年前,沈家逐步兴起的时候。沈家家主就在接到一个暗卫的密报后大惊失色,当即派了一大批人前往,沈家四子沈嵩作为领头也去了。
张恒是第二批去的。他记得,那个地方也是如现在一样,遍地横尸,残垣断壁一片,天边黑烟升腾,地平线上已经落了一半的太阳绝望地挣扎,拼尽最后生气放射出了血一般的余晖。当时,长子沈岳和张恒站在一起。张恒瞧见沈岳翕了翕鼻子说:“到处都是死亡的味道。”
剧烈的视觉冲击与强烈的感官刺激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在他年仅十七的时候。
或许是触景生情,张恒一辈子也没几次的同情心突然苏醒了。他权衡了一下路程,最后走进了这堆废墟里。
也不知道是“死亡气息”的缘故,还是这群强盗太训练有素了,张恒直到日头西斜也没瞧见一个有生气的人。他又想起了当初生还率不足一成的壮烈场面,不由得有点沮丧——这种心情在他入了沈家之后就忘记了到底是什么滋味,如今又反了上来。
这实在不能算什么好的体验。
张恒又莫名开始想起清冷男那句:“是把好剑,可惜太薄”的感叹,突然前所未有地彷徨和无所适从起来。
“哥哥......”
张恒一直在废墟里走着,耳边除了泥土砂砾碰撞发出的声音根本没听见过别的声音,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当他转过身来,看见那个房梁下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男孩时,他突然就肯定了。
在这个由死亡与绝望组成的地方里,这个男孩是唯一带有色彩的的——即使他身上的灰尘几乎要将他与泥土融为一体。
“嗯。”张恒大发慈悲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如同冰雕似的,自带寒气效果,没有一丝松动。他挪开房梁对男孩道:“站得起来吗?”
“嗯。”男孩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将生的小羊羔那样,只是右臂无力的垂下。
张恒只消瞄了一样就知道这是脱臼了——在这个无人生还的村子里,居然还有一个仅仅手臂脱臼的男孩,真是稀奇。
然而张恒心里只是如闪电一般过了一下这个念头,依然像是什么也没想到、什么也没怀疑地把男孩手臂接好,就欲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其它情感,也不欲过多询问,就好像在这儿花了一下午的人不是他一样。
造物主赠与的每人一份的好奇心在他这里好像丢了。
但张恒面不改色地走了,男孩却做不到淡定地一个人迎接夜幕的降临。毕竟是个再大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刚经历一场浩劫,恐惧是不可避免的。男孩见他真的要走,有点急了:“哥哥!”
张恒依然面瘫地转过身来。是叔叔吧。他在心里道,但就连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察觉分毫。
“你......有水么?”男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束希冀的光,直直映射在张恒铁石似的心上——平生第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即使是铁,在光的照射下,也是会折射出光辉的。
最终,张恒和这个男孩坐在离村子不远的一个树桩边,就着落日的余晖,分享掉了两个馍馍和一袋水。
说实话么,这次的太阳或许在云霞的遮盖下乖巧了很多,并没有露出当初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