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重逢 这人是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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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枝从外边被抱回来的时候，人已经高烧不退。
顾娘请来的大夫都摇头说，即便这烧能退去，人怕也要被烧得痴傻呆蠢了。
送走大夫后，顾娘坐在床边叹息，难得寻到模样这么俊俏的丫头，就是性子跟头驯不服的野驹一样。
要是人醒来真傻了，那就留着做些粗活吧。
可偏偏顾枝醒来之后，脑子都好好的，只是经过一场高热，人又消瘦了不少。
顾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顾娘，被她打骂了几句。
“死丫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逃了！”
听顾娘身边的张嬷嬷说，自己烧了三四天，差点就被烧成小傻瓜了。
顾枝难受地咳嗽了几声，自己明明才昏睡了三四天，却像十几年一样漫长。
这次出逃失败，顾枝又开始跟着顾娘学弹琴作画，还学起时下最受文人墨客欢迎的盘鼓舞。
一晃许多年过去，顾枝差一点以为顾娘是真的疼爱自己。
直到她撞破顾娘和张嬷嬷商议，要将自己塞进军营去，就因为那个有头有脸的将军看上了自己，对顾娘威逼利诱。
回屋后的顾枝烧了好几桶热水，今天顾娘又让自己去外边陪人饮酒作舞，狠狠地用毛巾擦了擦自己手上被男人碰过的地方。
十六岁的顾枝再次选择出逃，她从房檐上爬出去。
刚下过雨，砖瓦都还很湿滑，顾枝脚下一踏空，便从两三层高的地方摔了下去，撞翻几个竹箩筐，引来了在醉荫楼外边巡查的男丁。
顾枝瘸着右腿往外逃去，不一会儿就被五六个壮汉围在江边。
江里头的水浑浊得厉害，一连几天的阴雨，水位涨高了不少。
顾枝不肯被他们抓回去，也不肯被顾娘送去军营做妓，一头扎进汹涌澎拜的江水中，身上一片冰凉，没一阵功夫就被冻得失去了意识。
“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入阿鼻地狱。”
林间，唐三藏写下一纸贬书，一心不要这棒杀三人的孙悟空再做自己徒弟。
一旁的猪八戒与沙僧有心劝阻，可唐僧三番两复不肯回心转意，孙悟空又嘱咐了沙僧几句。
“贤弟，你是个好人，却只要留心防着八戒詀言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妖精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伤我师父。”
“我是个好和尚，不提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
孙悟空心冷，正要离去。
忽感山间有一股微弱妖气，还有一声女子惊喊，看来那白骨精还未死透！
孙悟空噙着一抹冷笑，提棒赶去。
“勿要再伤及无辜！”
怕孙悟空要杀人消气，唐僧忙让八戒追他前去。
顾枝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荒山老林中，四下阴森恐怖。
一阵阴风吹过，半人半骨的女鬼眼中带着深深的贪欲和怨恨，向自己伸爪逼近。
顾枝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慎被藤蔓绊倒。
还不等她挣扎起身，一道金光闪过，女鬼当即被震碎头盖骨，一束恶臭腥血喷洒在顾枝肩上。
来人人形猴面，执掣铁棒，眉眼间全是戾气。
好像也是个妖怪！
孙悟空原本打算转身就走，可地上的姑娘杏眼明眸，额间贴着一张芍药花箔。
明明五官凑在一起都像个娇颜初绽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像会勾魂一样，引得自己挪不开眼。
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顾枝面前了。
要不是这人身上真的半点妖气也没有，孙悟空真当她是山里成精的野狐狸。
“你要干什么？”
顾枝湿透的衣服上沾了那白骨精的脏血，模样看起来怪可怜的，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白皙的脚心上被划出两道可怖的口子。
“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谁说要吃你了？浑身这么脏，谁下得去嘴？”
放下手里粗重的金箍棒，孙悟空蹲下来，握住顾枝的脚踝。
念诀让这伤口合好如初，给她变出一只与左脚穿着无二的织锦云布鞋。
顾枝小心翼翼地穿上看了看，与自己的脚码正合。
“多谢这位……少侠？”
“女施主客气。”
顾枝侧着脑袋，想着他的这句“女施主”，自己是不是该称他一声“长老”或是“圣僧”？
眼前的姑娘娥眉微蹙，衣着有些狼狈，脸上的娇俏都淡了三分。
孙悟空定睛一看，发现她脖颈左侧被白骨精的利爪划伤了，上边泛着尸毒特有的乌烟。
“？”
见孙悟空瞧着自己的脖子出神，顾枝正想往上扯一扯衣领。
“别碰上去！”
拽住顾枝的手，孙悟空不让她去碰正在流血的地方，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逼出毒血，施法让其愈合。
顾枝刚要和孙悟空道谢，后面忽的蹿出一个猪头猪脑的妖怪，嘴里还喊着“大师兄”，当他眼神扫到顾枝脸上时，声音一顿。
“师父，猴哥险些又打杀了一个姑娘，幸好老猪给拦下了！”
顾枝吃痛皱着眉，从背面看上去确实像孙悟空在掐着她的脖子，要置她于死地。
那头肥猪又从草丛里扶出一位面目慈秀的和尚。
顾枝急忙解释说不是这样，是这位长老救了自己。
可自己的声音一下就被猪八戒盖过，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话。
唐僧看了一眼衣领边沾着血渍的顾枝，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八戒去把那女菩萨扶起来吧。”
猪八戒得了师父的命令，急忙跑过来要扶起地上倒着的美娇娘。
孙悟空回头看过方才替自己开口的顾枝。
想不出多少夸人的话，但确实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怪不得猪八戒那二货赶着献殷勤。
和顾枝那双清澈的杏眸对视一会儿，孙悟空的脑袋便突突地发疼。
“老孙没做甚伤天害理的事！这就去罢！”
猪八戒扶起顾枝，见她还朝孙悟空驾云离去的地方看得出神，便说。
“我这师兄神通广大的，就是不甚怜香惜玉，方才没伤着你吧？”
顾枝浑身湿透，肩上还结着大片血痂，后边牵马赶来的沙僧从行李中拿出半副虎皮，让顾枝去换下外衣披上。
唐僧想起自己给孙悟空做的那身虎皮裙，脸色有些不好。
顾枝崴了脚走不了路，唐僧便提议让她骑自己的白龙马。
顾枝连忙推脱说自己不会骑马，可这样一来只能让人背着走，最后沙僧扶她上马背，在旁替她牵着绳。
“姑娘哪里人？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山间里？”
沙僧受孙悟空影响颇深，怕这姑娘也是妖怪变的。现在大师兄不在，她若是法力高强，师父不就危险了？
“小女祖籍苏州，后与家人离散受尽欺凌，本是投河自尽的，却不想醒来就在这林间了。”
顾枝声音娇柔，可她说的话又不能让人信服。
“沙师弟，你就别刨根问底了，方才猴哥见到她都没一棒子打杀，说明人家真不是妖怪！”
只有猪八戒没想那么多，还在替顾枝说话。
唐僧再次看向马上的顾枝，想起李延年的诗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幸好悟净和自己一样禅心坚定，不然这姑娘怕真是狐狸精怪变的。
四人一马在林间没走多远，便迎来南海观世音菩萨。
顾枝是四人里最没见过世面的，从马上下来，学旁边唐僧的样子向她叩拜。
观音看到地上跪着的顾枝，也是一阵头疼。
原本这丫头五百年前就该灰飞烟灭了，偏偏菩提老祖出手保住她的魂魄，让她重回原身，五百年后还让她再次回到这里，这不是拆佛祖的台吗？
连夜商量好对策，观音奉命前来，端着架子告诉顾枝，她从青楼出逃后投江自尽，本该投胎转世，但因她生死簿上的名字被人销了，所以无法步入轮回。
“你且跟着三藏师徒前往西天，到时念在你的功德，我佛一定助你早归正途！”
不仅如此，看在她一介凡胎的份上，观音还赠予顾枝一串佛珠项链，可防妖魔鬼怪近身。
“信女多谢菩萨大恩大德！”
她是真相信我佛慈悲了！
观音看着对自己感激不尽的顾枝，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笑。
观音走后，虽然唐僧对顾枝颇有照顾，但一路鲜少与她说话，也不曾与他的两个徒弟说话。
那边回花果山的孙悟空，坐在筋斗云上往底下的风景，烟波荡荡，巨浪悠悠。
随手在筋斗云上一捏，竟然捏出只小兔模样。
伸手挥散那云兔，孙悟空百无聊赖地睡在云上，翘起二郎腿，总想往旁边揽住什么，转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阳光刺得他双眼有些微痛，淌出些眼泪来。
慢慢飞至花果山上空，孙悟空腾身坐起，那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
孙悟空按下云头，被小猴们叽叽喳喳地围簇起来，原先的老面孔少了许多。
群猴各个垂泪哭诉，自大圣擒拿上界，我们被猎人之苦，着实难捱。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
孙悟空闻言恼怒，要向猎户寻仇报复，纵身回到水帘洞中，外面的小猴却滞留在外面没有进来。
里面常年无人居住，蒙了不少灰。
自己以前都是什么眼光？尽布置这些女儿家的青纱幔帐？
孙悟空重振花果山，重新宴请妖王。
众妖再聚花果山之际，曾经的宠妻狂魔孙大圣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孤身一人坐在高位畅饮。
众小妖决口不问他身边的顾枝去哪了，只默默饮酒作陪。
酒宴散去，醉意朦胧的孙悟空坐在石桌上许久，像是在等人来扶自己起身。
最后孙悟空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回到水帘洞内，看到地上倒着一张破损的旌旗，上面被人绣着“齐天大圣”这四个字。
“哪只猴儿手这么巧？”
第二天，孙悟空把旗拆洗，总斗做一面杂彩花旗，上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字。竖起杆子，将旗挂于洞外。逐日招魔聚兽，积草屯粮，不提“和尚”二字。
他的人情大，手段又高，便去四海龙王借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前栽榆柳，后种松柟，桃李枣梅，无所不备。逍遥自在，乐业安居。
正当孙悟空重回逍遥之身时，唐僧那边出了事。
不日，花果山便来了一肥头猪脑的大妖精，口里直喊孙悟空哥哥，被众猴捆起来抬进水帘洞中。
猪八戒那一声声“哥哥”喊得孙悟空犯恶心，叫人拿刀要砍他的舌头，才让他闭上嘴。
猪八戒一开始还不肯与孙悟空说实情，只道师父想他了，见孙悟空不为所动，才慌乱告知他，沙师弟被擒，师父还被变作斑斓猛虎，正关着要被砍头哩！
孙悟空大怒，被猪八戒使激将法一激，跳下崖，撞入洞里，脱了妖衣，整一整锦直裰，束一束虎皮裙，执了铁棒，径出门来。
小猴们团团围住孙悟空，似是不舍他离去。
“待我还去保唐僧，取经回东土，功成之后，仍回来与你们共乐天真！”
小猴这才慢慢让出路来，等孙悟空走后，开始喳喳自语道。
“那时候夫人也会回来吗？”
“当然咯！大王肯定是接夫人去了！”
孙悟空联合斗牛宫外二十七宿星，降伏私下凡间的奎木狼，重回宝象国将唐僧变回原样。
师徒俩刚刚冰释前嫌，就见来了几个侍卫，手里抱了一只小狐狸，交到孙悟空怀里。
“对了师兄！顾姑娘也被妖怪变成狐狸了，你快把她也变回原样吧！”
猪八戒在旁急匆匆地催促着，唐僧也面露担心之色。
黄袍怪诬陷自己是妖怪那天，顾枝口齿伶俐，黄袍怪又见宝象国国王有些色迷心窍，便直接把顾枝也变成一只狐狸，说她是修为颇高的狐狸精。
孙悟空提着那小狐狸后颈的皮毛，出声道：“顾姑娘？”
对上小狐狸清澈的眼眸，孙悟空想起林间那位姑娘的杏眼，手上的劲道松了些。
这狐狸身上没有一点妖气，看起来确实只是被人施法变成这样，孙悟空便念诀让她恢复人身。
顾枝刚变回来有些不太站得稳，孙悟空伸手扶住她手臂，让她有个支撑。
认出孙悟空是那天救下自己的人，顾枝对他道了声“多谢”。
猪八戒一边向孙悟空介绍这位要与他们同行的顾枝，一边还频频回头看人家姑娘，被孙悟空一把揪住了耳朵。
接下来几日，孙悟空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地位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野外日头毒，沙僧就会摘一片硕大的枇杷叶给顾枝挡太阳，师父也老是让马给她骑，还让自己给人牵缰绳。
这丫头真是狐狸精吧？才几天功夫，把沙师弟和师父都迷倒了！
更可气的是自己去化个斋，猪八戒这夯货都要在旁边念叨。
“哥哥记得多化些斋饭回来！咱们吃些野菜瓜果不碍事，枝枝可得吃些好的！”
“说那么多，要不你去？”
“孙大哥，你别听猪哥瞎说，你随便化些回来就行！”
看在顾枝没有恃宠而骄安分守己的份上，孙悟空冷哼一声就腾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