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梦醒 猴哥我很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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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就有小猴进水帘洞禀报，一众天兵天将在花果山周边安辕营，下大寨。
孙悟空当即坐起上身，顾枝睡眼惺忪地跟着他坐起来，肩上随之被披上一张狐皮大毯。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摆手示意小猴出去调集兵力，孙悟空催顾枝天冷快躺下，自己下床开始穿衣。
“今天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顾枝随手拽来一件外袄系上，走到孙悟空身前，帮他扣好肩上的披风，戴正脑袋上的金冠。
“不是你前几天念的什么兵法？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
孙悟空握住顾枝被冻冷的双手，把她抱回床上，将她整个人都裹在被窝里。
“午后煮好酒，等我回来！”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顾枝瞧见他右脸上的有一道细疤，边上的毛也被削掉了半丛。
“嗯，我等你回来。”
顾枝的脸挨着孙悟空冰冷的铁甲，就像人间送丈夫出征的妻子一样，在离他心口最近的地方，默念祝祷他平安归来。
今日天庭传调灌洲灌江口显圣二郎真君来战，只是孙悟空一向不惧，挥棒迎击。
铁棒赛飞龙，神锋如舞凤，与杨戬大战三百余合，孙悟空与他变做法天象地之际，忽闻本营中妖猴惊散，略瞥一眼，瞧见花果山中烈火雄烧。
孙悟空收回法象，急要回水帘洞中救出顾枝，被梅山六兄弟拦住。
水帘洞内的顾枝也听闻外边有小猴的惨叫，正当她心神不定的时候，从洞外飞身进一个黑影。
以为是孙悟空战胜归来，顾枝刚要上前，只觉得眼前有道金光，照得她浑身无劲，腹内像是灼烧一样，嗓间有股腥甜，软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来人是杨戬，本以为顾枝是什么妖怪，便开启天眼防止她施法逃走，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个普通凡人。
想起方才斗法的时候，孙悟空还嘲讽自己母亲思凡下界，配合凡人，杨戬暗笑他这猴妖不也在洞里和凡人苟合吗？
“你是谁……悟空没胜吗？”
杨戬没有回答顾枝的问题，提着三尖两刃神锋，向她逼近。
水帘洞内处处流转着女儿家的细腻温婉，杨戬有一瞬间迟疑，但还是挥身将人弄晕带走。
那猴头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抓他软肋了！
那边孙悟空正和梅山六兄弟与七圣鏖战，消失已久的杨戬又突然出现在云头，手里还抓着顾枝。
和众人打斗的动作有一丝放慢，孙悟空眼中怒火中烧。
“把人押回天牢！”
“你敢！”
孙悟空似要提棒上前，根本没察觉天上坠下的兵器，被打中天灵，立不稳脚，还被哮天犬照腿肚子上咬了一口，跌倒在地。
不等孙悟空爬起身来，就被七圣一拥按住，即将绳索捆绑，使勾刀穿了琵琶骨，再不能变化。
“杨戬！你要是敢伤她一下，看我不把你剥皮挫骨，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孙悟空被押至斩妖台的时候，顾枝被关进了天牢里最末等的牢房。
里面满是恶臭，与天庭外面光鲜亮丽的光景天差地别。
降妖柱上，刀砍斧剁，□□剑刳，也不能伤及孙悟空分毫，众神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一直挣着锁妖链，额上青筋凸起。
“你们把她带哪里去了？”
“如若伤她分毫，我定将这天宫搅得翻天翻地覆！”
太上老君心疼他的那些丹药，上议将妖猴放入八卦炉中，以文武火锻炼，炼出他的丹药来，让孙悟空自为灰烬。
玉帝准奏，太上老君预备将人炼制七七四十九天。
被关在天牢里的顾枝一直没醒，身为普通凡胎，受过杨戬的天眼还没有灰飞烟灭，已经非常难得。
领旨行刑的雷公电母每日都会来看上一眼，人没有醒就暂缓处置。
当年被猴子抱着来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电母有一瞬的心软，想要瞒着上头不行刑。
过了好几日，顾枝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铁链绑在石柱上，五脏如裂，扯了扯拴住自己的链锁，在阴冷的牢房里发出一丝声响，引来外面的雷公电母。
顾枝觉得进来的两人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低着头沉沉地问道。
“悟空呢？”
自己的声音嘶哑地让人害怕，顾枝没有得到回应，心里却有了答案。
牢房外又有动静传来，是杨戬抓着一只小猴，那猴生着六只耳朵，是赵晚晚和猕猴王的孩子。
小猴虽然比出生时大了许多，但此刻被人拎在手中，显得无比弱小。
他早就不记得顾枝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抱过自己，却还是朝她发出求救的叽喳声，不一会儿被交到另一个天兵手里，活生生地从体内抽出一股类似筋脉的东西，没过多久就咽气了。
顾枝一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面前的杨戬居然面不改色地接过那东西，收在一锦盒内，对雷公电母道。
“你们也是时候动手了。”
“你们是要对我处刑了吗？”
顾枝的声音早就没了少女的灵动，哽咽了一下又说道。
“能不能烦请你们把我的尸骨与他丢在一起？”
正要出牢房的杨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呵了一声道。
“被丢进八卦炉中的妖猴，哪来的尸骨？”
听完杨戬的话，顾枝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掉进了冰窖内一样，连惊惧都称不上，面如死灰。
看到顾枝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的杨戬，吩咐一旁的雷公不要再拖时间了。
电母忿忿不平，说是天条太过严苛，只是吃了一颗蟠桃而已，顾枝又不知道天条规矩。
换来杨戬一句，那你去玉帝面前陈情罢。
终于熬过四十九天的烈焰，孙悟空趁太上老君开炉取丹之际，蹬倒八卦炉，打落上前的小仙，径直往天牢方向奔去。
天牢地形复杂，绕过好几处弯道，孙悟空才寻到顾枝，一掌击碎她手上的锁链，将人抱起。
孙悟空红着眼，帮她擦去嘴角的血渍，一边往哪吒的住处飞去，一边给顾枝注着真气。
万幸，她还活着！
孙悟空心中恨意难平，找到哪吒，不顾他眼中的惊诧，将顾枝交到他怀里。
“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出来了，拜托你把她送回水帘洞中！”
孙悟空此话还没有说完，顾枝因为他的法力转醒。
“……悟空。”
你还活着！
顾枝吃力地拽住孙悟空的手，想要抱住他，可是身上剧痛。
“你的眼睛……痛不痛啊？”
孙悟空那双曜黑的眼眸此刻泛着血丝，一双眼被火煼红，瞳孔成了金色。
“嗐！不痛！”
顾枝低哑的声音让孙悟空心里一疼。
哪吒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个头两个大。
别谈情说爱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乖，回水帘洞等我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一定会回来！”
哪吒正抱着人要走，顾枝又拽住了孙悟空。
要是顾枝此刻说出要和孙悟空同生共死的话，哪吒一定会丢下这好事的女人，才不管她死活。
把孙悟空送自己的玉钗一分为二，顾枝让他拿着其中的一半。
“我等你回来。”
“好。”
哪吒送顾枝到水帘洞中，将她安置在床上，便要离去。
“哪吒，”顾枝带些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悟空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孙悟空此时正在天宫大展身手，原本就是杨戬使计让他落败的，现在漫天神明都拿他无法。
西边的天空有佛光闪现，看来是惊动佛祖了。
“他答应你会回来的，你别多想了。”
哪吒抬脚要走，又像是想到什么，在顾枝身边施了一个阵法，留下一句“护好自己”，便踏上风火轮离去。
没有过多久，哪吒就感知到自己施的阵法被人击破。
杨戬，我果然没看错你！
凌霄宝殿内，被玉帝请来的如来佛祖正与孙悟空斗法，暗道这妖猴法力确实不俗。
被杨戬带上天的顾枝，一瞬间就被孙悟空身上爆发出的法象金光刺痛了双眼，眼前渐渐变为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了。
变化出法天象地的孙悟空余光里又瞧见杨戬这小人，止不住怒意地嘶吼。
罚都已经罚过了，现在是自己一人在违反天规戒律，为什么还要把她卷进来？
如来佛祖一眼就看破孙悟空的内心，沉稳地开口道。
“阎王没有告诉过你吗？她不是这世间该有的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销她在生死簿上的名字，是要让她死后都不得投胎转世，甚至根本无法降生。”
顾枝原本可以在爹娘膝下平安长大，但正是被自己挑中，才会有京郊饥民动乱，她才会辗转被人卖进青楼，最后也是因此才有机会逃出青楼，卷进时空漩涡里，来到孙悟空的身边。
如来的声音一如往日慈祥，孙悟空却听得冷汗淋漓。
不止是顾枝，连自己这一生都被他算计在股掌中。
“我佛慈悲，你想要的，我会尽力保住。”
“那你想要什么？”
“你自己伏法，五行山下五百年。”
孙悟空看了一眼被杨戬提在手中的顾枝，那丫头也不露怯，好像在等自己接她回家。
眼前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来不吵不闹。
原以为是自己救了她，没想到一开始害她的，竟是自己！
“那就一言为定，但你要答应我，五百年后，她在花果山完好无损！”
“好。”
佛祖翻掌一扑，把孙悟空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
感受到自己的法力在被慢慢封印住，连脑袋都在隐隐作痛。
在不断下落的时候，孙悟空看见方才还好好答应自己的如来对顾枝施法了。
发狂般地要挣脱佛法的束缚，孙悟空想向顾枝飞去，可到最后连她叫什么都忘了，脑中的记忆在不断地抽离，只要一回想，就头疼欲裂。
自己为什么要救那姑娘？
孙悟空怔怔地往下落，只记得嘴里一直念着“如来你骗我”。
顾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仍是一片血红色，突然耳边有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里就不需要你了。”
话毕，一阵大力猛然将自己推下云间去。
劲风刮得顾枝脸上出现道道血痕。
猴哥怎么还不来救自己？
猴哥被困住了吗？
自己是要死了吗？
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顾枝觉得自己五内如焚、肝胆俱裂，全身上下都被摔碎了吧。
还有一丝力气，顾枝想喊一声“猴哥”。
从喉间发出的哪还是人的声音？
听得顾枝自己毛骨悚然。
意识开始变得昏沉，顾枝耳边竟然有顾娘的声音传来。
原以为多年不见，应该觉得陌生才对，可顾枝一听就认得。
所以在这里的这些年，是梦吗？
和猴哥在一起，也是自己做的梦？
现在是要梦醒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顾枝感觉有眼泪淌过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但至少和猴哥的回忆里，除了最后的梦碎，其余都是美好。
待一切尘埃落定，孙悟空吐出嘴里飞进的灰土，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挥了挥眼前的飞尘。
“咳咳！”
孙悟空试图支起上身，奈何佛祖在五行山上一道“唵嘛呢叭咪吽”的佛贴，挣扎无果，才瞧见远处荒草间倒着一个姑娘。
“小娃娃怎么睡这儿啊？”
没有人回应，孙悟空也没有再喊。
忽然间那女子的身体开始消散，一晃的功夫，那里除了躺着一串像手链的物什，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是个犯错的小仙，和自己一样被处置了。
往后五百年的时光里，那姑娘消失的地方长出一颗桃树来。
不似寻常桃树那样，它几十年才开始抽枝发芽，长得特别慢，也一直不结果。
过了三四百年，在中间的枝杈里终于结出一朵花苞。
孙悟空整日无事，就盯着那朵桃花看，看它慢慢绽放，慢慢枯萎，又慢慢结出幼果，再看着它慢慢长成桃儿来。
有时孙悟空嫌它长得太慢了，自己生闷气不愿看它。
可除了看它慢慢长大，又有什么新鲜事呢？
又过去一百多年，那花结出的蟠桃又大又粉，正当孙悟空欢喜的时候，来了一场狂风暴雨，粉桃被吹落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土。
孙悟空心下有些惋惜，不出几日有一小童路过，难得有人见了自己不觉害怕，便让他帮忙把桃捡过来。
那小童先瞧见桃树，新奇地说道：“这树蹊跷，树身上还缠根红绳？”
再捡那桃时，告诉孙悟空这桃看着鲜美，但着地那面已经全烂了。
孙悟空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头疼起来。
那天夜里，孙悟空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尾有个小姑娘站在远处看不清脸，但一直催着他快些回家。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孙悟空抹了一把脸，竟然摸到一手泪痕。
“昨晚老孙……做梦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