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世》遗一

11、十、险象环生

　　

　　"回京……"我忽地想到一件事，从他怀里坐起与他平视，"对了，你跟那道士把那妖精灭了么。"
　　"……"萧影锁了眉，堆起倦意于眉间，"没有，道长说这妖潜在的力量很大，凭我跟他，也只能堪堪重伤了她，那妖精一时应该不会成什么气候。"
　　我冷笑，意料之中："怕是那道士怕死呢。"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要……保护的一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如璀璨的星辰，又如墨般深沉。像是一个风穴，锁住我的视线不能移开。
　　渐渐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神色迷离地凑近我的脸，我只觉得心跳得好快，脸上烧得厉害，一时间大脑竟是一片空白，萧影的凝视更是令我不自觉垂下了眼帘，卸下一片铅华，一任温情如水在我唇齿间缠绵，滋润每一寸不适，连脖子上的阵阵隐痛也被轻轻地盖过……
　　再醒来时，东方已是翻起了鱼肚白，脖子处还是传来隐隐的疼痛，虽然自身恢复算是好了不少，但是这伤在妖手下可不比那普通的长矛。
　　我头一偏，一张冷俊的面孔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眼帘，似乎，他睡得很安稳，嘴角有微微的笑意。摸摸心口，不知，他算不算也到来那里面？
　　我们俩就这样和衣在一张床榻上睡了一夜，我也突然想到，我和他，只能是人妖疏途，我们相遇，不过是因为萧沐寒的珠子，等珠子找到了，我们也就散了，注定不会有交集。
　　是不是最终，我还是要回到那个狐狸身边，做他的王妃？
　　不由得，我伸出手轻抚萧影垂下的眉眼，这么多天来，只怕今夜是我和他睡得最安稳也是最踏实的一觉吧？连日的征战和灭妖，不管是他还是我，精力都到了尽头。
　　天一大亮，估计他就要发兵回京了，那么，我该是继续留下寻找珠子，还是随他回京？
　　挣扎中，我起身将外衣披起，轻轻为萧影掩好被角后踱步至屏风后方的桌案前。
　　我提笔，微一思量，顺手又提下来一词，然而却又是苍凉的：

　　"寂寞孤风凄凉雨，
　　"天涯地角两不干。
　　"谁知，谁知，
　　"红楼一梦两自哀。"
　　"啪--"一滴清泪不自觉地从眼中滑落，湿了宣纸，接着又是一颗。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如帘洒下，将我刚写的词化开了一片，不刻便已是看不清原来的墨迹了。
　　"怎么了？"突然，萧影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也起了身。他用袖子拭去我脸上的泪痕，一眸子的疼惜毫不掩饰地呈现其中。
　　"没什么啊，只是突然有些想……想家。"我避过他的眼望向帘外，只见突然晴好的天气居然说变脸就变脸，一时竟下起了雨来，"你看，下雨了……"
　　下雨了，你还会急着赶回京么？
　　"将军。"这时，一个小兵从帐外抱拳走了进来，"姚将军说，京城来了圣旨，催将军胜了战立刻回京，只是外面雨势来的凶猛，不知我军是否还要在今日赶着回去？"
　　萧影蹙眉，进退两难。
　　我转过身去，正当我有些庆幸之时，却不想他还是沉声说了一声："回。"
　　心里有些酸滋滋的，又有点苦涩，很不是滋味。看来，我们只见的缘分也就到这了，一开始的不期而遇根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发生的，但是有心里准备才是。
　　士兵领了命刚一退下去，萧影便贴上了我的后背，双手环着我我柳腰，轻声问："跟我回京吧。"
　　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跟你回去。"
　　就算跟你回去又怎么样？像你们人界说的一样终成眷属么？白发齐眉么？笑话，等你华发之时，我还是一如今日的容颜，更何况我不是人呵。
　　虽然我不爱萧沐寒，但是，整个妖界都知道我是他的准王妃，试问一个将要成为妖界王妃的人又如何能和人界的男子在一起？
　　伤感之中，突然嗅到一丝奇怪的气息，我一惊，莫非……
　　"萧影，告诉我，你们把那妖精怎么了？"我转身，手里的顿时一片冰凉，希望我害怕的事不要发生才好。
　　萧影笑了笑："你认为伤了你，我手里的睚眦剑会让她活着么？自然是灰飞烟灭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蜘蛛精，我说的，是操控人的那一个！"
　　"我把睚眦剑留在了城墙上，所以以我之力伤不了他。但是道长法力高强，应该也是死了吧。"
　　"轰--"一阵雷劈下，我心中已是凉了半寸，身子打了个轻颤，我只知道我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说，那天萧影是拿着睚眦剑来救的我，那么也就是说，他收兵回城之后应该就取回了佩剑前来寻我了，因为只有那柄剑才能刺死妖怪。
　　要操纵上古神兽本就是件很废精力的事，若要用神兽吞了邪物，趋者也当以命奉上以示敬意和感谢，所以，那道士一定不会帮萧影除了那妖精。
　　"对了，道长呢？"
　　萧影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自然是走了。"
　　"完了，完了……"我口中碎碎念着这两个字，也不顾衣裳单薄或是大雨倾盆，硬是挣开了萧影的怀抱向兵营赶去，萧影想喊我时，却一时不知该喊什么，只好跟着我一起奔向雨中。
　　笑，似乎到现在为止，他连我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是当时那妖精没有被除掉，萧影拔下了城头的睚眦剑无非就给他开了一条进城的路，那样强的妖力，我根本不能想象他进了城那该是如何的惨象！
　　"将军、公子，你们快去看看吧，我刚去城门那边喊将士集结，可守城的那些将士怎么也回答我，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城外的大漠，这几日总是怪怪的，我怕……"
　　还没等我们跑到军营，就有一个士兵急匆匆地朝我和萧沐寒跑来，我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推开挡在我们前面的小兵便向前跑去。
　　当看到十几个士兵双眼空洞地从城外僵硬而来时，萧影总算是明白了我的担忧，他也不再跟在我后面，拔出睚眦剑便一脸严肃地向那几个给妖精操控的傀儡士兵冲去。
　　众将士见将军来了，纷纷欢呼起来，给持剑而行的萧影让出一条道。
　　"所有人都给我呆着，谁也不能插手，否则军法处置！"
　　萧影还是那身白衣，在雨中依旧翩翩，只是有些沉重，如同现今这番局势。他喝退了那些正要拔刀向前的士兵，便毫不犹豫地挥剑向傀儡士兵刺去，一剑一个，剑到之人即在同一时间化作飞灰，和雨水混在一起流到每个人的脚下。
　　众人眼中都有痛惜之意，前一秒还在畅谈的兄弟如今却成了如斯模样，人最重的便是情之一字，萧影呢？挥剑相向的可都是曾经他立誓要带回家乡的兄弟，那么他该承受怎样一种心情？
　　在雨中的萧影突然发出吼声，剑势却是愈加强硬，他手一紧，睚眦剑的剑身蓦地白光盛气，将雨势都给挡了去。许是萧影也惊于这样一种从未见过的情形突发在自己的佩剑身上，他的身形略微有些停顿，也就是这一停顿，一道红光向他背后的空门直直地打了过去！
　　"小心！"我朝萧影一喊，也不顾众目睽睽之下，抬手就是一道青光打向那射向萧影的红光，就在萧影一寸之远的半空中，青红两道光芒在空中相击，顿时炸了开。
　　众将士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只有萧影还在专心于傀儡身上。
　　在萧影斩杀了最后一个傀儡之时，一个红衣的妖艳女子忽然出现在城墙之上，玉腿轻悬于半空，坐姿甚是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