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世》遗一

10、九、嵩山老妖 "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静谧的冰灵洞突然被萧沐寒似是对雪檀说又似是对他自己说的话打破了宁静，"我怎么会放她走……"
　　"你早该让她走！但是你怎么可以把摄妖玉一并给了她！"为什么，好不容易她走了，他却后悔了？千年了啊，从相遇起就只他一人。
　　他呢？他的心中却只有她，他不愿居高临下，却为了她固守高楼，如今还把摄妖玉给了她……
　　他知道，妖界容不下的，是非人非妖非仙的怪物，若是他一日成仁，那么她该如何是好？
　　雪檀有些苦涩地扬了扬嘴，看来自己是该有个答案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萧沐寒，她身形一动便离开了冰灵洞。

　　冰封的洞中，寒气毫不客气地弥漫着，然而萧沐寒只是站在冰台边俯下身轻吻天瑶的眉梢。
　　雪檀轻展紫袍，飞身来到天目山下，她回头望了一眼高高在山的千冥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闪进天目山下的树林中，隐没在暗处。
　　"雪檀尊使，别来无恙。"
　　雪檀秀眉一蹙，对这个声音倍感厌恶，冷冷开口："我答应你的要求。"
　　"很好，如此一来嵩山妖尊可少了多许麻烦。"
　　雪檀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比自己矮一半的鼠精："不过你们答应过，不得伤他分毫。"
　　"那是自然。"
　　"那，我的见面礼呢？"雪檀目光一沉，闪过一丝狠绝。
　　"尊使的见面礼我们可不敢怠慢，既然尊使已带了我们的人混入千冥殿的后山，我们的人自然也照您所约穿过轮回井解开了合欢珠的封印。"
　　"好，只要我要的结果一到，我自然会替你们打开千冥殿的大门，给嵩山老妖所要的一切。"
　　"如此甚好，那么我先去回话了，尊使告辞。"
　　鼠精手印一结一翻便从地下遁地而去了。
　　她没有看到，在千丈高的千冥殿外一抹白衣也在鼠精遁去的那一刹那隐没于空气之中。
　　雪檀凄然一笑，两行清泪自眼中滑落，摔到地上溅起珠花点点。
　　如果说天瑶是萧沐寒的劫，那么萧沐寒便是她雪檀的劫。
　　这千百年的痴迷执着各自纠缠，理了千百年还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萧沐寒，"雪檀突然悲痛一呼，"你可知，你的执念一直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想告诉你，可是那才是你的劫，不能说，不能呵……"劫数是命定的，无论谁都不可预知自己的劫，否则不仅道行毁于一旦，破了天规，魂飞魄散！
　　雪檀提袖拭去了泪痕，一如常态地返回千冥殿。
　　"你来了。"
　　雪檀惊慌得抬起来，看到萧沐寒白衣出尘地用帕子轻轻抹去落在王座上的一块污尘。
　　她松了一口气，平复了刚才慌乱的心绪，轻声"嗯"了一声。
　　"那，协议达成了？"座旁的男子淡淡地笑着，仿佛一切阴谋都与他毫不相关。
　　然而，萧沐寒这云淡风清的一问对雪檀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她有些腿软地靠在大殿的柱子上惨笑，似问非问："你都知道了。"
　　"我倒是不想知道。"他将帕子往半空一抛，响指一打，只见沾了污点的帕子瞬间燃起了红色的火焰，烧得连一粒灰都不剩。
　　"他们不会伤害你。"雪檀眼光闪烁而坚定。
　　"我信，但……"他倦意地闭上了星目，"她会死。"
　　"……"雪檀一时无语，随后低下了头空洞地望着地面："那么，你是要杀了我么？"
　　萧沐寒伸手扶上了王座的手把，微微摇了摇头："杀你何用？"他另一只手抚上眉心，"好了，明日行程照常，千冥殿的一切都请你担待了。"
　　"你怎么了？"
　　雪檀看到他苍白的脸甚是担忧，不由得快步跑向前去想去扶着他。可萧沐寒却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步子，白衣一翻飞便消失在殿中。
　　雪檀颓然跌坐在地上，纤纤玉指掩面低泣。
　　原来，早在他疏离的一抹淡笑时，自己就已经把他推得好远了呵。
　　念一更，情以更，聒碎丹心梦不成。

　　因在冰灵洞中呆得太久，纵使五千道行的潇沐寒也是被寒气侵了体，雪檀硬是留下他不让去嵩山见那槐树妖，将日子延了后去。
　　萧沐寒躺在床榻上却是无可奈何，万年的寒气不是一时半刻能逼得出的，连内息和元丹都被寒了住，法力连平时的半成都不到。
　　这样去嵩山，只怕多半也只能送了命去，到时候还提什么守护？
　　因此，他倒也不驳雪檀的做法，天天运气催起元丹，缓缓用暖意冲击着全身每一处筋脉。
　　几天下来也已是恢复了七八成。
　　自那日后，雪檀对他倒是有些逃避，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只是在白天为他打点好一切让那些侍者服侍他的起居，直到夜晚待萧沐寒闭目休憩后，她才轻手轻脚地推进他的寝宫，为他掩好被角。
　　这一夜，依旧如此。
　　然而……
　　"雪檀。"
　　当她刚准备离开时，床榻上的人却是苏醒了过来。
　　听着这个一再牵动自己的心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雪檀忽地停住了脚步，两行清泪自眼中落下，楚楚动人。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悲凉。
　　从自己改变心念的那一刻起，她已经退无可退了，造下的孽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只是，代价来得这么快……
　　若是还有时间，说不定身后的人会有那么一点爱上自己，那样，就算她犯了错，或许也是值得了。
　　千年的守望，三个人始终逃不过命运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