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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往事成殇 雪檀垂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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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檀垂下眼帘,素白的纤指按上心口,那里,很痛呵。
"雪檀,以你的修为,为何不飞升,而要苦着自己委身在我身边呢?"
萧沐寒没有起身,依旧朝墙侧卧,没有看到她已潸然泪下,珠帘挂起。
良久,身后才响起雪檀空洞的回答:"韶华沉浮,只为君待。残伤里,空自留,只羡鸳鸯不羡仙。"
说完,她开了门,莲步而出,洒下一片泪雨。
次日,经过一夜的运息,萧沐寒的身子已是恢复。他来到冰灵洞前凝神良久,却不曾踏入。
须谀,他眼神一变,犀利而又尖锐,衣袖一挥,身形便消失了。
不过片刻,嵩山顶上已是有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青丝也纠缠飞舞于苍绿之间,犹似仙人,不染纤尘。
此时,日上正空,山顶上宁静悠远,而山鞍处的那一处殿阁却是喧哗之至。
"你想死么,这么样的东西能吃么!"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熊妖边说边一脚踢开了呈上食物的小妖精,吓得那小妖精连呼"饶命"。
"饶命?你可知……"
"算了,都下去吧。"
熊妖的话被一个威严的声音给截了住,他有些愤怒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小妖精,回头又带着崇敬的眼光看了看座上闭目养神的人,显然眉宇间已是有了微愠,也不好再说什么,拎起那小妖精便退了出去。
殿堂之上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嵩山老妖慵懒地坐在高座上,居然也有近乎萧沐寒的气宇。
他的脸上戴着一面银制的面具遮去了鼻子以上的部分,但可看得出,他虽被称作嵩山老妖却并不显老--反而是一个清俊的男子。
要说他和萧沐寒有何不同之处,那么就只能是气质了。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得有些冷酷,而萧沐寒则如一缕清风抚面般温和。
高座上的男子锦袍加身,手指轻扣于座把之上,说不出的悠然自得,蓦得,眸子一睁,如冰封三尺,而嘴边则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嵩山老妖锦袍一展,长身而起,隔着殿墙望向嵩山之顶,笑意更盛,然而却如冰雹坠地。
"来了。"
立于山巅之上的萧沐寒像是听到了一般蓦然回首,只见眼前三尺远处白雾腾起。
而萧沐寒却不觉奇怪,反倒挽起一个淡淡的笑,对着那团白雾喊道:"叶千翼,或者,我该喊一声叶大哥?"
叶千翼冷哼一声,拂袖散去了周身的白雾:"从那老狐狸赶我走时,千冥殿再也没了叶大哥。"任是他深沉的眸子,想起那段往事时,也是不经意地掠过一丝悲哀,连'叶'字,我都不想再听。"
对一向自负的他而言,那些事就像是耻辱一般挥之不去,只能不去提,不去碰。
萧沐寒颔首:"那么,大哥。"
"何必如此,你我并没有那么亲络。"
"是么,可我却是拿你当至亲呢……"萧沐寒微微闪神,叹了口气,果然,一直放不开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叶千翼听着这句"大哥"也是微有动容,他抬手取下了面上的面具,风华绝代的俊秀容颜竟连日月光华都愧色三分!
萧沐寒看着他,心下感慨万千。还是原来的人,原来的景致,然而冥冥之中,已是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流年经转,竟也洗不去那些黯殇。
"你当知道,那老妖精把摄妖玉交与你时,一切都不同往日了。"
萧沐寒目光隐动地垂下头,音若虚浮:"只是因为这个位置么?还是……"
"住口!"叶千翼墨光一出,毫不客气地向萧沐寒打去,硬是打断了他的话。
墨光擦过萧沐寒冷俊的侧脸,划出一道血痕。
"为何不躲?"
一袭白衣迎风而起,笑容深远:"当初,我打了你一掌,如今我当是接下你这招,不过大哥算是还轻了。"
叶千翼嘴角一扬,如千层冰雪毫无暖意:"你今日来不会只是想来叙旧吧?"
"不错,我想知道你们拿什么威胁雪檀。"
日久见人心,他自然明白雪檀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她是有私心的,但这么大的险若非逼不得已她决计不会就犯。
"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她。"
"有些事,不该问她,不是么?"萧沐寒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里的温和也瞬间退去:"你明明是爱她的,可没想到为了你自己,你居然会去逼她,这实在是不能让我把原来亲切的大哥联系在一起呢,叶、千、翼。"
"笑话,她爱的可一直都是你,我心里一直有她又如何?"叶千翼冷言道,"你负她,我逼她,我们兄弟欠她的还真不少呢。"看到萧沐寒发白的指节握在一起,他的笑意更深,"真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叶千翼将头俯到萧沐寒耳边,轻轻耳语,字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而萧沐寒却是脸色一白,面色发青,充满了愤怒!
不等叶千翼说完,萧沐寒杀气陡升,他捻手掷起一道白光,用力向墨衣男子的胸口击去,刹那间天地为之一白,山间的小妖尽数向山顶望去。
只见白光过后,一抹墨色已然退出了百丈,修身而直立,嘴角渗出一抹妖冶,近乎诡异。
"萧沐寒,你有何资格教训我?别忘了,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叶千翼带着嘲意,语气一如在高座上那般慵懒。
萧沐寒面露痛色,复杂地闭了眼,脱力般轻语:"如此,是我欠多了。"
墨衣男子不置可否:"总有一天,整个妖界都会是我的,到时我说不定会替你还上。"叶千翼抬手优雅地拭去唇边的血迹,放到嘴里一舔,声线一提,道:"与其想着她,不如多担心另一个吧。"
"她不会有事。"
"哦?对啊,她可是堂堂妖王的王妃啊,怎么会有事呢?"叶千翼手一挥,顺手凌空折过一朵蓬莱紫放于鼻下轻嗅,却是从容与危险并存,"只是,现在的妖界自然是知道的,但,封印几乎近万年的妖精未必会知道呢。"
"也是,摄妖玉都在她身上了,那个半妖自然不会有事。"叶千翼身形一展,白色的雾气很快从他脚下升腾而起,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萧沐寒,今日不奉陪了,若是你有意再叙,不妨登门,我也好招待你。"说完,便消失在白雾里,只留那白衣一袭默默地望着一片青葱酸痛交加。
"雪檀。"不久之后,萧沐寒已是返回千冥殿,望着眼前训导侍者的女子,不禁面露痛色。
"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雪檀自然不知萧沐寒去了哪,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只是看到他白皙的脸颊愈加苍白。
雪檀随手沏了一杯茶,递给萧沐寒,滚烫的茶水氤氲起一道水雾,朦胧了彼此的视线。就在他指尖触到杯壁的那一刻,他的低声一句轻唤,令雪檀手一抖,还未接过的茶水顿时洒了一地,茶盏落到了地方上碎成了片,一如雪檀此时的心,支离破碎。
"芯儿。"
雪檀脸色一白,唇瓣上的血色瞬间被白霜盖了下去。
久违的称呼呵,自他成了妖王起,她已不允他再如此喊自己,她不要他像唤妹妹一样唤她,所以,她要萧沐寒只能喊她的名字,这样,或许心中还是有些侥幸的……
可谁知道,跟在他身边几百年后,有那么个女子,连她唯一的侥幸也抹了去,她又岂能不怨?
而且,因为"那件事",她幻想的那点小幸福更是被彻底摧毁。
但她又想,会不会有那样一天,他真的会爱上自己,不计前嫌?
紫衣裹了雪檀一身光华,一如这么多年来的她付出了诸多,却永远隐在光华之后,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一袭白衣睥睨整个妖界。
"不要这样叫我!"
"不要……不要……"
"芯儿已经死了,不要再那样叫我!"
雪檀有些失控地喊着,眼中满是慌乱。
然,萧沐寒则是眼中一痛,一步上前将雪檀拥进了怀中。
"刚才……我去了叶千翼那里……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你都知道了?"雪檀一惊,见萧沐寒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淡漠下来,"所以……你要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