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无界》曦语晴言

13、鼠首异处 白首落地难

　　三日后，繁星满天，正值寒月挂空的阴森之夜，玻璃之城的桑洋府来了两个陌生之客。
　　一黑一白，正是鼠头人身，沈兆新私聘的冷血杀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人深夜到访，必定是所图不轨，莫非想干些帮虎吃食的勾当？
　　这黑白双煞悄无声息地闯入藏兵阁内，似乎在寻找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藏兵阁是桑洋碧瓦朱甍，殿堂楼阁中的一个黑色建筑物。
　　屋檐上置有一条黑龙戏珠的雕塑，神气活现的与桑洋府邸营造交相辉映。
　　阁里传闻藏有一切的经典传世之作，兵书神器应有尽有，绝对是武痴昼想夜梦练功的好地方。
　　一入如冰的阁内，黑色的地砖，黑色的窗棂，黑色的壁墙，外加方桌、方凳、宝座、珍宝柜、曲屏风等陈设之物都是黑色的，让人有种呼吸困难，兵在其颈的幻觉。
　　环顾左右，黑墙上皆挂着战阵器物，无一不备。
　　阁内虽是幽暗，但，在点点烛光之下，隐隐映照着每一件器物，像似长有眼睛的生命体一样，教人惶惶不安。
　　令人大开眼界的是，这些武器装备并不止是一般人所使的刀、剑、枪等兵器，这里尽是些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种种神器。
　　尤其两端置有一列整齐的兵器，武器长度超过一丈，重约十斤，是种长而宽的钢刀兵器。
　　这种由朴刀改良而制的兵器在中土世界里极为罕见，铁柄处前后皆安有朴刀，像似给巨型猛汉耍使的一种兵器。
　　桑洋是个商贾，即然不懂武功，要这么多同种兵器不知为何而用？又何时用？难道仅仅是做为阁内装饰之用？
　　这些兵器一件件整齐安置在内，宛如桑洋贴身的禁卫军在这里守护一样。
　　兵器极具灵性，在微弱烛光的晃动反射下，现出一丝丝的凶光，尤如在暗中窥视着黑白双煞一举一动的猛兽。
　　随势砌去，往前一移，前方是一系列充箱盈架，拥书百城的大型书库，即使雪天萤席不眠不休，也只是一些读之不尽的珍藏。
　　黑白双煞哪有闲情雅致来此读书，他们也不是一时兴起，偷东摸西的想一借桑洋私藏的独特兵器。
　　他们要找的是一样东西，“金钢铁人”的神工图。
　　沈兆新虽说是桑洋的得力助手，对于金钢铁人的塑造却只是略知一二，桑洋从不与沈兆新论及此事。
　　像这种天马行空，鬼斧神工的机动性铁人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沈兆新甚至觉得这是桑洋自己凭空想象的武器。
　　钢铁镇外那两座塔防雕像虽有机动的能力，可行动范围有限，不像桑洋所述的金钢铁人战无不胜，能够日行百里般神通广大。
　　对这类疑信参半，玄妙入神的事，沈兆新有必要弄个明白，以免日后措手不及，反被桑洋将了一军，断了一生加官晋爵的仕途，或是毁了更美好的前程。
　　黑白双煞随即展开一轮翻箱倒架的搜索，势必找出神工图……
　　冰非已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异度空间来回飘荡多少回了，一下子回到蓝海神林的住宅，看见往惜的自己与冰母齐聚一堂，欢声笑语的共享晚饭。
　　一下子又回到魔灵院，与同窗们欢呼雀跃的戏闹，仅仅因为自己刚学会了“四季变”。
　　冰非毫无意义东荡西游的飘流，转眼来到了杀气腾腾，啸声震天的沙场。
　　穿梭看着正邪双方势不两立的戮杀，断肢离体的呕心画面历历在目，冰非有感这是场双输的悲惨局面。
　　前处赫现千年前冰非旦夕之危的场景，他正与妖魔军团十死一生的奋力拼搏。
　　眼见冰非就要马革裹尸之际，一把不像刀又不像剑的兵器骤然飞射而出，截杀了正要对其下毒手的妖将。
　　绝处逢生的冰非举头望去，一个身形高大，神龙马壮的将军救了他，他就是钢铁镇鼎鼎有名的守镇大将军邪铁。
　　一轮厮杀之后，白骨露野，义军们开始拯救尚未气绝的将士。
　　如见一息尚存还在挣扎着的妖军，一并补上一刀就地处决，让其连喊声爹娘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冰非胆怯地低着头飘行，每当士兵“唰”的一刀，心里就会猛然“怦怦”地跳，手脚不自觉的变得冰凉。
　　他惆怅无言，深明战争的残酷无情是必然的事，倘若输的一方是义军联盟，相信败者的结局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纵横四望，看似胜利，却也遮掩不了盟军的鼓衰力尽，满地凄凉。
　　是夜，初出芧芦应战的冰非静静地坐在远离兵营，空无一人的崖上苦思量。
　　这种以战止战之路，不是冰非内心深处世界大同的蓝图。
　　眺望寂静的夜空，冰非认真思索自己是否应该退出这场冷酷虐杀的战役。
　　本是连虫鸣蝉叫皆无的悬崖，竟有一阵四平八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至，渐渐清晰。
　　冰非下意识转身一瞥，是在今日沙场中救过自己一命的邪铁将军。
　　在这次大战中，领三军浩浩的是师父费泽尔，冰非就是被编入在这兵数最多，异士最广的中军阵内，无极老爷也在此列。
　　左军是由青钢将军率团，右军则是由眼前的这一位邪铁将军统领着。
　　本来在首轮的交战中，三军各有任务在身，需同一个时间，先后占领三个不同的据点，然后再从三面围攻敌军的主力军。
　　战局无常，天有不测风云，率领右军的邪铁蓦然发现敌军声东击西摆设空阵计，意欲结合与锋线的庞大兵数优势，向己方中军展开激烈的猛攻，试图一举拿下义军统帅费泽尔的人头，以打击盟军之士气。
　　邪铁见势不利，率军折返绕路，重合中军，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冰非。
　　冰非对于邪铁将军的救命之恩铭记于心，方才心绪不宁才忘了道谢。
　　如今见邪铁将军在前，主动致谢道：“多谢将军拔刀相济，此生没齿难忘。”
　　“哈哈…不必多言，战场上瞬息万变，大家即为生死与共的同僚们，须异体同心，方可大获全胜。”邪铁浩气凛然，豪迈笑答。
　　冰非从未观察过邪铁，此刻静下心来，认真审视一番。
　　邪铁将军长得高大威猛，大约六十出头，一身铜皮铁骨的黝黑身形，予人一种宝刀未老，嫉恶如仇的直观印象。
　　“小精灵，这几日老夫特别留意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见你魔法不凡，在沙场上频频斩杀妖军，颇有功绩。奈何与人对决的经验略显不足，一旦陷入最原始的搏斗方式，你会大吃一亏的。”
　　邪铁快人快语，一言道破冰非近身格斗的弱点。
　　“邪铁将军，想不到你一眼就瞧见我的弱项，我刚随师父征战，还有很多东西要好好学习哩！”
　　冰非没有因听闻邪铁将军一番话后而垂头丧气，自踏上真实的战场，冰非学然后知不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尽管老夫育有数子女，天资也算聪颖，可个个的武功造诣有限，推想将来难成大器。老夫见你领悟力极强，何不授你一招“剑游龙蛇，以作防身自卫之用，抑或待老夫百年归去，你也可授艺予老夫的子孙。”邪铁道出家传武功面临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这可不太好哩！我已有师父授艺。”冰非担忧胡乱拜师学艺会带给师父不必要的麻烦，主动拒绝道。
　　突然，费泽尔从远至近，来到两人面前。
　　费泽尔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望着邪铁并无心存不满，反而欣喜冰非因此多了一个老师，于是笑道：“邪铁将军，多亏您今日临危救险，这臭小子才逃过一劫。哇塞！不然的话，我都不知怎么和冰母交待好呢！”
　　“好说…好说……”邪铁面露笑容道。
　　费泽尔续道：“身为这臭小子的师傅，说实话，教他一些魔法幻术倒还可以，若说要动真刀实枪，近身对打，恐怕没有人比邪铁将军更好的传艺老师了。”
　　“那费泽尔统帅是答应了我收冰非为徒？”邪铁欣然问道。
　　费泽尔点头表示赞同。
　　“非儿，还不拜见老师…”费泽尔催促冰非做些表态。
　　冰非乐不可支，垂头拱手说道：“多谢老师赐教，徒儿谨听师言，定将武艺发扬光大。”
　　后来冰非才知道，邪铁老师原姓“铁”，单名“靖”字，由于性格豪爽，常常路见不平都会出手相救。
　　故邪魔外道，见其人则避之不及，世人皆以“邪”为其首称，有遇邪避邪，天下大吉之意。
　　久而久之，众人忘了他原来的姓名，一律叫他“邪铁”，他觉得这名字挺煞气的，也就任人称呼自己，不再多作解释。
　　踫巧那日收冰非为徒，为了郑重其事，还是有必要说明一切。
　　冰非的游魂此即才意识到，赤鸟巢林里那位女将军的武功，倒与邪铁老师的刀式剑法有几分类似，又听见有人唤她作“铁将军”，而且两人都是来自钢铁镇，难不成还真有宗族关系？
　　“………”
　　回到藏兵阁，黑白双鼠不断寻找金钢铁人的神工图，可是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找着。
　　当两人苦思着阁内是否藏匿暗格，忽然，有个黑影一掠而过。
　　白鼠首先察觉不妥，回首转身，由下往上看，竟发现有一个类似自己身形的人。
　　此者颈部血溅四射，头颅已不知所踪，正想惊叹之际，幡然查觉那是身首离异的自己。
　　黑鼠见白鼠惨毙当场，死状极为恐怖，急忙翻身一跃，手执飞刀静察暗观，等待这无影无踪的黑衣人发动下一轮攻势。
　　阁内阴风阵阵，烛光晃动了一下，一只尖如兽爪的手，劲力沉雄由后杀来。
　　黑鼠神经反射下扳手一挡，转身抖手一挥，即射出一快疾如电的飞刀。
　　飞刀理应直线飞疾，却不知怎么好像受到暗含反震的劲风吹拂般，摇晃不止射偏了。
　　谁知，黑衣人还以后发制人之道反攻。
　　右手往侧空一推，本已磕飞偏离的刀朝黑鼠回返折射。
　　飞刀回射迅速快而无先兆，黑鼠躲避不及，肩上被飞刀疾驰划出一条血线。
　　黑鼠立即明白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于是假意抢攻前扑，实则重心向后转移，想一走了之，穿门远遁，逃之夭夭。
　　黑衣人怎肯罢休，接着一个跨步守住大门。
　　这时，黑鼠才发现此黑衣人身形极奇高伟，还不断以游身长打的战略不让黑鼠夺门而出。
　　黑衣人围绕着黑鼠连绵不绝的攻击，每次连连续发五、六重爪攻击，爪劲破风之声清晰可闻，让黑鼠招架不住，顿时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刚巧，藏兵阁外的护卫经过，见阁内点点烛光不停晃动，知道有人闯入，便招集大伙准备冲进去。
　　黑衣人知道惊动了侍卫，身形瞬间飞疾前探，一手猛爪紧紧捉住黑鼠的咽喉。
　　“咔嚓”一声，硬是把黑鼠的头颅生生给扯断，抛丢半空中。
　　待埃维勒斯赶到现场，与护卫们一起冲入阁内，血腥残暴的场景映入众人的眼帘，此刻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